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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再遇

我愿人长久 云游之光 14833 2024-11-12 19:19

  南国新割让的城池-河城发生了暴乱,知府被杀,政事瘫痪。

  皇上非常恼怒,问大臣们的意见。

  朝堂上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二皇子凶神恶煞地说:“父皇,只有出兵,狠狠惩治这帮刁民,让他们害怕,才能真正归顺。”

  三皇子和六皇子也随声附和,“必须打,打到心服口服为止。”

  大家看他们如此慷慨激昂,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五皇子郑重其事地说:“父皇,儿臣觉得不应该出兵,这些都是老百姓,杀知府是他们做的不对。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他们冒死杀知府,肯定事出有因。先把原因查明白,给百姓一个交代,这件事也就迎刃而解了,不必大动干戈。”

  二皇子冷笑一声,“妇人之仁。”

  皇上望着左丞相说:“爱卿怎么看?”

  左丞相说:“皇上,一个城池杀知府,不是什么大事,怕的是其它地方效仿起来,到时候形成气候,我们就很被动了。”

  二皇子接着话头说道:“就是,难道到时候再出兵去打吗?我们会多死多少人,会多付出多少代价?”

  五皇子质问到:“我们把全城的人都杀了,留下一座空的城池,有什么用?”

  听着他们争吵,皇帝微微闭着眼睛。

  他忽然盯着金戈,问道:“九皇子,你怎么看?”

  金戈上前回话:“父皇,儿臣觉得不要出兵”。

  五皇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说说理由。”皇上盯着他。

  “现在那里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了,那里的人是我们的臣民。如果别的地方看他们杀知府会效仿,那我们出兵杀自己的臣民,难道他们不会因为害怕而起兵反抗我们吗?”

  三皇子讥讽到:“老九,你不是因为娶了南国的女人做王妃,而对那些人仁慈了吧?”

  金戈脸一沉,冷笑一声说:“第一,我的王妃是父皇赐封的,第二,还是一句话,那些人不再是南国人了,他们是我们北国的子民。这里也有很多大人来自南国,你认为他们是北国人还是南国人?”

  三皇子涨红了脸。二皇子瞪了他一眼。

  来自南国的大臣们一听,心里自然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虽然他们低着头,但是他们的眼神还是有一些端倪可察。

  皇上开口说:“这是朝堂议事,不是拉家常嚼舌根的地方。”

  三皇子没再出声。

  皇帝看了众大臣一眼:“你们再说说。”

  “打,”“不能打,”声音此起彼伏,皇帝头都晕了。

  这时右丞相站了出来:“皇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闹事的人如果确实是十恶不赦,自当用王法惩之。现在情况不明,我们贸然出兵,一是不能体现皇上对他们的舐犊之情,二是怕会适得其反,激起更大的民愤,而引起新的民变。”他是来自南国的人,当年好不容易通过考试谋了一官半职,后来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甚至被陷害,差点丢了性命。家里四处托人,散尽家产,才把他保出来。出来以后,他痛定思痛,投奔到北国。他虽然痛恨腐败的南国朝廷,烂透的官场,但是他爱惜那里的人民,他对那片故土还是有感情。

  皇上问到:“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右丞相答到:“我们可以先选派一个能干的人过去主事,把政务先处理起来。然后皇上再派钦差过去,安抚民心。”

  皇上点点头,“行,你去选派人吧。为了防止更大的兵变,二皇子,你做好准备,文的不行,就用武力。”

  二皇子回到:“是,父皇,儿臣领命。”

  皇上看着群臣,问到:“这个钦差大臣谁去做?”

  “我愿意去。”六皇子站了出来。

  五皇子站出来说:“父皇,我推荐九弟去,他刚也提出不要用兵,心里应该有一些想法了,他能胜任这个差事。”

  “那好,就让老九去。”

  金戈站出来,“是,父皇。”

  终于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了,皇帝松了一口气。

  走出大殿,五王爷追上金戈:“老九,一定要处理好这件事,不能让事态扩大,或则后果不堪设想。”

  金戈点点头,“放心吧,五哥,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处理不好,那会有一连串的反应。”

  老五说:“你知道就好。老二他们虎视眈眈,摩拳擦掌,我们可要小心,不能有任何失误落在他们手里。”金戈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有志于皇位,自从他们另一个亲哥哥大皇子去世以后,太子之位一直虚悬。皇子众多,大家都盯着这个位子。他虽然对皇位没有兴趣,但是作为亲弟弟,他应该义不容辞的站在哥哥的身后。

  金戈回到府里时,天已经黑了,宛然正坐在桌边等着他吃饭。

  金戈心疼地问到:“怎么现在还没吃饭?”

  宛然笑着说:“我等你一起吃。”

  金戈爱怜地摸着她的头:“以后饿了就自己先吃。”

  她撒娇说:“我就等着你回家,万一你去找别的女人呢?反正你不回来我就不吃。”

  金戈笑了,他知道她还记着以前他说的气话,“那是逗你的,你还当真啊。”

  宛然笑了笑,没理他,给他准备好碗筷。

  金戈一边吃一边说:

  “父皇派我出去办差,你想不想去?”

  “我真的能去吗?”她开心地问。

  “最近表现那么好,算是奖赏你的。”

  他笑着说。

  她问到:“那我们带孩子吗?”

  他说:“不带了,带着不安全,也不方便。”

  宛然说:“好吧,那我也不带桃儿了,让她在家照顾南鹰,我放心。”

  他嘱咐到:“好,这次情况比较复杂,你一定要好好跟着我,不能乱跑。”

  她认真地说:“放心吧,我做你的侍卫,保护你。”

  他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

  过了两天,他们就带着侍卫出发了。

  他们一行快马加鞭到了河城,见城门紧闭,根本就进不去。城门口有很多观望的人,他们在周围徘徊逗留。

  金戈看了一下情况,吩咐到:“留两个人在这里观察情况,其他人先找地方住下。”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驿站住了下来,顺便了解一下城内的情况。

  他们虽然穿着南国人一样的衣服,但是相貌口音还是略有不同。金戈还好,毕竟在南国来往的时间多。而那些侍卫,一看就是北国人。南国人对他们自然是敬而远之,虽然城池属于北国,但他们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是北国人,移风易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金戈他们想要打听消息,简直是难上加难。

  宛然自告奋勇,“还是我去吧。”

  他摇着头说:“不行,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他可不想历史重演。

  “没事的,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你看我一副娇柔文弱的样子,对他们没有威胁。”宛然想争取个机会,她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金戈看了她一眼,“万一有暴徒呢?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保护自己?想都别想,就是不行。”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走出门去,不再打扰他。

  “去哪儿?”他转过头。

  她急忙说:“我看你在想问题,不敢打扰你,我不出去,就在驿站里,你慢慢想。”

  “回来。”他呵斥道。

  她走进来,靠着他的背,“我真不出去,就在驿站里面转一转,好不好?”

  “哎,你真不让人省心。”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出去了。

  他们在驿站的大堂坐下,点了几个菜,小二给他们倒了茶水。侍卫过来,把每个盘子的菜夹了一点试吃,然后把水也喝了一口,没任何问题,他们才开始吃。

  周围吵吵闹闹,都是从外地来的,大家进不去城里,只好在这里等待。他们有来打探消息的,有来做生意的,甚至有来看热闹的,各路人马聚集于此。

  她看着旁边那桌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我过去坐坐,可以吗?”她乖巧地望着他。

  他板着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宛然现在摸清楚他的脾气了,他的好脸色只在家里,在外面永远都是一副冰冷的脸。她为了维持和平,也总是压着自己的脾气,顺从着他。

  她紧盯着他,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端着茶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那桌走去。

  “两位兄台,我能在这里坐吗?”她压着声音说。

  两个人看着她,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就点头同意了。

  宛然看桌子上菜少了,就莽声莽气地叫到:“小二,给我们加点菜,账记我头上”。

  金戈看她如鱼得水的样子,真是想笑。他一边查看着里面的人,一边不时的看着她,看她兴奋的样子,他心想:让她玩吧,高兴就好。

  新的酒菜一上来,话匣子就打开了。

  “兄台,你们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漫不经心地问到。

  那人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是知府收刮了他们的钱粮,全都运出去了,也不知道运到哪儿去了。”

  “就这么简单?”宛然有点怀疑,接着问到:

  “那他们现在不开城门是什么意思?”

  “他们应该是怕朝廷派兵来围剿。”

  “哦。”她喝了一口水。

  其中一人问到:“兄台,怎么不吃阿?”

  她笑着回答道:“我刚刚已经吃饱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听说这边出事了,来看看。”

  宛然问到:“你们那边现在还好吗?”

  “还好,只要不打仗,生活也还过得去。”

  正说着,一队人进来了。宛然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那人竟然是秦光。她不仅有些恍然,看着他,她差点喊了出来。

  她马上把头转了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光扫了一眼大堂,只有两张桌子还有空位,一个熟悉的背影进入眼帘,他的心悸动起来。他吩咐随从说:“你们先去准备住宿。”有两个人没动,“你们也去。”

  “大人,我们要保护你。”

  “我说的话没听见吗?”他一脸不高兴。

  “是,您自己注意安全”。他们知趣地退了下去。

  金戈也注意到这队人马了。

  秦光向着宛然走过来,宛然的余光也瞄到了,她有点紧张。

  看着有人走向宛然的桌子,金戈给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走过去,“公子,该回去了。”宛然忙给那两人抱拳施礼道:“打扰二位了,告辞,”那两个人拱手还礼。

  宛然端着茶水回到金戈身边。

  对于她的突然起身离开,秦光站住了,定了定神,还是走了过来:“二位兄台,没有多余的座位了,不知在下能坐在此处否?”

  秦光盯着宛然看了一眼,看她低着头,就知道旁边这人和她的关系不一般。他不知道她近来又经历了什么,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她说的那个,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不过看他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再看他的侍卫,魁梧剽悍,可以猜出他的不寻常。

  “不可以。那边不是给你让出来了吗?”

  金戈抬手指了指旁边,宛然刚才坐过的位子。

  秦光知道他想赶自己走,可是他岂是善罢甘休的人。“我看二位兄台面善,特别有眼缘,想和二位交个朋友,兄台何必这么小气?”

  宛然抬起头看了看金戈,看他脸上没有异样,轻轻地说:“要不让他坐这儿吧?”他瞪了她一眼,“闭嘴”。她只好默不作声了。

  秦光看着有点生气,他那么凶干嘛,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他有些心疼。他不想给她找麻烦了,“既然这位兄台不同意,那在下另找地方就是。”然后对宛然抱了抱拳说:“谢谢小兄弟,我就不打扰你了。”他黯然说到。宛然也站起来,回了个礼。

  他正准备离开,

  金戈说:“你坐吧”!

  金戈想到本来也准备打探情况,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正好可以利用。况且这人带了不少人来,一看就是有点来头的人。

  宛然一听,连忙站了起来:“快请坐。”然后拿起水壶正准备给秦光倒水。金戈咳了两声,盯着她,她只好放下水壶。侍卫走了过来,给秦光倒上水。

  秦光点了几个菜,都是宛然喜欢吃的。

  煎炸小黄鱼,酥肉,炙鹅肉,烤羊肉等。

  能遇见宛然,秦光心里很高兴,他想喝一杯,然后问到:“不知道二位兄台可否赏光喝一杯?”

  “不用了”。金戈冷冷回答到。

  “那一起吃一点菜可以吧?”

  他退而求其次,知道没他点头,宛然不会吃。

  金戈伸出筷子,侍卫要上前来,他摆了摆手,侍卫退了回去,然后夹了一个鱼放进宛然的碗里。

  秦光讨好地说:“谢谢两位赏光。”

  说起来宛然真的有点饿了,刚刚说了半天话,还没吃东西了,她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秦光盯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着她吃鱼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夏天,他们一起去河边捕鱼的情景。金戈看他盯着宛然看,有点不舒服,问到:“兄台来此处做什么?”

  秦光回到:“有点公务要处理。”

  金戈说:“你进过城了吗?”

  “还没有,刚到此处。准备先看看情况再进去。”

  金戈说:“恐怕你要失望了,城门紧闭,进不去。”

  秦光说:“不知兄台到此有何贵干?”

  金戈慢条斯理地说:“路过此地,听说城中出了事情,来看个热闹。”

  宛然听着他们讲话,自顾自地吃着。金戈看她胃口还不错,看来这些菜合她胃口,时不时夹点菜放到她碗里。

  秦光想探一探他的底细:“在下秦光,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金戈想了想,“都称呼我九爷”。

  秦光看向宛然,

  金戈说:“她的名字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宛然也没说话。

  他真不敢相信,现在的宛然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低眉顺眼,她到底是受到了怎样残酷的对待啊?他很心痛,心里有许多疑问,但是也不能冒然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小心,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灾难。但他知道,想要接近她,就只能讨好九爷。

  秦光说:“明天我会去处理城中的事情,不知道九爷是否能赏光一起去?”

  “你是专门来处理这边的事情的?”金戈望着他,看来他就是右丞相派来的新知府。

  “是,朝廷派我来处理。”秦光答到,他也想看看金戈是什么反应。

  “哦,”金戈喝了一口茶水,“那你对情况有了解吗?”

  秦光看他对自己这个朝廷命官没有一点惊奇和在意,他知道,他确实是个大人物,身份地位不一般。他顿了顿,回答到:

  “听过一些传闻,但是还得和城里的人接触以后才能确定。”

  金戈现在放心了,有人来打头阵,他只需要在一旁注意情况就好。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在局内,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说到:“好,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

  秦光欣喜地说:“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金戈看宛然还在吃,柔声到,“好了,别吃了,全是肉,待会儿该不舒服了。”

  宛然“哦”一声,然后放下了筷子。

  秦光才注意到,自己当时只想着点她喜欢吃的菜,却没有想到点的都是肉。

  “对不起,小兄弟,是我疏忽了,没有点青菜。”

  宛然笑到:“谢过兄台,这些菜我挺喜欢吃的。”她用手帕擦了擦嘴。

  秦光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不客气,等事态平息了,再到我府上,亲自做给你吃……你们吃。”

  金戈看了宛然一眼:“我们走吧”。

  然后起身拉着宛然走了。

  秦光看着他们上了楼,他要了一点酒,一个人慢慢喝了起来。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心有所念,总会在某个路口遇见。他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见到她,不过见到了又有什么用了,他遇见她的时候,总是“罗敷自有夫”的时候。他永远是个局外人。

  第二天,秦光要出发时,派人去请了金戈。

  秦光在门口等着,看他们下来,他抱拳道:“九爷请。”

  金戈也抱了抱拳,宛然跟在他身后。

  他们骑着马来到城门口。

  秦光派人喊话道:“楼上的人听着,新任的知府大人到了,速开城门。”

  楼上的人听到喊话,有人跑去报告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上面喊到:“让他一个人走到城门口,我们放他进来。”

  他的随从一听,“大人,这不行啊。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

  秦光说:“没事儿,先进去看看。”

  宛然不仅担心地看着秦光,秦光也望了她一眼,然后对金戈说:“九爷,我先进去了,如果我出不来,请你想办法把我尸首弄出来,让随从带回都城。”

  金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确定我能办到?”

  秦光笑了笑,“现在别无选择,我只能相信你。”

  “你真不怕死?”金戈好奇地问到。

  秦光笑到:“怕不怕死,人都会死,只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况且,现在死,也死而无憾了。”他看了看宛然,看她眼圈发红:“小兄弟真是个善人,放心吧,我不会死。我会活着,我还想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了。”

  宛然看着他,从她见他第一次开始,他总是开心快乐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发过怒,没有表现出不开心过。即便到这个时候,他还是笑着说着玩笑话。他的云淡风轻,举重若轻,是别人身上没有的。

  “我们在外面等你。”她鼓足勇气开口说道。

  金戈也没想到,看他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样,却还有点骨气。他一直看不起南国人,除了宛然。他觉得他们是软骨头,一点也不禁打。一打就认输,然后割地赔款。可秦光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你去吧,其他事情我会帮你处理。”

  秦光拍马而去,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缝,秦光牵马进去。

  城内的景象让他惊愕,也很难过,饿殍满地,到处是哭喊声,街上堆了不少的尸体,不停有人在拉着车搬运尸体。

  他被带到知府衙门,里面坐满了人。

  为首的一个开口道:“你带了多少兵马?”

  “没带一兵一卒”!

  那人一愣,下面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不可能!”

  “你看我都孑然一身来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秦光笑着说。

  “有人传信来说,要杀光我们全城的人。”

  秦光说:“你们为什么宁愿相信虚言,也不相信站在你们面前活生生的人呢?”

  “何大,别信他,谁知道他在城外有没有埋伏军队?”有人叫到。

  秦光才知道这个领头人叫何大。

  “何大,我看了城里的情况,即便没有军队来攻打你们,你们的口粮还能坚持多久?”

  何大默不作声,他心里清楚,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余粮了。

  秦光看他眼神茫然,就知道他猜想的不错。他继续说下去:“所以即使朝廷不派兵来攻打你们,你们最后也会全部饿死。”

  “饿死也会拉你陪葬。”有人叫嚣到。

  秦光大义凛然地说:“我敢进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我不怕死。我知道你们也不怕死,可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呢?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他看他们的神色有些焦虑,然后劝说道:“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相信我一次?”

  何大有点动摇了,反正都是死,他豁出去了,“那你说怎么办?”

  秦光说:“你们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情”。

  何大开始讲起前因后果:原来那知府一听说他们城池要被割让给北国,为了防止北国兵进城时,到百姓家去抢劫,就让大家把粮食集中起来,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统一管理,知府派人看守。毕竟粮食是最重要的。大家也都按照知府的话去做了。等朝廷和北国交接完毕完,北国兵的大部队撤走以后,他们发现粮食全没有了。他们要知府给个说法,可他一直支支吾吾,没有把事情说出来。最后民愤激昂,一群人涌上去,这人一脚,那人一腿,就把知府打死了。

  秦光问到:“衙门里其他人呢?”

  何大说:“全关在牢房里的”。

  秦光想了一下,“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把他们都放出来,把事情先料理起来。我去向朝廷要粮食。”

  何大不吭声,其他人也默不出声。

  “时间紧迫,这件事情要迅速解决,否则多耽搁一天,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秦光加重了语气。

  何大点点头,郑重地对众人说:“好。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大家不要担心。”

  衙门里面的人放了出来,秦光和他们见面,互相认识了一下。在这个陌生的城池,他现在必须依靠他们。他让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处理耽搁已久的事情。

  他让师爷和何大去给九爷他们安排落脚的地方。

  太阳要下山了,秦光还没出来。宛然有点着急,他看金戈无动于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紧紧盯着城门。

  “你看起来很紧张”。金戈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

  宛然淡淡笑了一下:“哦,是有点,你说他会不会被杀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要是被杀了,这会儿城楼上早有动作了。”

  “哦”,她看了看城楼,上面风平浪静。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终于,城门打开了,秦光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他抱了抱拳说:“九爷,事情已经办好,只是里面很乱,九爷是进去还是回驿站,请自行定夺。”

  金戈看他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很快就把那么棘手的事情办好了,心里很是满意。

  他对侍卫说:“派人去把驿站的东西取回来。”

  然后对秦光说:“秦大人都把头阵打下来了,我们当然要陪你走一遭了。咱们进去吧。”

  秦光说:“请吧,九爷”。金戈带着人马向城内走去。

  随从们看着秦光回来,激动的围了上来。

  秦光看了看宛然,宛然冲着他笑了笑,他也回之一笑。

  金戈一进到城里,看着眼前萧条颓废的景象,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铁青着脸。

  秦光看着他的脸色不好,说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食问题,城内已经没有粮了。”

  金戈问:“秦大人,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马上向朝廷写折子,要粮食。只是时间太长,现在最好到临近的城池去借。”

  金戈皱了皱眉头说:“看来只能如此了。”

  他看里面情况那么严重,又问到,“现在要开城门吗?”

  秦光摇摇头说:“暂时不开了,等把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再开不迟。”

  金戈赞许地点了点头。

  在他面前,秦光毫无避讳和隐瞒,不完全是为了宛然,而去接近他,讨好他。从宛然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他判断他一定是朝廷里面的人,让他知道真相,或许在关键的时候,他还能帮帮自己。

  宛然心情也非常沉重。

  这让她想起都城被破城时候的样子,现在这里和那时毫无两样。内忧和外患是一个国家的毒瘤,它们相互交织,一旦全部发作,就会哀嚎遍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她看见遍地散落的尸体,衣衫褴褛赤脚奔跑的孩子,还有匍匐在地,搜索食物的老人,看着他们像蝼蚁一样的活着,她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秦光看着她这样,心里很难过。

  他立即让师爷和何大带他们去落脚的地方。

  第二天,秦光带着随从要去借粮食,刚一到城门楼,就被人群围了起来。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秦光焦急地说:“我是去借粮食,朝廷的粮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反正你不能走,你可以派人去。”不论怎么说,说什么,人们就是不放行。秦光没办法,只好派了转运使代替他去。

  秦光又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让人到乡下去买粮食,解决燃眉之急。

  宛然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准备给秦光买粮食。

  金戈看了她一眼,“你那点就是杯水车薪,收起来吧。”

  然后派人给秦光送了一笔钱过去。

  粮食终于买回来一些,他们搭起粥棚,开始施粥。宛然也要去帮忙,金戈不同意,可是她执拗起来,他也只好妥协了。

  粥棚外排起长长的队伍,宛然认真地帮着熬粥,施粥。多天下来,她发现,有很多小孩子自己端着碗来。一了解才知道,很多父母为了能让孩子活下来,把口粮都留给了他们,自己活活饿死了。

  宛然心痛地无法呼吸,她没体会过活活饿死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她知道,那一定很难受。她捂着胸口,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秦光看见了,急忙走过来说:“你怎么了?”

  “没事,”她蹲下身子说。

  “累了就别做了,我扶你去旁边休息一下。”秦光伸手去扶她。

  她摆摆手,“你别扶我了,我自己走”。秦光收回了手,她知道她的意思。虽然这会儿九爷不在这儿,万一被他看见了,她又要吃苦头了。

  他只好跟在后边,果然,金戈很快过来了,“怎么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儿,就刚刚有点心慌。”

  还没说完,她觉得胃里有东西往上涌,她马上用手巾捂住嘴,开始呕了起来。

  他一边吩咐侍卫去请医生,一边迅速抱着她回去住地。秦光也跟了过去。

  “秦大人,你先去忙吧。”秦光只好停了下来。他很担心她,只是也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九爷这个人强势霸道,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金戈急匆匆地把宛然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坐着,喂她喝了一口热水。他焦急地问到:“好点了没有?”

  她点点头。

  侍卫带医生来了,医生给她看了舌苔,摸了摸脉,然后皱着眉头,又摸了摸脉,自言自语:“不对啊”。金戈心里一紧,“很严重吗?”

  “严重”。医生凝重地说,

  宛然也有点紧张了,看了一眼金戈。

  金戈拍了拍她的手,“别怕。”

  他停了片刻,沉着脸对医生说:“说吧,什么病?”

  “这位公子好像怀孕了。”

  医生满脸疑惑地说。

  金戈一听,哈哈笑了起来,“有其他问题没?”

  医生看他不着急,反而大笑,有点奇怪,说道:“有点肝气郁结,其他没什么,我开点药,他吃了就好了。”

  医生心里泛着嘀咕,再看看宛然发红的脸,终于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一位夫人。

  医生尴尬地笑了笑,叮嘱到,“一定要保持心情舒畅,否则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金戈亲自把医生送出门,让侍卫给了他赏银。

  金戈在她脸上亲了个遍,然后把她抱起来转圈,“我们有儿子了。”他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这是到这里来以后,他第一次这么开心。她也高兴地笑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额头。转了几圈,她又开始呕吐了。他急忙把她放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明天就别出去了,在家好好养着。”

  她拒绝到:“不行。”

  他脸上有点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难过吗?我听说很多父母为了孩子活下来,活活饿死了。”说着,她哭了起来。

  “别哭了,”他安慰着她,这几天他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只是没告诉她。

  宛然说:“你让秦大人帮我找一个大一点的院子,好不好,我想把这些孩子找出来,让他们有地方住,有饭吃。以后我每个月省吃俭用,我们养着他们,好不好?”

  他拉着她的手,“这些事情你不做,秦大人也会去做的,他们有责任去做。”

  宛然眼泪又啪嗒啪嗒下来了,“我不知道就算了,可是我看见了就得管。我也想给我们孩子多积点福报。”

  看她泪如雨下的样子,他心疼了,立即说:“好,好,别哭了。明天我去给秦大人说”。

  他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她都乖巧听话,可是她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即使他阻止,她也是寸步不会让的。

  想着她现在怀着身孕,在外面怕生出意外,他决定要把这边的事情快点结束,早点回家去。

  秦光给她找了很大一个院子,又给她安排了几个人帮忙。金戈派了两个侍卫跟着她,他们一条街一条街的去收寻,找到了几十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宛然让佣人们给他们洗头洗澡,然后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男孩子住一边,女孩子住一边。弄了好几天,才把里面的事情弄清楚。

  虽然累,但是她很乐意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金戈看着她,心疼的说:“累不累?”

  她摇摇头,“不累,只要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冻着,我心里就是快乐的”。

  金戈看着她,想起当年她怀着孕,飞身救马蹄下的孩子。而今怀着他的孩子,又去救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个在她心坎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朝廷拨下来的粮食终于到了,整个城市也稳定了下来,金戈决定要摊牌了。

  “秦大人,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应该开始调查问题了吧。”说着,让侍卫从包袱里拿出尚方宝剑。

  秦光跪下叩拜到:“拜见钦差大人。”秦光其实已经猜到了,早就听说有钦差大臣来,加上宛然的到来,他想八九不离十就是他。现在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

  金戈说:“好了,起来吧,咱们说事。”

  秦光把这段时间了解的情况全部汇报给他了。

  金戈阴沉着脸,问:“那这个粮食到底去哪儿了?”

  秦光说:“府衙的人说只有前任知府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么大的事,一点风声没有,是不可能的。把府衙的人全部传过来问话。”金戈皱着眉头说。

  “是,钦差大人。”

  府衙里全部的人都过来了,在大堂里跪成了一片。

  秦光对大家说:“这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人,你们有什么话只管对钦差大人说,他会给你们做主的。”

  一个一个跪拜在地,都低着头不说话。金戈的脸有点难看。秦光小声说:“大人,可不可以一个一个单独问话?”

  金戈瞬间明白意思,点点头。

  然后第一个说:“可能是运到朝廷去了。因为军队走的第二天,粮食就不见了。”

  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都认为是朝廷运走了。

  金戈想:当时来接收城池的是老二的人,他会不会知道此事,或许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指使的。

  秦光看着他,“我们还要查下去吗?”

  金戈想,这件事情牵涉老二,比较复杂,还是不要草率从事,“你如实上奏折,至于还查不查,怎么查,我先向皇上禀报,让皇上定夺。”

  秦光问:“那闹事的人怎么处理?”

  金戈问到:“知道是谁打死的吗?”

  秦光摇摇头,“当时一群人都了扑上去,场面非常混乱,现在谁也说不清楚了。只是最后主事的是那个何大带了一些人。”

  金戈说:“先把何大他们几个主要的人收监,还是让皇上定夺。”

  秦光想着何大他们对稳定河城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没有发生烧杀抢掠,不应该问罪,他说:“其实他们都是老实人,也是被迫起来主事。还请钦差大人在皇上面前,帮他们美言几句。”

  金戈点点头:“你放心,城池里面没有乱,他们还是有一点功劳的。我会向皇上如实禀报。”

  秦光听后,放心了。

  事情一办完,金戈就决定带着宛然回家了。她现在有孕在身,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秦光亲自下厨,做了饭菜为他俩践行。

  看着满桌的饭菜,宛然闭着眼睛,先闻了一闻。

  “钦差大人,我们喝点酒吗?”秦光客气的问。

  金戈说:“叫我九爷就可以了,私下不必拘礼。”

  “小兄弟要和一杯吗?”秦光笑着看着宛然问到。

  金戈说:“她就不喝了,我们两个喝点”。秦光想起多年前,他要给她倒酒,那个时候是慈修护着她。现在他想给她倒酒,这次是九爷护着她。不变的是,她都是别人的。不过想着自己偶尔可以看见她,知道她的一些生活点滴,或许比慈修还幸福一点。而慈修,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她了。想着,心里不仅有些伤感。

  “来吧,我们先喝一个。”金戈举着酒杯说。秦光跟他碰了一下杯,两个人一饮而尽。在最近跟秦光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金戈觉得他很有能力,人也不错,对他的印象很好。

  金戈问到:“你以前是在哪儿当差?”

  秦光回答道:“在都城,做一个小吏。”

  金戈看着他:“哦,你是都城的人?”

  秦光回到:“是的”。

  宛然听他们聊着天,没有插嘴。

  秦光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年轻的时候一天游山玩水,花天酒地,后来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才出来谋差事。”

  宛然抬起了头,望着他。

  “父亲生病了,家里需要有人出来做事,我责无旁贷。”他微笑着说到。

  他看着宛然:“前几天小兄弟不舒服,可好了些?身体有无大碍”?

  “多谢关心,没什么问题。”她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小兄弟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一定会化险为夷,遇难成祥的。”

  她微微一笑,又看了看金戈,继续埋头吃饭。秦光心里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金戈问:“你以后愿意到国都去当差吗?”

  秦光愣了一下,“如果有九爷用得着的地方,在所不辞”。

  “你又不是给我当差,是去给皇上当差。”

  金戈笑着说。

  秦光看他一天板着脸,难得一笑,似乎并不那么讨厌。

  酒至半酣,方才罢休。

  第二天一早,秦光送他们出城。送了一程又一程,金戈说:“秦大人,你回去吧,咱们后会有期。”

  秦光施礼到:“后会有期,九爷。”

  宛然说:“秦大人,一定要照顾好那些孩子。”

  秦光笑着说:“放心吧!”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何时能再见,秦光有些神伤。不过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知道她生活的不差,九爷对她也不错,他放心了不少。

  秦光觉得自己很幸福,这辈子能有一个深深爱着的人,有一份惦念在心头,他感到自己的生活是踏实的,是有意义的,是充满希望的。

  他和她在一起的那些片段,在他的脑海里转化成一幅幅图画。空闲的时候,他就从脑海里把它们拿出来,仔细回味。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是喜欢宛然这个人,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不过能确定的是,她是那个画面中不可或缺的人,换成别的女人都会黯然失色。这些回忆丰满了他的生活,给了他平凡的人生一些别样的色彩。秦光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纵然得不到她,心里依然觉得幸福快乐。

  送完他们,回府以后,秦光找来了师爷。

  “你老实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了一些前知府的文章,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丢了粮食。”

  师爷落下了眼泪。

  “你只管说,我不会上报朝廷。”师爷听了才开口说道:“知府是个好人。听说城池被割让,他就想把粮食和百姓都带走,留一座空城给北国。这个事情一开始就在谋划,和南边也取得了联系。没想到后来交接时间提前,集中起来的粮食被北国兵发现。二皇子派人把粮食全运走了。为了不连累大家,他至死也没说出来。”

  秦光听着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看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人,一个心中有山河的人。可是他的苦心孤诣无人能懂,最后还害了自己的性命。他不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刻会不会后悔,但是他知道,即便他后悔,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如此选择。每个人心中都有值得他拼命的东西,一旦选择,就会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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