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修又像以前一样在门口张望,看看宛然回来没有,虽然每次都很失望,可是,坚持等待一个希望也是一种幸福,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在他准备转头回去的时候,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口,正看着他笑。他定了定神,眼泪溢出眼眶,他快步跑过去,抱住她,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慈修牵着她的手就往府里走,宛然看着他有点发白的头发,略有点佝偻的背,不仅难过起来。
惠灵看着父亲兴高采烈地回来,还牵着一个妇人,忙迎了上去。“父亲”。
他笑着说:“惠灵啊,这是母亲,快来拜见。”
惠灵一愣,她知道敦敏的母亲已经多年没有回家,是谁也不能提的,大家已经形成了默契。可想不到,就这样出现在了府里,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急忙拜了下去,“惠灵拜见母亲。”
宛然把她拉起来,“惠灵,看看我是谁?”
惠灵仔细一看,是很熟悉,宛然笑着说:“多年前你和敦敏请我吃饭,我还给了你见面礼。”
宛然说着,把手上的镯子拿了下来,给惠灵带上。惠灵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叔叔”。
“就是”。
惠灵也激动起来。慈修说:“好了,惠灵,你去准备饭菜吧,我还有好多话和你母亲说。”
惠灵乖巧地说:“是,父亲,母亲,我先退下了”。
慈修点点头。
宛然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这孩子真不错。”
慈修开心地说:“是啊,她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宛然,我们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了。”
宛然高兴地说,“在哪儿呢。”
“他们现在去菲芸那儿了。”
宛然点点头,环顾了一周,问到:“父亲母亲呢?
慈修鼻子一酸,“宛然,他们都过世了。”
宛然一听,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宛然,别哭了,他们都走的很安详,你不要难过。”
他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没有告诉她实话。她要知道,父母走的时候,还在为她担心,为敦敏难过,她心里该多难受啊!
“我想去看看他们。”
慈修说:“你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带你去他们坟前上香。”
她顺从地点点头。
他问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宛然擦了擦眼泪说:“回来一段时间了。”
慈修一听,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宛然拉着他的手,说:“慈修,有些事情得慢慢给你说。”
他问到:“那你现在住哪儿的?”
她说:“我买了房子。”
慈修生气的站了起来,“宛然,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买房子?我们家不够你住吗?”
宛然拍着他的背说,“别生气,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怎么能都住进这里来?”
慈修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温柔地说:“你别着急,今天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我以后再告诉你。”
慈修只好点点头。多年不见,她变了很多。以前在他面前,她是乖巧听话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她态度从容,不再唯命是从。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以前宛然也是因为爱他,才收起了自己的性子。
他们多年来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惠灵懂事地走开了。就他们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饭没吃多少,话说了不少。
他们谈起敦敏,谈起孙子孙女,还有父母,他们有太多共同的话题,估计一时半会说不完。
慈修说:“下午我要带你去山上寺庙还愿。”
宛然一听,怔住了,“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慈修红着眼眶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信。”
宛然听了,有些心疼。
他们一起去了山上的寺庙。慈修带着她给菩萨上香,然后虔诚地叩头。
虽然这里的菩萨和龙吟寺的菩萨面像略有不同,可依然是笑着看着他们,仿佛以前认识一样。
看着抽签的,宛然问:“要不要去抽一支?”
慈修回答:“算了,别抽了,菩萨会保佑我们一切顺利的。”
慈修真没有勇气去抽签,万一有什么不好的预示,他真的承受不了了。
他们下山后,宛然就要告辞回家了。慈修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两个人多年没见,也不能发脾气。他要送她回去,宛然拒绝了。慈修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听着她果断的语气,只好作罢。他刚刚得到的喜悦又蒙上了灰尘。
宛然出门的时候告诉秦光,她今天要去找慈修,秦光心里很担心,他时不时去门口看看。他怕他们旧情复燃,她会不会今天就不回来了。天有点晚了,他手足无措地在门口站着,每一刻都是煎熬。当看见她出现在街口时,他才放心了。
第二天,宛然想了想,还是得把事情告诉慈修,逃避也不是办法。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慈修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他相信她会来的。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他们一看见宛然,就迎了出来。那人满脸兴奋地招呼到:“夫人,还记得马七吗?”宛然看着他,自然是记得的。只是他也从一个少年书童成了一个中年人了。她点点头,笑着说:“当然记得了”。慈修拉着她的手说:“他现在是我们府里的管家了,和你以前那个丫头小红成了亲,现在在府外买了宅子,有自己的家了。”马七躬身说道:“一切都是老爷所赐,马七和小红都感激不尽。”慈修笑了笑,宛然也高兴地说:“马七,慈修从少爷变成老爷了,你一直跟着他,忠心耿耿,这是你们应得的。”马七恭敬地说:“谢谢老爷,谢谢夫人。”慈修说:“好了,你去忙吧。”
马七退下了。宛然看惠灵和孙子们都不在,问到:“惠灵他们去菲芸那儿了吗?”慈修点点头:“是,菲芸一天没事,都在带孙子。”
宛然说:“辛苦她了。”宛然跟着慈修到了书房,这个书房可比以前的书房大多了。慈修说:“还记得我们家的小库房吧。”他把书桌下面的柜子打开,从夹层里拿出钥匙,“这是我们家的库房的钥匙,你现在回来了,要给你一把。”宛然心里一惊,她立即说道:“慈修,这钥匙我不能要,你先留着。”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慈修,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情,我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慈修看着她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宛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拉着他的手,把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全告诉了他。她说完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慈修没有想到,自己等的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想不到他的好友秦光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想不到她还带着孩子,那个伤害他们的男人的孩子,那个差点杀了他儿子的男人的孩子,他恨之入骨的那个男人的孩子。他对他有夺妻之恨,伤子之仇,那是血海深仇。
慈修伤感又难过地问到:“宛然,你爱他吗?那个孩子的父亲。”
宛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如果不爱怎么会有孩子,如果爱,他怎么能接受。
宛然叹了口气,“慈修,我以前是很恨他的,只是现在他已经走了,我再也恨不起来了。”慈修的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宛然看着他说:“慈修,我先回去了”。慈修没有说话,他呆呆地坐在那儿,面无表情。宛然心里也非常难过,他们必须面对现实。她知道,今天没办法去给父母上坟了。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马七在门口看见她,“夫人,你要去哪里?”。
宛然说:“我要回去了。”
马七愣了片刻说:“夫人,我送你。”宛然正要拒绝,马七已经吩咐人赶来了马车了。宛然只好坐上马车。她把一切都告诉慈修后,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些天她心里一直翻江倒海,想着怎么面对眼前的乱局。她不敢想象慈修知道所有事情后,是怎样的伤心难过,他心里刚刚愈合的伤口会不会又鲜血淋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能怎么办?怎么选择?
宛然一进院门就叫到:“我饿了。”秦光正在梧桐树下看书。“你等着,我就去给你端来。”他放下书,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把中午给她留着的饭菜端上桌子。宛然囫囵吞枣地吃起来,秦光心疼地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她被呛着了,咳嗽起来,他急忙给她盛了碗汤,又伸手去拍她的背。
宛然吃完,把碗一推。
“我困了”。
“刚吃完就困了啊。”秦光疑惑地看着她。
“不行吗?”
“行。”
“那我去睡了。”说着,就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秦光跟着宛然进去。
“你过来干嘛?”
秦光说:“我觉得你心里有事,给我说说吧。”
她不高兴地说:“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秦光只好出去了。他坐在她的房门外,听见她在哭。他就在外静静地坐着,没有进去。他心里也很难受,他知道她肯定和慈修发生了冲突。他知道她面临艰难的选择,可是他不想退。二十年了,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她是他流动的血液,是他跳动的君主之官,是他坚韧活着的一口气。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她,他不愿意退让。他不会去逼她,他会等待着她去选择,除非她放弃了他,否则他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
今天慈修的反应,也应证了宛然的想法。他是在乎的,在乎她的过去,在乎她的孩子,在乎金戈曾经在她生命里经过。她现在很庆幸,当时在这里置办了院子。否则,今天该有多尴尬。在他缺席的十几年里的所有事情,慈修都在乎。即使他嘴上不说,心里面也是不甘心的。他要得是完全的属于他的她,不是这个满身历史故事的她,还有历史遗留问题-南风。她想,或许她和慈修的夫妻缘分已尽,不应该再去强求。
秦光不一样,他和她共同经历了一切,他了解她的一切,在他面前,她是清楚的,明白的。她不需要去解释什么,也不需要掩藏什么,她会更轻松和自在。现在已经伤害了慈修,不能再去伤害秦光了。她应该和慈修划清界限了,虽然他们有很多共同的东西,可是,不同的东西才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在重逢的狂喜后,接下来的是不断要去处理的棘手的问题。她现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还好,感情没有把她绕晕。
她知道秦光在外面,没有走。
“秦光。”她叫了一声。
秦光迅速推开门,冲进来。
“我头有点痛,给我按按。”
秦光坐在床边,给她按摩起来。看着她疲惫的样子,看着那满脸的泪痕,他心疼不已。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静静地,按摩着她的头。一会儿,她就睡过去了。南风走进来,看见他在给母亲按头,很是不悦,转身走了出去。
秦光跟了出去。
秦光说:“南风,我们谈谈。”
“师傅,我只有一个父王。”南风不客气地说道。
秦光看着他:“我知道。可是你的父王已经走了,你觉得你母亲应该每天以泪洗面,才好吗?她过得越不好,你父王是不是就能活过来呢?”
南风没说话。
秦光接着说:“南风,是不是你父王走了,你也不能有幸福的生活了呢?你觉得自己幸福是不应该的呢?有愧疚感了呢?”
南风的心动了一下,他是有这样的感觉。
秦光看着他看了自己一眼,就明白他心里有触动:“南风,每个人都会走,如果活着的人每天为了故去的人,都整天以泪洗面,那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呢?”
南风低着头,轻轻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
“南风,我爱你母亲很多很多年了,比你父亲要早的多。”
“可我母亲选择了父亲。”南风说。
“傻孩子,你母亲和你父亲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母亲会告诉你的。但是我想说的是,以后你也要长大,会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或许会远离你的母亲。可是我想陪着她,陪着她变老。”
南风没说话。
秦光说:“南风,你再想想,你觉得你父王在天上,是希望你母亲孤独终老,还是希望你母亲过得好?”
南风没再说话,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他必须接受的事实是父王已经离世,哥哥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如果自己以后去谋了差事,到时候真的只剩下母亲一个人,那母亲真的很可怜。可是他还是不能接受别人取代他父王的位置。
秦光又在宛然的床头坐了一夜。
宛然醒了看见他,“你昨晚又没睡啊?”
“我睡了啊,我靠在床头睡了的。”
“你是不是傻啊,干嘛不回去睡觉?”
“我看你情绪不好,想陪着你。”他温柔地说。
“那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们晚点出去。”
“去哪儿?”
宛然说:“想去给南风找个书院,让他继续读书。”
秦光点点头,“我确实教不了他了,应该让他去书院读书了。我不睡了,我们现在就去。”
宛然说:“你不困啊?”
他摇摇头,“不困。”
宛然说:“不行,你先去睡觉,我们也不着急,慢慢看。”
秦光看她的态度坚决,自然不敢违背,乖乖地去睡觉了。
宛然看着他唯命是从的样子,笑了笑。他就是这样,只要她一不高兴,他立即妥协,真是感觉上辈子欠了她一样。
宛然起床后,就打算和南风聊聊读书的事情。
南风因为昨晚的事情还有点生气,闷闷不乐。
宛然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问到:“怎么了,儿子?”
南风摇摇头。
宛然笑了笑,“儿子,有什么都可以和母亲讲的,母亲不会生气。”
南风大着胆子说:“母亲,你会忘了父王吗?”
宛然听着愣了一下,怎么莫名其妙问这个问题。
“怎么会忘了呢,只要看见你,我就能时时刻刻想起你的父王。”
南风松了一口气,他最怕母亲把父王忘了。有父王,母妃,哥哥,和他,那才是他完整的家。如果母亲忘了父王,他的家就缺了角,他就不完整了。
宛然看着他说:“南风,你想去书院读书吗?”
南风高兴地点点头,他早就听师傅讲过书院的事情,他向往那样的地方。一群人在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真是太美好了。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他几乎没有朋友。他想去读书,想去认识更多的朋友,想去增加自己的见闻。
“母亲,我可以自己选择书院吗?”
宛然点点头,笑着说:“我们会陪着你去看,直到找到你喜欢的书院。”南风抱着她说:“母亲,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宛然抬着头看着南风,她发现儿子已经比她高了,他真的长大了。她担忧地问到:“你一个人去书院,会不会害怕?”
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地说:“不会害怕,那么多人,怕什么。”一个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现在心里已经被美好和希冀填满,有什么是值得他害怕的呢?
他们带着南风,去了第一个书院,听着朗朗的读书声,看着奔跑如风的少年,南风就喜欢上了,他说:“母亲,就这里吧,这里就很好。”
宛然笑着说:“南风,别着急,我们多看几家再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又看了好几个书院,经过对比后,南风越看越不满意。宛然说:“是不是还是觉得第一家好?”
南风摇摇头,“母亲,第一家是我第一次见书院,觉得很新奇,后面还有几家其实都比它好。我越来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书院了。我要去真正经世治学的地方。”
宛然有点蒙了,她望向秦光。秦光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忽然想到当年他们来临城时,经过了一个书院,当时还问了老人许多问题。他问宛然还记得不,这一提,宛然也记起来了。然后他们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们沿着记忆的方向,记忆中的路,走了几天,终于到了那座山,原来此山名叫青灵山,书院叫青灵书院。
南风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里。书院坐落在青山之上,周围绿树环绕,白云就在头顶,山风就在耳畔。学子们在一起讨论问题,南风凑了上去,一听,有些是师傅讲过的,有些是第一次听说,他兴致盎然,活力从身体里呼之欲出。宛然和秦光对视了一眼,心情很是愉快。山长笑着问:“此地山高路远,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书院的?”
原来,他们书院的学子都是从其它书院推荐而来,很少有直接过来就学的,他们一般也不会收。
秦光回答道:“多年前,我们路经此地,正逢书院的先生辩论,我们有幸耳闻目睹,今日想起,仍然心潮澎湃。南风是我的学生,我自知才疏学浅,不能再耽误孩子了。所以今日送他上山,还请山长收留。”
山长笑了笑:“如此说来,甚是有缘。那我问几个问题,如果孩子的回答让我们满意,我们就留他下来。你们看如何?”
秦光看着南风,南风点点头。
南风恭敬地对山长说:“请山长赐问。”
山长问了南风几个问题,南风的回答让他很满意,南风就这样留下来了。
宛然又嘱托了好些话,南风说:“母亲,请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看着母亲单薄的身影,南风不仅有些动容,他把母亲拉到一边说:“母亲,我知道,师傅对你很好,如果你们在一起,我不反对。”宛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风把他们送下了山,看他们走远了,才回书院去。
秦光和宛然在回去的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
秦光说:“宛然,你见过大海吗?”
宛然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以前父亲说带她去,可是一直未成行,而今父亲已走了。想到父亲,不仅又难过起来。
秦光看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不小心又难过了。
他关心地问:“怎么了?”
她难过地说:“想起了父亲,他以前曾经说带我去看大海,一直没有机会去,可是现在他却故去了。”
秦光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好不好?”
宛然看着他:“会很远吗?”
秦光想了想说:“应该不是很远,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边打听着路线,一边前进,终于到了一个大海旁边的小村庄。这个村庄的人靠在海里捕鱼为生,这里没有旅馆,他们只好在一户渔民家住了下来。
他们家姓刘,家里只有一对老夫妇,和他们寒暄中得知,他们的儿子出海捕鱼去了。
刘婶看着宛然说:“我看着你怎么像位姑娘。”
宛然笑着说:“刘婶,我就是位姑娘,出门穿男装也是为了安全一点。”
刘婶笑着说:“看来我还没有老眼昏花。”
宛然想着这么多年男装都穿习惯了,好多人都没认出自己,姜还是老的辣,这刘婶眼睛真毒。
刘婶指着秦光说:“那不用说,这位一定是你丈夫了。”
宛然还没回答,秦光抢着说:“刘婶眼光真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
宛然斜了他一眼。
刘婶得意地说:“我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秦光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刘婶。
刘婶安排他们俩各住一个房间,因为有规矩,来做客的人即便是夫妻,也不能住一起,否则不吉利。
刘婶说:“你们明天可以早点去海边看日出。”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海边。宛然想起上次看日出还是和慈修一起,一晃多少年就过去了。
太阳一点一点冒出来,它们既带来了光明,也催促着人老。海水并没有传说中的蓝,反而带着一点黑色。
海边风大,秦光带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秦光就是这样细致,和他在一起,你永远不用操心这些吃喝拉撒的事情。
秦光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望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阳光暖暖地照耀在他们脸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睛,享受着美好的晨曦。大海是如此的辽阔,好像它的起点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止点在他们脚下。两个人都很感慨,秦光说:“宛然,这个比我们都城的河大多了!”
宛然笑了笑,“都城的河是云朵,大海是天空。”
秦光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在海滩漫步。
“宛然,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走下去,好不好?”
宛然看了看他,只见他的眼睛渴望地看着自己,那里面有期盼,有乞求,她笑着点了点头。
秦光兴奋地问到:“真的可以吗?真的让我陪你吗?”
宛然还是点点头。
秦光松开她的手,对着大海狂叫,在海滩上奔跑起来,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礼物。
宛然站在那儿,笑着看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他陪伴着她走了一路又一路,她不忍心放开他的手。事实上,和他在一起,她也是放松的,是快乐的。他总是宠着她,顺从着她,她不需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和他在一起也是有趣的,他们都喜欢诗词书画,喜欢山川河流。他的性格淡泊随性,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太多的争吵。她正呆呆地出神,他又跑回来了。宛然看着他的高兴劲儿,踢了一脚沙到他身上。他跑过来抓她,她转身就跑。他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就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他们跑累了,两个人牵着手,躺在沙滩上。
“宛然,真的想和你一起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宛然笑了笑:“这个不可能,换一个。”
秦光想了想:“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还有呢?”
秦光想了想,诚恳地说:“宛然,你就是我的心肝。”
宛然笑了笑,抓了抓自己的手臂,问到:“有感觉没?”
秦光不解地问:“你抓自己干嘛?”
她没理他,又挠了挠自己的头,问到:“有感觉没?”
秦光摇摇头,疑惑的看着她。
宛然哈哈笑到:“我就知道你说的是假话,我抓你的心,挠你的肝,你都没感觉?”
秦光一听,自己又被算计了:“你这个调皮鬼。”
他抱着她在沙滩上滚了起来。快乐冲淡了多日来的悲痛和难过。
宛然望着天空,她忍不住问到:“秦光,你不在意我的过去吗?”
秦光立即翻身过来:“为什么要在意?我喜欢的是你,你的过去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和我无关。我只在乎你和我的事情。”
宛然感觉自己有点晕,不解地望着他。
他笑了笑说:“我是不是比慈修更早遇见你?我记得,我带你去和慈修钟意吃饭时,慈修还没接受你。”
宛然笑了笑,“我十岁就认识他了。”
秦光惊讶地看着她。宛然给他讲了小时候的事情。
秦光听了笑着说:“哦,我明白了,难怪那时候要嫁给他了,那时候他名声可不好。不过一定是我先爱上你的,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宛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一直以为是后来的接触中他对她生了好感,殊不知如此之早。感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本来陌生的两个人,怎么就能莫名其妙的产生感情,然后还追随这么多年呢?宛然很感动,她不想辜负他。
他接着说道:“我不妒忌他,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现在在你身边的也是我,我已经满足了。”
宛然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静静地听着海浪冲击着沙滩的声音。它一浪一浪地席卷着沙滩,卷起一堆堆雪花。海风吹过,一滴滴水珠飘落在他们脸上。
他们在这里开开心心地住了好几天,才回临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