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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挚爱远去

我愿人长久 云游之光 4188 2024-11-12 19:19

  最近秦光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人也消廋了不少。宛然感觉很不好,她觉得郎中肯定没找到秦光的病根。她对菲芸说:“菲芸,我最近要照顾秦光,不会经常来这边了,这里就靠你了。”

  菲芸紧张地问到:“他怎么了?”

  宛然茫然地摇摇头:“一直咳嗽,还没找到原因。”

  菲芸担心地说:“宛然,你不用管这边,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宛然又对桃儿嘱咐了几句。桃儿说:“姐姐,我回去帮你吧。”

  宛然摇摇头,“桃儿,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孩子们,他们还小,我不放心。”

  桃儿听话地点点头,她知道,手心手背,都是姐姐的心头肉。

  宛然带着秦光去找了好多郎中,

  他们都给出了一样的结果,肺痨。

  宛然的心都凉了一大截。这是个不容易好的病。她知道秦光心里更难过,她强装笑脸安慰他说:“我们慢慢治,总会治好的。”

  秦光当然知道肺痨的厉害,他不怕死,他只是害怕离开宛然,害怕宛然难过伤心,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离开时宛然痛苦的样子。

  他爱怜地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知道没事儿,我自己没有感觉不舒服。你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

  两个人互相安慰着对方,好像蒙着眼睛,就能避开可能要发生的灾难。

  秦光每天喝着药,感觉身体里的每条经络,每条血脉都流淌着药汤。他的胃喝着很难受,可看着宛然担心的神色,他还是强忍着难受,喝了下去。

  宛然四处去打听,谁说有好的办法,她都去试一试。

  有人说生大蒜可以治疗肺痨,她立即准备了一些,她尝了一口,真是难吃,很呛,也很辣。为了减轻刺激性,她把菜煮好了,用大蒜泥凉拌,然后给秦光吃。他吃了一口下去,只觉得胃内翻江倒海,马上就要吐出来了。宛然看着他的表情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他咽了下去,笑着说:“还好。”

  宛然立即给他到了一杯温水,他喝了才觉得好多了。

  他讨好似的吃了起来,后来宛然经常做给他吃,可是他的病没见好转。

  秦光自己也感觉越来越严重了,他的胸口开始疼了,然后开始咯血。他偷偷地用灰把血掩盖住,自己把手巾清洗干净。

  他依然天天笑着看着宛然。

  宛然去买了个躺椅,放在梧桐树下,

  “以后你就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干。”

  秦光笑着躺在上面,摇晃着说:“好。”

  宛然坐在他的旁边,摇着椅子。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真的不敢想自己要离开她的事情,只是,这好像已经不可避免了。

  有一天,秦光吃了大蒜后没忍住,吐地一塌糊涂,宛然心疼不已,“算了,以后我们不吃这个了。”

  秦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九月的临城天气舒爽,秦光躺在梧桐树下,宛然坐在他旁边,准备给他做件衣裳。

  秦光看着她憔悴的脸,想着自己可能都穿不上了,他笑着说:“宛然,别做了,休息一会,看久了眼睛疼。”

  宛然笑着说,“没事儿,我想给你做。”

  他柔声说:“你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趴在他的腿上。梧桐叶在秋风的示意下飘落到他们身上,秦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摘掉她头上的叶子。

  宛然觉得很踏实,竟然睡着了。

  秦光看她这么辛苦,真是心里难过极了,忍不住又要咳出来,他捂住嘴,只觉得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的味道,他生生地吞了下去。

  他看见宛然的针线盒里有一把剪刀,他拿了起来,仔细看着,他不想再连累她了,如果迟早要走,还不如早点走,她还能轻松一点,不用跟着受苦。

  他把剪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时候宛然轻轻哼了一声,他的魂又回来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对自己下手,他舍不得她。他亲吻着她的头,贪念着她的味道。

  他还是不忍离去,他想再陪陪她。

  宛然醒了,看见他拿着剪刀,问到:“你拿剪刀干嘛呀?”

  秦光笑着说:“我看你头上有白头发,想给你剪下来。”

  宛然笑着说:“你直接拔下来就是了,我不怕疼。”

  秦光摸着她的脸,想起他们的初次相遇。

  “宛然,你知道吗?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倾心了。”

  宛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那时候,你站在画舫边,像一个酒仙,飘然出尘。”秦光看着她,惊讶地问:“你真的还记得吗?”

  宛然笑着说:“当然记得,那次慈修没有去,是婆母一个人去的。”

  秦光微笑着说:“现在想来,老天爷就是让我们俩见面,是为了让我们定亲的。”

  宛然看着他瘦削的脸说:“一定是的了。”

  秦光高兴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凹进眼眶去了。

  他低声说道:“那时候,我正在为要娶锦文苦恼。如果当时没有看到你头上的金钗,你没有定亲,说不定我会去和父亲争一争的,退了娃娃亲,和你成亲。”

  宛然安慰道:“秦光,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早一点,迟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秦光轻轻地点点头。

  “你穿着翠绿的衣裳,就像一朵出水芙蓉,后来你送了我荷花图,我挂在书房,经常看着,你就是那画的魂,画就是你的身。”

  宛然听的热泪盈眶,她抓着他的手,把下巴放在他的手上,趴在他的腿上,任由泪花闪烁。

  他又说道:“还记得我们在黑山崖吗?我们关在黑屋子里,可是我的内心却是阳光明媚的。我说要和你做鸳鸯,终于我们还是美梦成真了。我们在雨中下山,那雨下的可真是浪漫啊!”

  宛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今天是怎么了。

  “宛然,我们一起在画舫中玩诗词接龙,在都城的河里泛舟,我们在这小院里举办了婚礼,我挑起了你的红盖头。这是多么美好的一生啊!”

  他越说越动情,宛然不敢抬头看他,她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襟。

  她不想让他难过。

  落叶纷至沓来地落到他们身上,秦光慢悠悠地把她身上的叶子摘了下来。

  “宛然,如果我走了,你一定要忘记我现在的样子,多想想那些美好的时光,美好的样子。你要好好待自己,我的灵魂一直会守护在你身边。你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只要你在,我就在。”

  他捧起她的脸,看她已经泪流满面,他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要记住我的话,知道吗?”

  宛然点点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觉得自己泪水已经成了一条线,像雨水一样,滴在地面。她的后脑勺,后面的脖子都痛了起来,

  她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她伸手抹着秦光的眼泪,哭着说:“我记住了。我会击缶而歌的。”秦光听了,又哭又笑,宛然也哭笑了起来。他们希望彼此都能通达天命,可还是放不下彼此,眷恋两个人的世俗感情。先走的人担心后走的人,后走的人又为先走的人难过,他们终究还是跳不出三界,逃不出五行。

  无意间,宛然发现他咯血了,还是大口大口的咯血,她都急死了,请了无数个郎中,可是并没有扼住命运的喉咙,秦光躺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疾病无情地侵蚀着秦光的身体,他瘦的皮包骨头了,宛然都能不要佣人帮忙,自己就可以抱着他从床上到院子里来。

  “秦光,你说了不会让我承受你先走的痛苦的。”她眼睛里的泪水像星星,在秦光的心里闪烁。他伸手去擦,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已经骨瘦如柴,连眼泪也干了。他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微弱地说:“对不起,宛然,有你,这辈子我知足了。”宛然不敢放声大哭,她怕他难受,只是使劲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迹。

  她拉着他的手,和他肩并肩躺在床上。她想和他一起等待死亡的来临,一起感受死亡的恐怖。可是牵着他的手,她感觉自己并不害怕。虽然他如此孱弱,可依然是她内心的火光,给她力量。她害怕的是他一声一声的咳嗽,他每咳一声,她的身子就颤抖一下。她不敢睡,时不时去探一探他的鼻息。有时候不注意,一晃神就睡过去了。醒了后,赶紧去看看他的脸,他的眼睛还睁着,虽然眼神已经模糊了,摸摸他的身子,还是热的,鼻孔还有气息,她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她拉着他的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这天傍晚,太阳刚刚落下山,夜幕逐渐垂下来,要遮住最后一丝光亮了。秦光忽然清醒了,状态很好,他对宛然说:“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宛然高兴地说,“太好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拿。”她幻想着奇迹会出现,她立即跑出门去。她在厨房给他端了一碗热粥,一边用勺子搅拌着,一边吹散热气。当走到院里的时候,忽然看见秦光一身白衣,轻快地像大门口走去。宛然很奇怪,跟着他走去:“你要去哪儿?秦光”。

  秦光没有回头,走出了大门。宛然觉得很惊讶,他一点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步履轻盈,宛然小跑着还追不上他。她追出大门,却发现他不见了,她四处张望,可是也没见他的影子。她的心里一紧,忽然醒悟了,她丢掉手上的碗,快速跑进屋内。

  躺在床上的秦光,已经闭上了双眼,他的脸瘦得都看不出表情了。

  宛然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声一遍又一遍地喊叫:“秦光,你醒醒,”可是他没有再回答。她摸着他的身体好像还有余温,可他已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或许害怕和她当面告别,这个挚爱他的男人,走的时候还为她着想。他抗住了北国的风雪,却没有抗住疾病。

  宛然哭地呼天抢地,死去活来。仆人提醒她,要安排他的后事了,宛然的脑子又恍恍惚惚地回来了,她把悲伤埋在心底,给他办了风风光光的葬礼,让孙子孙女给他披麻戴孝,把他埋在了她逝去的亲人旁边。

  她给金戈也在那块地方立了一座冢,把他送给她的刀和首饰都埋在了里面。

  她抚摸着一座座坟茔,眼泪溢出眼眶,自言自语地说:你们都说要好好照顾我,可都不讲信用,都先离我而去。

  她在心里也给这些亲人们准备了住处,她把心房分成了无数个小房子,把他们一个不落地塞了进去。宛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空落落的,她想:一人一间,房子应该不小,里面很宽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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