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国大军即将南下,都城的人们又开始慌乱起来。
秦光说:“宛然,西国要开始南下了,都城也保不住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宛然也想离开这里,可是没想好去哪儿。她想去临城,可是金戈刚死,他现在尸骨未寒,她就抛弃他,去找慈修,她于心不忍。他在天之灵知道了,会多难过多伤心,想着想着又流泪了。秦光一看,又心疼了,他赶紧说:
“如果你不想走,我们就不走了。西国兵来就来,不至于把我们都杀了吧!”
宛然抹了抹眼泪:“去哪儿?”
秦光愣了一下,回答道:“去黑山崖吧,去找你义妹和刘愈他们。”
宛然想,这样也好,暂时不去临城了。她问到:“不是南国在往北边打吗?我们怎么过去?”
秦光摇摇头说:“他们估计现在已经缓过神来,自顾不暇了。西国马上就要进攻他们了,他们哪里还敢往北边打,能守住南国就阿弥陀佛了。”
确实不出秦光所料,北国被灭,南国全国上下就高兴了几天,朝廷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们得到消息,西国又开始招兵买马,决定南下,一统天下。
他们停止了攻打北国,立即招募兵马,保护南国。
敦敏回临城后没多久,慈修就让他和惠灵成了婚,为这两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带来一点喜气。一年后,惠灵就生了一个儿子,这样,全家才从失去钟意的悲痛中慢慢走出来。过了两年,惠灵又生了一个女儿。敦敏不想学做生意,他还是想去从军,可是父亲始终不允许。慈修想起上次儿子九死一生的事情,心里就打颤,他不能再让儿子去冒险。况且现在敦敏有了儿女,他应该在家里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不能再出去不顾生死地折腾了。父子俩因此弄得很不愉快,惠灵也是左右为难。最终,敦敏还是趁朝廷招兵之际,在惠灵的掩护下,偷偷跑了出去,跟着军队走了。
惠灵有孩子后,她也变得坚强了许多。她想,让他天天在家里,坐卧不安,还不如让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些年,慈修先后送走了自己的母亲,宛然的父母后,他现在也成了家里的长辈。他每天除了做生意,就是带带孙子,每天去门口,看看宛然回来了没有。他相信,有一天,他会看见她出现在街口。
宛然把父母的宅子卖了,换了一笔钱。他们又举家向南边走,决定上黑山崖。
又走了大半个月,他们才到达黑山崖。
宛然抬头看着山上说:“秦光,你先上去看看,我们不能不打招呼就直接去吧,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秦光觉得有理,然后就先独自上了山。当他上山后发现,这里除了房子,已经空无一人。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已经完全物是人非。
秦光心里有点担忧了。现在这样的状况,宛然肯定不会留下来,她一定会去临城找慈修,可自己怎么办呢?有了慈修了,他又是外人了。他心里已经有点慌乱了,可是他知道,宛然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既不能、也不愿意对她使用心机。
他惶惶不安地下山了,如实说了上面的情况。
他问到:“宛然,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半个月的旅途让宛然从悲伤中缓过气来了,宛然想,还是去临城最好。慈修在,敦敏在,父母在,他们在,就是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该回家了。
宛然果断地说:“秦光,我们去临城吧。”
她果然还是决定去临城了,虽然秦光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他不能不遵从。
他心里一阵苦笑,可嘴上却说:“好!”
秦光想着自己等了多年的人,眼看就能白头偕老了,可是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不仅有些难过,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不想让宛然难受。
他们又开始往临城走。
南风不能理解,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逃难。
“母妃,我们为什么要不停地逃?”
宛然摸了摸他的头,难过地说:“南风,以后不能再叫我母妃了,叫母亲,知道吗?北国没有了,我不是王妃了,你也不是小王爷了。知道吗?”
南风惊住了。
他惊慌地问道:“那父王呢?”
宛然看着孩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她想了一会儿,隐瞒也只能一时,他总要长大的,最终决定还是告诉他。
她含着眼泪说:“南风,父王已经到天上去了,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南风难过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不敢相信,父王就这样没有了。他是那么威武强壮,无所不能,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宛然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哭着问道:“父王是怎么没有的?”
宛然哭着说:“南风,父王为了保护北国,保护北城,英勇战死了。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南风摇着头说:“我不想为他骄傲,我就想要父王活着。”他的泪水打湿了母亲的衣衫,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宛然也没有办法还他一个活着的父王。她只能陪着他难过,伤心,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是阴云密布。
过了一阵儿,他哭着问到:“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宛然心里一阵苦笑,要怎么解释这复杂的关系呢?
她只好将问题交给时间,她说:“南风,等你再长大一点,母亲把什么都告诉你。现在不要问了,好不好?”
南风看着母亲满脸的泪痕,哭着点点头。
他们又走了很久,终于要到临城了。
秦光犹豫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对她说:“宛然,到了临城,我就自己去找房子住,你不用管我了。”
宛然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她说:“秦光,我们到了后,先去买宅子,我们不和他们住一起。”
秦光一听,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宛然说:“当然是真的,我干嘛要骗你?”
秦光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喜笑颜开。
宛然知道,她现在不可能就这样回到慈修的身边。南风,这么大一个孩子,慈修即使表面接受了,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南风刚刚失去父亲,忽然冒出一个男人抢父亲的角色,也会反感他。还有秦光,这个跟着她十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跟着她去慈修家,他算什么?虽然慈修和他是朋友,慈修绝对不会愿意接受一个男人常年住在家里。即使接受,秦光得有多尴尬。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当年离开时的情况,一切都变了。人生就是这样,不断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
经过长途跋涉,一路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临城。他们先找了一个旅馆住下来。没有顾得上休息,宛然和秦光就去找房子了,让桃儿在家看着南风。宛然想置办一个大一点的宅子,以后南鹰、南风都要成家。秦光笑着说,“别想太多了。先住下来,以后我们熟悉了,再去买大宅子。”
最终,他们买了一个简单的四合独院,是这些年来宛然住的最小的房子了。不过他们没有打算请更多的佣人,就桃儿和他们一起,一家四口足够住了。他们一起动手,把房子收拾出来,置办了一些东西,一家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院子的中间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宛然很喜欢。
他们准备了一桌酒菜,就在梧桐树下摆好桌椅,简单地庆祝了一下。
宛然愧疚地对桃儿说:“桃儿,这些年跟着我吃苦了。”
桃儿说:“小姐,你看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因为你,我才有了家。”说着,她的眼睛里泛起泪花。
宛然摸了摸她的脸说:“好,以后你就是我妹妹,记住了,以后叫我姐姐,听见没?”
桃儿笑着说:“是,姐姐。”
秦光和南风看着她们笑了起来。
宛然问南风:“南风,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他开心地说,然后忽然脸色暗了下来:“可是父王和哥哥不在。”说着掉下了眼泪。
宛然也不仅流下了眼泪。
她抱着南风说:“南风,只要我们过好了,他们就会高兴的。”
南风含着泪点点头。
夜晚,风吹着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
秦光看着天空的星辰说:“宛然,星星的家在天空。在这大地上,现在我们也有家了。”
他们坐在梧桐树下,他的眼睛热泪盈眶。
宛然笑着看着他,点点头,“是啊,终于不用颠沛流离了。”
秦光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养你,养南风。”
宛然微笑着看着他,说:“好,以后我就躺在家里享清福。”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宛然没有躲开,她不想扫他的兴。
宛然写好家里的地址,又准备了一些纸钱,找了一个火盆来,和南风一起,给金戈烧纸钱。
母子俩又哭了起来。
宛然说:“金戈,这是我们的新家了,地址已经烧给你了,你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吧!”
南风哭着问:“母亲,父王能找着我们吗?”
宛然看着儿子,郑重地说:“会的。”
秦光和桃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陪着他们伤心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