1.
聂小风可真是个有蛮劲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常常夜里挑灯看书,清晨天色昏昏黄还未透亮的时候,他屋里就先有烛光亮起了。而屋内的他不是持笔临画就是读书郎朗。感动得他老娘王夫人也暗自抹泪。
哥哥聂青楼问聂小风为何忽然这般刻苦了?聂小风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妹妹尹响儿问聂小风为何忽然这般刻苦了?聂小风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云知忍不住问聂小风为何忽然这般刻苦了?聂小风贼眉鼠眼说:“我要做一个配得上您的人。”
青山城外的红枫山又像着了火一样的时候,聂小风对尹响儿说:“响儿妹妹,我觉得云知姐真是一个温柔体贴又能吃苦耐劳的好姑娘。她就是书中说的窈窕淑女,悠悠蔓草,君子心之所向者也。”
戚夫人再次回城后,云知结了账又将再次辞行之际,聂小风早早候在城内云知归途必经之地。那时他的个子已经比云知高出几寸了,从角落里一蹦出来把云知下了一跳,尔后又一把夺过了云知手里的包袱挂在了他自己的肩上。
他送了云知一程,将包袱还于云知时他大胆附耳于她倾述了一句:“云知姐,我要娶你,一定会娶你。”
云知羞红了脸,一把推过聂小风,嗔道:“聂老二,你就是假不正经,谁教你的?不理你了!”说完便回头跑了。
那会儿风挺大,聂小风裹紧了衣袍冲云知的背影喊着:“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再去看你!”
也是那会儿的风挺大,也不知道云知有没有听到。
后来啊,聂小风当真又带上了些礼物去寻云知家了,这回没人陪他。
2.
春节时期,青山城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人群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前日里聂小风刚刚出了门去寻云知,这一日里戚夫人便领着聂青楼和尹响儿上了街来寻热闹。原来聂青楼一直在后头跟着他娘亲和尹响儿,他娘亲则与尹响儿相互挽着手就走在他前头。聂青楼看着她们走走停停,每在一处摊子上见着了新鲜玩意儿就得驻足瞧一瞧,于是他也停停走走,隔着几人的距离看着她们。只是后来啊聂青楼稍稍走了神,待他缓过来时他眼前人来人往,却找不见了他娘亲和尹响儿的身影了。
聂青楼在人群里寻了一阵他的娘亲,没有寻见,却在某处街角里一转身与一位姑娘撞了个满怀。姑娘正是陆阿瑶,她揉着被撞疼了的鼻尖倒退了几步,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正欲张嘴讨骂,忽而见得撞她的人竟是聂青楼。
见着是聂青楼,她不知怎的忽然就舒缓了眉头,好像刻意压住了怒气。自从以前她拿书砸过聂青楼的头后,以后她都没再与聂青楼吵过架,更没动过手。倒是因为她哥哥陆阿旭与聂家小风与青楼关系较好的原因,聂家兄弟偶尔向她招过手打过招呼,她由一开始的不搭理到后来竟也回过礼。但在陆阿瑶个人的理解中,她觉得自己倒不是与谁的关系好了些,她觉得自己只是在照顾她的哥哥的交际关系而已。
聂青楼瞧见了自己撞着的人是陆阿瑶,他也微微吃了一惊,但也很快便缓过神来去向陆阿瑶躬身道歉,说:“阿瑶同学,没撞疼你吧?实在对不住。”
陆阿瑶垂下了她本来捂着鼻子的一只手,神情清清淡淡,与聂青楼擦肩而过,说:“没关系,咱俩上辈子一定是有仇了的。”尔罢便渐渐离远,聂青楼扭过身去看她时发现她头也不回。
又没多久聂青楼碰见了陆阿瑶的哥哥陆阿旭,是原来陆阿旭也在寻他妹妹,跟聂青楼说他妹妹与他发生了口角跑出来了,他担心妹妹出了门会惹事撒气,所以他着急寻找。聂青楼将他刚才遇到陆阿瑶的事与陆阿旭说了说,陆阿旭向他道谢,说:“聂兄,今晚个我们一同吃吃饭赏赏灯会吧,这到了夜里可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聂青楼才委婉摇摇头回答说不方便,不必了。陆阿旭又一甩袖恍若没有听到聂青楼的拒绝:“青楼兄不必推辞了,我今晚就在醉仙楼里摆下饭菜等待你们,你把我小风兄和响儿姑娘也一同叫来,我们早些吃完了好一块儿去赏赏灯会才是呢,一定要来啊!”说罢便急急隐进人群中了。
是说那日聂青楼早早回到了宅中,发现他娘亲和尹响儿都还没有回来。他姥姥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早啊,不是随你娘亲和响儿妹妹一同出去了吗?聂青楼干笑着说:“我与她们走散了,我娘亲又没给我钱,我只好先回来了。”
“哦哟!”聂姥姥有些许心疼的乐了一阵,很快王夫人从她怀里头拿出了些银两塞给青楼说:“来,姨娘给你点,平日里存着,下回出门带上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处境了。”
聂青楼乐着想把钱还给王夫人说:“我自己也有,只是不常带在身上而已。”却被他王姨娘拒收了。
不久戚夫人和尹响儿也回来了,两人一进门尹响儿就叫着:“青楼哥你回来了吗?在不在啊?”待到聂青楼出来与她们碰面时,三人又乐着相互调侃了几句。
傍晚戚夫人和王夫人两人在厨房里做晚饭时,聂青楼与尹响儿两人一块儿在院子里给王夫人种的花苗浇水。聂青楼将午间在街头遇到陆阿旭的事与尹响儿说了说,问她要不要应约也去和陆阿旭吃吃饭赏赏灯会呢?
尹响儿扭头问聂青楼:“哥哥你准备要去吗?”
聂青楼说:“他当时根本就没容我拒绝,说就要在醉仙楼里点好饭菜等我们过去,这样一来我不去也不妥啊。”
尹响儿努努嘴:“又是醉仙楼,那儿的菜都贵得不像样,也不见得比街头上的摊子做出来的好吃。”
聂青楼:“哎,人家是官老爷的孩子嘛,不像我们差钱。倒是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啊,要去的话我们这就去跟我娘她们说,我们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
随后青楼与尹响儿两人当真去与厨房里两位夫人说他们今晚不在家里头吃晚饭了,与同学有约,要和同学一起吃饭逛灯会。随后又去与他们姥姥道了别,这才出了宅门。
且说他们到了街上之后,就见灰蒙蒙当暗不暗的夜空之下有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灯笼挂在街头各处摊角与屋檐之上,将地上人间照得恍若白昼,美不胜收。那青楼牵着尹响儿的纤纤玉手穿行于人潮人海中,在寒凉的夜里他们直抵醉仙楼大门时,两人的身体都已经热乎乎的了。
那醉仙楼门前站立的杂役见得聂青楼与尹响儿行至门前,似要进去,他赶忙示以微笑拦手说道:“二位客官请留步,今儿个楼里已经座满座了,还请移步别处,实在抱歉了。”
聂青楼与尹响儿面面相觑,尔后聂青楼与那杂役解释道:“小哥,是这样的,我们先前与一位好友有约,他说会在这里点菜等待我们,而我们这会儿才到,也不知晓我那位好友有没有先到,要不你让我们进去看看,他若不在我们立马出来,你看怎么样?”
门前的杂役听了面露难色,但很快说道:“你说的和你有约的朋友有几人啊?”
青楼挨着尹响儿,说:“一个,或许两个,年龄与我们相仿,是我们的同学。”
那杂役若有所思,答道:“那没有,应该没有,我才与我一位同事换班从里面出来,不曾见得哪处有和你年龄相仿的。”
青楼听了无奈作罢:“那好吧,我就在这附近等上一等,我同学他兴许没来。”
杂役继续笑脸盈盈,拱手说道:“感谢理解,感谢理解。”
而那夜里,聂青楼与尹响儿退到醉仙楼对面不远的一处墙边,时而蹲着,时而立着,左右顾盼,却迟迟不见来往人群里有陆阿旭的身影出现。直到弯弯细细似姑娘耳边玉坠的黄月悄悄移了些距离,聂青楼方才起身站起,对还蹲在他身边的尹响儿伸出了一只手,说:“响儿我们回去吧,不等了,这么晚了行人也越来越少,陆阿旭他应该是有事来不了了。”
尹响儿被聂青楼拉起,她撇着嘴说:“哼,等得我腿都麻了,又累又饿,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了。人没等到,灯会也没见着,我们倒搞得像来讨饭吃的一样,真是白受罪。”
聂青楼连连赔礼安慰,又拿出了今天王夫人给他的银两为尹响儿买了烧饼和烤红薯充饥,觉得不够又买了一支手提的火红灯笼赠与尹响儿,灯笼上头的蝴蝶花纹在烛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待到两人返回至宅中,来为他们开门的王夫人见得尹响儿手中的红灯笼,她将笑着问道:“小响儿,谁送你的灯笼啊?”
尹响儿说:“青楼哥送我的,我陪他吹了一夜的凉风都没等来他的朋友,他为了赔礼才买给我的。”
王夫人扭过头去问青楼:“怎么,你们没有等到你们的同学?那你们吃过饭了吗?”
青楼好似疲惫的歪着脑袋耷拉着眼皮说:“没有啊,饿着呢。”
“哟,那赶快到厨房里让你娘亲帮你们热一下饭菜吧,她正在里头给你们烧热水呢,我还得去给你们姥姥捶捶背呢。”
随后聂青楼才与尹响儿前往厨房去寻戚薇薇戚夫人。到了厨房里两人把事由说于戚夫人听,戚夫人心疼又有些好笑的准备替他们热饭,一旁提着灯笼的尹响儿忙说:“戚伯母您少热些饭菜,青楼哥刚才给我买过烧饼红薯了,我是饱了只有他还饿着。”
戚夫人追问道:“不和你哥哥再吃一点吗?”
尹响儿说:“不了,已经饱了。”
于是戚夫人让她儿子聂青楼去拿来木盆盛了热水又再端到尹响儿的房间去,准备让尹响儿洗了脚准备睡觉。
且说尹响儿在一旁看着一对母子两人一人在起火热饭,一人往返跑着要为她端洗脚水。她红着脸蛋觉得不好意思,她对戚夫人说:“戚伯母,你们太疼我了,我都这么大了,这些事您该让我自己来,别让我青楼哥帮我了。”
戚夫人笑着说:“他让响儿妹妹你陪着吹了一晚上的凉风,我刚才看你的手都冻红了,让他给你端一回热水是他应该的。”
这时青楼已经在屋外喊她,他喊:“妹妹啊,你快些过来,不然水得凉了!”
尹响儿俏脸又润红了几分,向戚夫人躬身道:“戚伯母,那我先回屋去了。”
戚夫人坐在灶台前侧首对她说:“好,你先回去,不过你最好把你手中的灯笼先放在安全些的地方再回屋,里头有火烛,可马虎不得。”
“是咧,那我走了。”尹响儿答道,戚夫人又对她点了点头,她便走出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