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风光分外迷人,广阔无垠的青青草原,白云萦绕的蓝天,把她从那一方小院的俗事中解脱出来。虽然身体被困在一隅,但是她心中一直有一个广阔的世界。风轻轻吹过来,她把头伸出马车的窗外,闭着眼睛,感受风掠过脸庞,闻着青草的香味,那里面还夹杂着泥土的土腥味。她喜欢这样的味道。金戈看着她沉醉的样子,真后悔没有早一点带她出来。
牧场里有很多蒙古包,那里住着他属地的子民。金戈下了马车,把她抱了下来。他匍匐在地,亲吻土地。宛然看着他虔诚的样子,有点动容。蒙古包的人聚集过来,他们叩拜在地,献上哈达和祝福。
金戈少年的时候,每年都要到这里来,骑马射猎,他在这里有自己的蒙古包,后来事务繁忙,回来的少了,但是他的蒙古包还一直保留着。他们俩住在一个蒙古包,桃儿,奶娘和孩子住另一个蒙古包。
侍卫们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住,他们也都是从属地里被挑选出来的,只要有需要,金戈都会从这里带人走。这里就是他坚实的后方。
子民们从来没看见过王爷带女人回来,知道这个女人很重要,所以也是特别热情。他们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宛然看着堆砌如山的东西,不知道从何下手,她让桃儿收拾。
金戈也带了一些东西过来,他让侍卫们拿下去分给子民们。
金戈换上了普通牧民的衣服,他每次来都要换,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能和子民们更好的相处。这一次他想和宛然过一段朴实的生活,就像普通的牧民夫妻那样。宛然也换了衣服,像一个牧羊女。他看着她的装扮笑了起来,她白了他一眼,就做事情去了。
南鹰在奶娘的怀里直盯盯地看着父王,金戈伸手去抱他,可孩子好像不认识他了,哇的哭了起来。当他说话逗他后,他才止住了哭声。宛然笑了起来,她也伸手去抱他,看他认识自己吗?他呆呆的看了下,扭过头去,“你这傻孩子,换个衣服就不认识了啊。”
她拍拍手,“南鹰,再看看我是谁”。
孩子看着她的笑脸,终于认出来了,扑了过来。她抱着他,往外走去,金戈也跟着过来。她看着一只羊拴在木桩上,她抱着南鹰走过去,“南鹰,看看这是什么,来,我们去摸一摸。”
羊看见有人走过来,“咩……咩……”的叫了起来,南鹰想要去摸它,可又不敢。金戈接过南鹰,抓着他的手,摸了摸羊的背。
“这是羊”。他看着儿子,温柔地说到。
金戈回来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板着脸了,脸上时时都有笑容,说话也不犯冲了,语气变得平和。宛然看着他,心想,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属地,或许在人的心里面,也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那儿能放下所有的防备,活成最本真的样子。
金戈对宛然说:“我们去骑马吧,去看看我们的草原和牧场。”
她想了想,同意了。他殷勤地牵过马来,把她抱到马背上,他自己骑了另一匹马。有侍卫要跟过来,他制止了。
宛然好久没骑马了,开始有点不适应,很快就让马奔跑了起来。她喜欢快速驰骋的感觉,当风从耳边呼啸过去的时候,她会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他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跑了很久都还没跑到牧场尽头,“还有多远,”她问到。
他看了看远方,“还有一个时辰。”
“算了,不去了,”她屁股在马背上有点被颠痛了。她跳下马背,伸开双臂,躺在草地上。他也跟着跳下马背,和她并排躺在一起。阳光照耀在她身上,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她闭上眼睛,差点睡着了。
他翻身过来,趴在她身上。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向旁边滚过去。
他抱住了她,俯下头去,吻她的嘴唇。她紧紧闭着嘴巴,不停地摆头躲避着。他柔声说到:“乖,听话。”这柔情似水的声音让她的背有点酥麻。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透露出无限的深情。她闭上眼睛。他轻轻吻着她的唇。
终于累了,他把她揽在怀里,在太阳底下睡了过去。两只马儿在远处悠闲的吃草,清脆的铃铛发出悠扬的声音。
太阳已开始慢慢地西沉,他们睡了一会儿就醒了,看着怀中的女人,他说:“你要是永远都这么乖巧就好了。”
她没有说话,心想:“你自己做的事,心里没有数吗?”
金戈给她整理好衣服,“我们回去吧。”他抱着她骑在他的马上,宛然的马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向回去的路。他们迎着夕阳的方向向前走,斜阳的光辉洒在他们身上,她的心好像被阳光暖了回来。她知道她和慈修已经成为过去,不会再有可能了。未来的日子还长,难道她就这样过一生吗?一直不停地和他争吵,没完没了地闹腾,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不能一直停在原地,和他的赌气撕扯,不仅伤了他,也反噬了自己。她应该放下执念,向前走。
太阳落下去,明天又会升起来,带来新的一天。
金戈不时地把她的头转过来,给她一个热吻。他抱着她的身体,浑身都是热乎乎的。她的身体温润柔和,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们回来已是晚上,侍卫们正焦急的等待着,张望着。看着王爷抱着夫人,他们就知道王爷大功告成。这几年两个人互相折磨,侍卫们都看在眼里。因为平时王爷管的严格,他们从不敢多说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他们的规矩。不过在属地,他们要轻松很多。
“恭喜王爷”!他们笑着说。
“滚吧。”金戈自己也笑了。
他抱着她回到蒙古包里。“你辛苦了,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弄吃的。”他玩笑着说。她害羞地点点头。
他找了一些牛肉过来,宛然确实饿了,她爬起来,撕着吃了起来。
他给她倒了热水,摸着她的背。
她切了一块牛肉,塞进他的嘴里。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在一起了。金戈深情的看着她,宛然不仅脸红了起来,她又塞了一块肉在他嘴里。金戈说:“以后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宛然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对于一辈子这三个字,她不敢再轻易承诺。她曾经答应过慈修,可是她并没有做到。人生变数太多,不是她能够掌握的。
他带着她去练骑射,他抬手就要射天上的鹰。“以后不准射鹰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有个南鹰。”
“这个有什么关系?”
“反正给你说了你也不懂,就是不准射了,听见没有。”她嘟着嘴说。
“好。”他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再生个儿子吧?”
她说:“以后再说吧”。
他问到:“为什么啊?”
她不仅责备到:“你这个人是小孩子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金戈笑着追问着:“不明白当然要问,为什么?”
她看着天上,“南鹰还小,等他大了再说”。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没有辜负他的母妃,王妃泉下有知会感谢你的。”
“我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只是想做到无愧于心而已。”她看了一眼他,“希望你以后也能做到无愧于心。”
他嘿嘿的笑了一下。“我要做到无亏于心才行。”宛然没理他了。
“你也来试一下吧!”他把弓箭交给她,她拉了下,好重,也不能认怂,鼓足九牛二虎之力,才射了出去,可没有射中靶子。虽然以前和王妃练习过,可和他的弓完全不能比。他接了过来,骑在马背上,只听见嗖嗖嗖的声音,箭一只只正中靶心。
“真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他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小时候练的可辛苦了,一练就是几个时辰,师傅管的严格,有时候偷一点懒,都会被打手心。”
她说:“玉不琢不成器。”
他的眼睛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穿过岁月,回到小时候的时光,“可是那时候不快乐。和你在一起吵架也是快乐的。小时候失去的,大了就要找补回来。”
宛然问到:“那我不快乐,你会快乐吗?”
金戈笑着说:“只要你在身边,我就快乐。只不过你快乐,我会更快乐一些。”
他把她揽在怀里,“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下辈子也是。只不过下辈子我要早点找到你。”情话总是动人的,尽管有时候说的人都已经忘了,而听的人还在当真。
他郑重地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出入了,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她听了,很是高兴,终于可以恢复自由的生活了。她的手臂吊着他的脖子,垫着脚吻向他的嘴唇。她的主动让他受宠若惊,他贪婪的索要起来。他把她抱到练习场旁边的棚子里,享受着她的温柔。
他带着她去放羊牧马,最后马和羊跑的到处都是。牧民们又去追了回来。宛然觉得太给他们添麻烦了,就再也不去了。他们去各个蒙古包里走访,看看牧民们的生活。牧民们生起篝火,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都能歌善舞,他带着她,和他们一起跳舞。悠扬的琴声如泣如诉,跳动的火焰发出啪啪的声音,那是他们俩的心跳声。他们心中的火焰已经升腾起来了。
他望着天空说:“我都不想回去了,我们就在这儿过一生多好。”
宛然想起上次在草原,他也是这样说的,心想:你的话说过就忘了,你随便说吧。
看着她没说话,他回头望着她,“你不想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能放下王权富贵吗”?
“那些东西有的人喜欢,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有你在就够了。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胡言乱语。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说到:“有件事儿要给你说,你别生气”。
“知道我要生气你还说。”
“父皇同意册封你为我的王妃,但是为了皇家和我的颜面,给你找了个母家,就是南鹰外公家”。
宛然愣了一会儿,“这就是你这次带我出来的目的吧。”她幽幽地说,“我可以不做王妃的。”
“你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他有点不高兴。
她微锁着眉头,“我不做王妃,也可以和你在一起。”
他不置可否地说道:“那不一样,我只要你做我的王妃。”
她沉默了。她知道,有的反抗是有意义的,而对既成事实的反抗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只是没想到,从丈夫丢了以后,她现在连姓氏都给丢了,父母丢了,祖宗丢了,南国和她没关系了,她是北国人了。这招真是釜底抽薪,不知道是他的主意,还是他父皇的主意?她呆呆地出神。
金戈看她默不作声,拉着她的手说:“你别生气了,也就是一个形式而已,不用真的去认亲的。”
她沉默着。她不能在沉默中爆发,也不会在沉默中灭亡,她理性地接受了现实。战争教会了她,要热爱和平。
两个人似乎摈弃了前嫌,开始过起了正常夫妻的生活。宛然把过去深深埋藏在了心底,她决定要去迎接新的生活。金戈见她把满身的刺收了起来,变得越来越温柔,心里是满心欢喜的。她终于是他的女人了,她只属于他。
他们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直到接到回去的旨意。
回去的第二天,王府就接到圣旨,册封宛然为王妃。宛然被迫要去皇宫面圣谢恩。
金戈开开心心地带着她去皇宫。对于他来说,这不是第一次册封王妃,但这次是自己亲自选的王妃,心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宛然的心情也不一样,以前都觉得这皇宫阴森森的。可是今天,看着那红色的宫墙,黄色的琉璃,那颜色搭在一起,特别明朗,让人很舒心。大殿外立着粗大的柱子,就像她旁边的金戈,顶天立地。斗拱平时看起来就像那勾心斗角的人心,可今天看起来,恰似那叠在一起的同心结。飞檐翘角似乎都比平时多了些生气,那上面的神兽们好像都带着笑颜。金戈牵着她的手,笑呵呵地看着她,她也温柔地看着他,这是他们共同的好日子。皇帝和皇后给她颁了银封册,说了一些祝福的话,金戈和宛然叩头谢恩。
金戈满脸喜气洋洋,宛然自然要给足面子,她一直微笑着看着他。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皇帝皇后也很高兴。皇后看宛然今天端庄大方,笑语盈盈,心里也稍微舒服了点。
他们留下来,和皇帝皇后一起进餐。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宛然有点不自在,金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
皇帝看着宛然,想起她心思缜密,七窍玲珑,不仅提醒到:“九王妃,老九是真心对你的,希望你也一样真心待他。”
宛然看了金戈一眼,笑着说:“请父皇和母后放心,宛然既然已经决定和王爷在一起,就一定不会辜负王爷。”金戈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清澈明亮,这应该是她的肺腑之言。他的心里很感动。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以后你们两个要好好地过日子,把南鹰养好,再给我们多生几个皇孙。”说着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笑着说:“老九最小,府里最清净,是应该多生几个孩子。”
金戈和宛然对望了一眼,恭敬地回答:“是,父皇,母后”。皇后看着儿子那么喜欢她,她爱屋及乌,一高兴又赏赐了很多东西给宛然,没有母家的添补,没有嫁妆,她这个母后来弥补。
宛然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慢慢地开始为金戈分担一些事情。虽然有些事情,比如人情往来,她不是很喜欢去做,可为了金戈,她还是全力以赴。
金戈对她说:“你现在是王妃了,有些礼数还是要做的。我只有一个同胞哥哥了,你见过,五哥,我们还是要去拜见。其他的你不想见就算了。”
“好,可是我没有礼物送给他们?”宛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金戈揽着她的腰说:“你让管家准备就好了,我的就是你的。整个王府都是你的。”
“哎,”宛然叹了一口气:“你看嘛,非要我当王妃,要是不当,这些事情就不关我的事。”
“辛苦你了,”他亲吻着她的额头。
五王府,在金戈没立府之前,他经常住在这儿。府里的佣人也都认识他,看见他们来,立即去把礼物搬进府内。
金戈拉着宛然介绍到:“王兄,王嫂,这是宛然。”
“拜见王兄,拜见王嫂”!宛然施礼道。
五王爷笑着点点头,王嫂快步上来,“不用拘礼,快来坐”。王嫂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王嫂是个聪明利落,热情周到的人,没一会儿,就让宛然对他们的陌生感消减不少。
宛然说:“上次家宴,多亏王嫂出手相助。”
五王妃笑了笑,“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金戈和五王爷在说着男人们的大事情。
五王爷说:“父皇同意送回南国皇帝的母亲了”。
“哦,什么条件?”金戈问到。
五王爷说:“重新划定了边界线,又割让了几个城池给我们。”
宛然听着,默不作声。以前金戈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谈朝廷的事,也不会提南国的事情。而现在他对此毫无顾忌,看来,他似乎已经忘了她是南国人了。“是,北国的王妃,怎么会是南国人呢?”她想着。可能记住自己身份的,永远只会是自己。任何人迟早都会忘记,或则不在乎。如果有人提及,那只能是另有目的。
五王爷说:“听说他们新的临城比原来的都城还要繁华。”
金戈说:“是吗?那不防找时间去看看。”宛然的心怦怦直跳。她没有抬头,但是她感觉到他在看她。
金戈确实注意到了,她的脸有点微红,一定是说的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离开的时候,王兄王嫂送他们到门口说:“以后要多上门来坐坐。”宛然欣然同意。
五王爷是有志于天下的人,王嫂自然是他的得力助手。金戈不只是他的亲弟弟,也是他政治上天然的盟友,当然要紧紧抓牢。他对五王妃说:“你以后要经常和她走动,她是老九的心头肉。”五王妃看着她的背影,笑着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