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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分别

我愿人长久 云游之光 6326 2024-11-12 19:19

  秋天来了,街市上的粮食多了起来,物价却不降反升,宛然心里越来越着急。

  看着孩子又长了一大截,原来做的衣服一件一件变小,可等的人还没音信。宛然相信,他应该会在秋天赶回来,因为他们对这个事情的判断是一致的。她天天带着孩子去路口等,老夫人劝到,“宛然啊,别去等了,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菲芸和锦文也劝到:“他会回来的,你别着急。”

  宛然笑了笑,嘴里回答“是”,可第二天她又去了。

  秦光看着她的背影说:“一生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钟意看着他,笑了笑。他知道,秦光对宛然的心意,可是他从来没有给慈修说。他希望他们兄弟之情能长长久久。

  等待是漫长的,但又是充满希望的。因为有好的念想才会去盼,那个过程有些煎熬,但是也有些甜蜜。宛然盯着官道的远方,她知道,那个身影肯定会出现,然后会向着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树叶开始变的金黄。秋风一吹,它们就翩翩起舞,纷纷落下地面。敦敏把树叶捧起来,然后撒向空中。树叶落的满地都是,他的头上也落了几片叶子。宛然正要给他摘下来,他头一甩,叶子就飘了下去,他哈哈大笑起来。宛然捡了几片树叶扔向他,他也捡了几片叶子扔下她,母子两人玩闹了起来。

  这时候,她听见了极速的马蹄声,就像踏在了她的心上,她抬头望去,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后面跟着一队随从。

  她抱起敦敏,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也看见了她,快速奔驰而来。宛然的眼睛里涌出了热泪,她含笑看着他的方向。“吁……”马停了下来,他飞身下马,紧紧地把她和孩子揽入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良久,他才放开手。他对马七说:“先带他们回去吧。”马七点点头,带着马队先回去了。

  宛然笑着看着他,眼神更加犀利了,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更加坚毅了,身体似乎也魁梧了一些,乍一看去,好像是土匪下山了。他一把抱起他们母子,放在马背上。他抱着她,她抱着孩子,一家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孩子很久没看见父亲了,有点陌生,他一声不吭地看看娘。宛然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爹爹回来了。”

  可能太长时间没见了,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们俩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三人骑在一匹马上,慢慢回到府里。

  回到家,慈修先去拜见了母亲,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到东院。

  老夫人让小红把敦敏送她那儿去住一晚。

  慈修回到东院,急不可耐地把宛然抱进卧室,“想死我了”。他亲吻着她,死死地抱住她。宛然抱着他的腰,他们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一会儿他就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她一点都不敢动,唯恐惊醒了他。宛然就这样看着他,好像永远都看不够,只到晚上他才醒。

  “起来吃点饭吧,好不好?”她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他点点头,慢慢爬了起来。

  宛然把金杯拿出来,给他斟满了酒。

  “又喝御酒啊?”

  他拿着金杯看了看,微笑着说。

  她娇笑着说:“物尽其用。”

  他嘴里吃着饭,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羞赧地一笑,“看什么”?

  “就是好看。”

  她笑了笑,拿着筷子给他夹菜。

  “我感觉一辈子没看见你了”。他伤感地说。

  她笑了笑:“一辈子过去了,我老了吗?”

  “等我老了,你才会老。”

  “你这嘴巴可越来越甜了。出去哄了多少佳人开心啊?”她打趣道。

  “天天在心里面哄我的宛然开心。”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甜言蜜语轰炸过来。

  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抱着他,把头搁在他背上。

  她喃喃地说:“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以后到哪儿都带着我,好不好?”

  他把她揽过来,坐在腿上,“好。”她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鼻子,摸摸他的眼睛,嘻嘻笑着。

  他柔声问到:“是真的还是假的?”

  “等我鉴别一下”,她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子,“疼不疼”。

  他回答说:“不疼”。

  “那是假的”。

  她又用劲捏了下,“疼不疼”?

  “疼”。

  她哈哈笑着说:“这是真的。”

  “你这个小坏蛋。”他亲了一下她的唇,一股酒味扑鼻而来。

  她轻轻扇了扇酒味,“以后可以少喝一点酒吗?”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你让我不喝都可以”。

  她沉思了一下,“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每天喝一杯,好不好?”

  他点点头,“好,以为你每天给我定量。”

  “真好。”她又亲了亲他,

  吃完饭,他们躺在床上,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亲热着,一宿没睡。

  整整一天,他们东院门都没出,他给她讲了这次出去的所见所闻,他乐此不疲地讲,她兴致盎然地听,好像永远都讲不完,好像永远都听不够。

  敦敏见他们天都要黑了,还没来接自己,终于忍不住了,丁丁冬冬地跑回来。慈修抱起他,抵着他的额头说:“我是谁啊?”

  他怯生生地叫到,“爹爹”。

  “真乖”。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船的模型来,“看看这是什么?”

  敦敏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看见过大的船,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船,好奇心瞬间让他目不转睛了。慈修把他带到天井的水缸前,把船放进去,他用手划拉着水,船慢慢向前游去。敦敏觉得太有趣了,拉着父亲东问西问,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宛然含笑地看着他们,父子俩这么快就玩在一起了,心想:血缘关系真是天生的纽带。

  宛然走了过去,站在他们旁边,敦敏看着她,指着船说:

  “娘,这是小船”。

  “你喜不喜欢”?她笑着问到。

  “喜欢”。他眼睛盯着船,嘴上不假思索地回答到。

  “那你自己划一下船”。他就伸着手划了起来。他开心地望望父亲,又望望母亲,笑着划过来划过去。三个人一会儿你望着我,一会儿我看着你,甚是惬意。那种快乐,是开在他们心底的花,永远不会枯萎凋零的花。

  钟意听说慈修回来了,他们带着小惠灵立即过来了,秦光和锦文也来了。

  宛然把慈修带给他们的礼物拿了出来。

  慈修兴奋地说:“南边的商业非常繁荣,卖什么的都有。我对那边很满意。”

  钟意听他这么说,也很高兴,想着自己的新宅子,迫不及待地问:“事情办的怎么样”?

  慈修笑了笑说:“办的差不多了,宅子买好了,你的宅子就在我们家旁边。万一你们以后过去,我们就比邻而居,更近了”。说着,把地契和钥匙交给他。

  然后说:“地契是我画的押签的字,等你们过去了,我再转给你们。”

  秦光一看,也不仅动了心,说:“我也要去买房子,你们都走了,我们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锦文附和道,“我也还有点私房钱,下次你帮我们也买一个。”

  慈修笑了笑,“好”。

  钟意拿过地契看了看,问到:“那你们是准备搬走了吗”?

  慈修没有回答,反问到:“你们有什么消息没有?”

  “我听说还在谈,这次皇上比较强硬。不知道结果怎么样?”秦光说。

  “强硬,就凭他们那点骨头,悬着了”。慈修轻蔑地说道。

  秦光接着说:“我听父亲说,主战派目前占多数。不过北国人思维和我们不一样,没有成法,也不好猜测。”

  慈修沉思了片刻,“我打算最近把产业全部盘出去,只留着这宅子。”

  宛然看着他,心想,“看来他是已经决定全部搬走了”。

  慈修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南方靠海,那边很多人已经开始走水路和外国做生意了。他们卖茶叶、瓷器和丝绸到外国。我决定要全部搬过去了。宜早不宜迟。”

  大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决断的语气,就知道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想着要分开,他们还是有一点感伤。他们喝着酒吃着饭,宛然又给他们弹琴取乐。可今天的曲子即便是欢快的曲调,听起来也带着忧伤。秦光偷偷看了宛然一眼,心想,恐怕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心里不仅痛了起来。此生没有她,人生也是乏善可陈了。想着离别,三个女人都流下了眼泪。三个男人也都黯然神伤,他们攀着肩膀,说着各自珍重的话。

  慈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掉了大部分产业,一家大小准备南迁。

  西院的莺莺知道后,茫然不知所措。她急急忙忙跑到东院来,想知道怎么安排她。没有慈修的允许,她从来不敢来东院,今天确实是火烧眉毛,她不能不豁出去了。

  其实慈修并不讨厌她,她也是个知深浅的人。慈修望了望宛然,看宛然没说话,他问:“你想怎么样?”

  她揉着手绢,默默地不说话。

  “你有三条路可选,第一,我给你一笔钱,你自谋生路;第二,你守着这宅子,我们留给你,第三跟着我们去南方,照顾老夫人。”

  她看了看宛然,宛然没说话,她小声说,“我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吗?”

  慈修望着宛然,宛然还是没表态。他就一直盯着她,没办法,她只好说:“可以,不过我们要先去问老夫人的意见。”

  “谢谢少爷,谢谢少夫人,我先走了”。然后她就退下去了。

  慈修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又让你为难了。”

  她笑了笑,“你自己去给母亲说”。

  慈修说:“好。那你开始带着他们收拾东西吧。”

  宛然点点头说:“我派人去通知父母亲,让他们也早做准备。”

  “好,尽快吧。”

  慈修给母亲说了关于莺莺的事情,母亲很是恼火,可想着宛然都没说什么,她又能怎样呢?最后还是同意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中秋刚过,北边就传来消息说,北国的军队已经集结在边境,随时都要打过来。城里面开始乱了起来。

  慈修也比较着急了,田庄的地契和钱款还没交接完毕。

  宛然看着这情况,当机立断,她说:“慈修,你带着他们先走,我把事情办完,再来找你们。”

  他摇摇头,坚决地说:“不行,我们说好不再分开了。”

  宛然恳求到:“如果再不走局势乱起来,一家老小就不安全了。我学过武功。能防身,你放心吧。”

  慈修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忍痛把她留下来。他说:“如果时机合适,你把这个宅子也卖了吧。”宛然点点头。

  老夫人听说宛然要留下来,处理田庄的事情。她不同意了,“慈修,还是我留下来吧。等你们那边安顿好了,再来接我。宛然一个女儿家,万一北国兵进来,可就危险了。”

  慈修说:“母亲,这更不行,我们都走了,留您一个老人家在这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宛然劝老夫人说:“母亲,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就去找你们。如果看情势不对,我就不管了,先走了再说。”

  慈修点点头:“那你记住了,情况不好的话,什么也不要了,赶紧来找我们。”

  宛然用力地点点头:“放心吧!”

  老夫人看他们这样说了,就没再坚持了。

  宛然的父母遣散了仆人,留了管家守着宅子。

  慈修把愿意跟他们走的仆人都带走了,不愿意走的也给了遣散费,最后还有两个人要留下来守宅子。宛然让桃儿去伺候父母,可她死活不愿意走,慈修也不同意桃儿走,宛然只好把她留下来。

  天刚刚亮,他们就启程了。宛然送他们离开,孩子看她没上马车,伤心地哭了。

  “娘,你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她亲了亲他,“娘很快就来找你们。”

  儿子抽泣着说:“那你要快点哦。”宛然摸着他的脸,点点头。

  母亲泪流满面,拉着她的手,让她一起走。父亲也不放心地说;“还是一起走吧,剩下的事情让慈修以后回来处理。”宛然安慰道:“父亲,路途太远了,来回跑下来要花很长的时间。您别担心,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

  只是宛然没有想到,这是和父母的诀别,以后再也没能相见了。

  老夫人抹着眼泪说:“宛然啊,钱财没有了可以再挣,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宛然点点头:“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慈修抱着她,嘱咐着她,记住家的位置,要注意安全,一定要赶快来。宛然点点头。

  她看着他们远去,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只见慈修又骑着马回来了。

  “怎么了?”宛然焦急地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宛然看着他的眼眶湿润了,她终于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慈修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转身扬鞭而去。开始宛然是没那么难过地,因为想着马上就能和他们见面,况且自上次和慈修分别后,她的心里已经有些承受能力了。只是看着慈修去了又还,那深情的样子还是让她情不能自已。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她才和桃儿回去。

  钟意和秦光骑着马赶过来了。“宛然,你没走啊?”秦光惊喜地问到。

  “还有些事情没处理清楚。”她擦了擦脸颊,微笑着问到:“你们怎么来啦?”

  钟意遗憾地说:“慈修昨天才派人告诉我们,今天要出发。想不到这么早就走了,我们紧赶慢赶跑过来,还是没赶上送他。”

  “没关系,以后多的是见面机会,我们还要做邻居的。”她宽慰到。

  他们俩把她们送回家,秦光说:“有事情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来找我们。”钟意也嘱咐到:“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如果要出去办事,一定要来找我们。”宛然点点头,“肯定的,目前在这个地方,最能信任的就是你们啦。”然后他们才放心地各自回去了。

  家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宛然、桃儿和留守的两个人一起,把家里收拾干净。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宛然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深深的孤单感扑面而来。人忙着的时候,心思全在事情上面,感受不到孤独和寂寞。一旦闲下来,心思就开始信马由缰,思念就会像潮水一般涌过来。虽然有了上次和慈修分别的经历,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可是这次不仅想念他,还想念儿子和父母。宛然想,以前没有成亲的时候,没有慈修,没有儿子,那时候自己没有觉得孤独难受过,为什么有他们后,反而会孤独了呢?她想不明白。有时候真的是抓心挠肝地难受,她太希望赶快结束这边的事情了。

  宛然焦急地等着买田庄人的信息,过了半月后,对方终于带着凑齐的银票过来拿地契,田庄的吴叔也一起过来,确定双方的身份后,签字画押,这件事情总算了结。

  慈修走的时候说把宅子卖了,可她听闻北国大军已经要到城门外了,宛然决定还是不卖了,早点逃离好,不然到时候逃都逃不掉了。

  她和桃儿准备好包袱,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

  可是风云突变,一夜醒来,朝廷已下令封城,要积极准备抵抗敌军。现在城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宛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秦光和锦文赶了过来,让她搬到他们家去住,安全一些。宛然断然拒绝了,现在哪儿都是不安全的。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出城去。秦光和钟意去找了些朋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过都被拒绝了,现在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冒死开门。宛然只能待在府里,静静等待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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