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算着日子,王妃就是这几天要临盆了。怎么还没消息呢?她有点着急。
天还没亮,大门口传来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很快,门开了,有人跑进院子。侍卫在门口叫着:“夫人,王妃难产,要见您,请您快点去。”
宛然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心里非常着急,头发都没梳好,就冲出门去。
他们骑着快马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可王妃快不行了。
她躺在床上,面容憔悴,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宛然,帮我好好照顾孩子。”
她拉着宛然的手,有气无力地说。
宛然流着泪,点头说:“我会的,你放心。王妃,你不会有事的,你再坚持坚持。医生,快过来啊。”她大哭着叫到。
她的眼角流下几滴清泪,“宛然,我知道,我不行了。别费劲了。”她拉过金戈的手,“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别斗气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撒手人寰了。
金戈满眼布满血丝,“把这没用的医生拉出去砍了。”
侍卫上来要拖柳御医走,宛然冲过去拉住御医的衣服,直直地望着金戈。他更恼火了,“还不拉走?”
她终于开口了,“给你刚出生的儿子积点德吧!”
她松开手,去奶娘怀里把孩子抱过来。
金戈最终还是放过了医生。
她抱着孩子,带着奶娘,准备回院里。
他赶了出来,“闹够了没有?你要把孩子抱到哪儿去?”
宛然没理他,把孩子交给奶娘,自己走了。
金戈气的咬牙切齿,他抽出侍卫的刀,重重地扎在门上。
第二天,天一亮,金戈就派人去接她们俩回来。
宛然关着门,就是不出来,侍卫把门砸开,直接把她架了出来。
一个弱小的女子,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不用考虑她的感受。
回到府里,门口已经挂满白色的孝布,因为和他赌气,昨天都还没来的及和王妃好好告别。她来到灵堂,看着棺木,伤心地哭了。这个女人,陪着她熬过了好多艰难的日子。
她曾经把她当做敌人,甚至差点打死她,可最后,她对她是尽心尽力,尽情尽意。宛然摸着棺木,在心里默默地说,“你放心走吧,我会把你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你一路走好。”
王府里风风光光的办着葬礼,宛然带着孩子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去。外面的唢呐在呜咽,锣鼓叮叮咚咚,还有人拉长着声音哭喊,那一声一声都催人泪下。
这是宛然第一次听见死亡的声音,看似热闹,却处处充满了哀伤,让她心里有些害怕和恐慌。孩子似乎也知道母亲去世了,一到晚上,就不停地哭闹。医生看了,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她和桃儿,还有奶娘,换着手抱着着他,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宛然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夜哭郎吗?整整七天七夜,丧礼办完了,孩子晚上也不闹了。宛然心里有点难受了,难道孩子是真的在为他的母亲送行吗?
送走王妃后,府里又恢复了平静。宛然天天和孩子在一起,就像回到了敦敏小的时候。金戈有时候过来看看孩子,宛然不理他,他自觉无趣,稍坐片刻,就走了。
宛然有时候带着孩子一起睡,现在孩子可乖了,吃饱了一点也不闹,和敦敏小时候一个样。睡觉的时候,她总牵着他的小肉手,他一点也不害怕,睡得很安稳。有次宛然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他的笑脸,就像初升的太阳,也像刚盛开的鲜花。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咯咯地笑着。
宛然想:他一定醒了很久了,可是却没有哭闹,是怕打扰她睡觉吗?她的心里温暖极了,这难道是上天派来陪她的吗?她发自内心地疼爱他,和疼爱敦敏一样。不同的是,她现在更成熟了,更有耐心了。
慢慢的,金戈来的越来越多了,他有时候抱着孩子,有时候在里面看书,直到有天晚上,他直接在床上躺着了。宛然也不能赶他走,这是他的家,他的府邸。她只好去客房睡。半夜的时候,她被抱回自己的床。
“对不起,我错了,我认输,行不行?”
他把她揽进怀里,呢喃着。她使劲地推他,可他却抱的越紧,根本挣脱不开。对一个穿着爱的外衣却残忍待你的的人,你的恨能坚持多久?事实上,并不会太久,这种恨意会被一种叫冷漠的东西取代。爱和恨终究还是动了情,它们随着时间都会模糊淡化,你对爱恨的执着只是你对自己的不断提醒的结果,是后天的意识,不是先天的自觉。她发现,自己没那么恨他了。当然也不爱他。
金戈现在每天回来的都很早,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她做什么他都要去搭手。看着他那卑躬屈膝,讨好卖乖的样子,她还是无动于衷。可孩子很喜欢他,天生的血缘不是她能阻挡的了的,只要他一回来,孩子就伸着手要他抱。
他们这样不冷不热地耗着,就像永远也过不完的冬天一样。金戈知道自己对她的伤害太大,他也尽量忍让着她,纵容着她。只是她太记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春天来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孩子就到半岁了,可因为两个人的战争,导致孩子都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宛然就直接叫他“儿子”,反正她不想理金戈。
皇帝皇后想看看皇孙,让他们带着他进宫。宛然不愿意去,让奶娘抱着孩子跟着金戈去。
金戈不高兴地说:“不行,这是父皇的命令,不能违抗。”
她冷冷地说:“皇上只是想看孩子,又没指定谁去。我不会去。”
他忍着怒气说:“你如果不去,我只有抓你去了。”
她瞪了他一眼,“哼,我知道你厉害,手段高明,权利熏天,可是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的出来,毕竟在这里,还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你想怎么办?”他怒道。
“你非要我去见皇上,我不防献一献殷勤,反正我现在是没有了婚约的人。”宛然面无表情的说。
他抓住她的肩膀,使劲的捏住,愤怒地说:“你真是什么也敢想啊,你是不想要命啦。”
她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怒声说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气的想吐血,可是拿她也没办法。两个人斗争了那么久了,彼此都了解相互的招数。他是热攻,她是冷战;她是破罐子破摔,他却总想缓解关系,有所顾忌。他叹了口气,猛地推开她,带着孩子去了皇宫。
皇帝在皇后的寝宫见他们,
“快把孩子抱过来我们看看。”
金戈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抱着他走到他们跟前。孩子看着他们,咯咯的笑了起来。他用胖胖的小手去摸皇帝的脸,皇帝罕见的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皇后轻轻地抚摸孩子的脸,孩子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她,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她爱怜地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孩子养的不错,你府里那个叫什么来着?”皇帝笑着问。
“宛然。”金戈听父皇夸奖宛然,心里还是很高兴。他也觉得她真的是个好母亲,对孩子又温柔又有耐心。
皇帝点点头,问到:“哦,她怎么没来?”
他撒谎到:“她有点不舒服。”
皇帝看了一眼他,温和地说:“老九啊,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搞定她?这不是带兵打仗,你得用心,那是个聪明倔强的女人。”
金戈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在战场上,他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可却迟迟没有攻下她的心。被父皇一眼看穿,他还是觉得有失颜面。他心里想:我还要怎么用心,这么长时间了,即使是石头也该暖热和了吧。
皇后淡淡地说:“我就没觉得那个女人有多好,低眉顺眼的,上不了台面,老九,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除了长得好看点。可是长得好看的女人多的很,重新找一个吧!”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啊,就是看表面。”然后看金戈低着头不说话,问到:“要不要朕帮下你?”
金戈立即说:“多谢父皇”,他抓住机会说:“父皇,能下个圣旨,让她做我的王妃吗?”
想起出门时候她说的话,他得把路给堵死了。
皇帝想了想说:“可以。”
皇后听了,有点不高兴了,“皇上,哪个王妃不是出自王侯贵胄之家?我们不能让老九找个没有一点助力的王妃。”
金戈立即说道:“母后,我最大的助力就是父皇和您,其他的谁能和您们比?”
皇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过还是不想儿子受委屈:“那也不能让你吃亏,不能让其他人笑话你。”
金戈坚持到:“反正我只喜欢她。”
皇后不满地说:“你重新娶一个王妃,她做你的侧妃都可以。正妃不行。”她也寸步不让。
他无奈地笑了笑,望着皇上:
“父皇。”
皇上知道那女子在儿子心中的分量,他们为此也交战了几个回合。想着为了拉拢元帅,已经让他受了委屈,这次他想弥补回来。他考虑了一下说:
“这个也好办,让她认王妃家为母家吧。反正有咱们孙子在,这个也没问题。”皇上想,这样,他们的关系还是密切的,一举两得。
金戈心里愣了一下,让她认亲,恐怕这个有点难。他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只要先把王妃的身份定下来,其他的事情慢慢来吧。
他高兴地说:“好的,谢过父皇。”
皇后不满地说:“你们父子是着了什么魔了,为了一个南国来的女人,花那么多心思?”
金戈的眉头皱了一下,“南国来的”,这是宛然最忌讳的字眼,虽然是自己的母亲说出来,他还是很不舒服。他自己怎么待她都可以,别人对她半点不好,他都会介意。他心想,还好她今天没来,不然又要气成什么样子。
皇上看了看皇后和金戈,说:“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谢过父皇母后。”金戈心情好了起来。她终于要正式成为他的王妃了。他一直担心父皇不会同意,因为她没有家世背景,还是来自南国,这个身份很敏感很尴尬,所以他迟迟不敢提出来。今天要不是因为她那番话的刺激,他或许还会再等待一段时间。今天,他也明白了,父皇还是爱他的,为了成全他,放下了那么多成见。他对父皇的不满,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金戈把孩子抱着立起来,面向皇帝皇后,轻轻按着他的头,鞠了一躬。
“儿子,你有母妃了,感谢皇祖父皇祖母。”皇帝笑了起来,皇后也转怒为笑。
皇上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请皇祖父赐名。”
皇上想了想,
“就叫南鹰吧!”
金戈思索了一下,“好,金南鹰,这个名字好。”
他没有问父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他猜想到可能会有几方面的意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有母妃了。
皇上赏赐了一些东西给南鹰,也赏赐了一些南国上贡来的绸缎布匹给宛然。
难得孩子不在家,宛然在院子里面发呆。自从南鹰出生之后,她再也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她和孩子寸步不离,他是她全部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这个院子了,这一方天地,就是她的世界。她也好久没有想亲人们了,不知道他们还好吗?父母现在身体怎么样?敦敏是不是又长高了?慈修会不会和莺莺又有了孩子?他们对敦敏好不好?天空蓝的透亮,云一小片一小片的飘在空中,就像一团一团的棉花。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出神。
金戈抱着孩子进来了,孩子远远地就开始咿呀咿呀地叫了,她笑着走过去,孩子伸出手,要往她怀里扑。
她笑盈盈地接过来,不论多不开心,对着孩子,她都是笑着的。
“皇祖父给孩子赐名南鹰。”他笑着说道。
“南鹰,南鹰,飞向南边的雄鹰。”她高兴地顺口说道。说完,脸色一变,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着她变脸了,他忙岔开话题,“南鹰今天表现很好,皇祖父皇祖母都很喜欢。”
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南鹰这么乖啊,来,亲一个。”她亲了一下他白胖胖,粉嘟嘟的小脸。
他本想告诉她,父皇同意册立她为王妃,可想了想现在不是时候,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缓和关系。否则到时候认亲的事情也不会顺利。两个倔强的人在一起,一定是爱的多的那个人要先让步,否则,就会越离越远。
他知道她喜欢草原,上次他们的和解就是在草原,这是宝贵的经验,就准备带着他们出去玩一段时间。
他自己有封地,那儿有牧场,有牛有马,还有羊群。
宛然拒绝了。孩子还小,出去确实不方便。
金戈很恼火,以前是她嚷着要出去,现在是她哪儿都不去。女人就是这样善变,但是他还得将就她,哄着她,他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和情绪。
他不由分说,把她抱进了马车,桃儿和奶娘带着孩子坐另一个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