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寿辰到了,皇后传下懿旨,让皇子们带着王妃进宫去拜寿。
宛然虽然不愿意去那种场合,可是现在身份变了,她不得不去应酬。
金戈看她那勉为其难的样子,牵着她的手,安慰她说,“别紧张,不想理他们就不说话,凡事有我了。”
宛然看着他,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王爷。”
这次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家依次而坐,不同的是,宛然成了金戈身边的王妃。
金戈和宛然一落座,他们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射过来,宛然感觉如坐针毡,很不自在,但是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淡定自若。王妃们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们都出自于皇亲国戚,或则名门望族,而她,一个身份如此贫贱卑微的南国女子,现在却和她们平起平坐,就像凤凰窝里忽然来了一只鸡。她们瞧不起她,排斥她,还莫名妒忌她。
金戈看着那些王妃们,也无可奈何,总不至于去和王嫂们计较吧。他只能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宛然,唯恐冷落了她。
宛然微笑着环顾一周,只有五王妃满脸善意,宛然感激地向她点头致意。
皇帝皇后一改往日的威严端庄,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大家一起举杯恭祝父皇福寿延绵,万寿无疆。
皇帝笑呵呵地把酒喝了。
宴席上又活跃了起来,宛然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因为她是唯一那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宛然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她不会再任由她们取笑和踩踏了。如果别人向你举起了刀,怎么着你也得拿根打狗棍在手上!
果不其然,有人开始夹枪带棒地来了,“九王妃,还是你好福气,不仅顺利当上了王妃,还白白捡了一个儿子!”
金戈听了,很生气,他捏了捏宛然的手,把她都捏疼了。
宛然看着他,笑了笑,抽出了手,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福了福身,谦虚地说:“多谢王嫂夸奖,这确实是宛然的福气。”然后对着皇帝和皇后,笑盈盈地说:“宛然出生贫寒,一直安贫乐贱,与世无营,从不敢痴心妄想,攀龙附凤。岂料因缘际会,承蒙九王爷高情厚爱,又得父皇母后垂怜恩赐,宛然才得享此福泽。宛然铭感于心,没齿不忘!”然后对着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又转而对着金戈福了福身。
皇帝笑了笑说:“九王妃,坐下吧!只要你们夫妻和睦,朕心甚慰!”
金戈微笑着看着她,知道她今天要大展身手,一雪前耻了。他喜欢看她斗志昂扬,锋芒毕露,冲锋陷阵的样子。但是这只能对外,不能对他这样。在他面前,他还是喜欢乖巧温顺,柔情似水的她。
皇后看她们针对宛然,有点不高兴。虽然她不喜欢宛然,可是那是她儿子的爱妃,是老九的面子,岂能容他人轻薄践踏。不过看她今天与往日甚是不同,再也不是畏葸退缩,息事宁人的样子,她心里才稍有安慰。
那群女人看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开始反抗了,不仅群情激奋,大有群起而攻之之势。
有人发难道:“九王妃,今天是父皇的寿辰,不妨弹奏一曲,为父皇贺寿!”
宛然看着她们,笑嘻嘻地说:“多谢各位王嫂抬爱,小女不才,不过为了父皇母后高兴,宛然愿意献丑!”
金戈立即吩咐人搬来古琴。
宛然款款地走到古琴前,给父皇母后鞠躬,然后落座。
宛然弹起了《高山流水》,琴声悠悠,如天籁之音,在大殿回响。
那声音一会儿在高山之巅,飘忽不定,一会儿又如流水淙淙,清冷细柔。时而惊心动魄,磅礴飞扬;时而行云流水,轻快舒畅。
王妃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她真有两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她崭露头角了,心中很是郁闷。
皇子们陶醉其中,想不到老九还是挺有眼光的。
皇后和皇帝对视了一眼,心中也甚是喜悦。皇后一直觉得宛然一无是处,配不上她的儿子,今天她的表现,还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金戈微笑着看着宛然的背影,心中乐陶陶,他的宛然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一曲罢毕,宛然躬身行礼,退回到金戈身边。皇帝笑着说:“好!”
皇子们也纷纷拍手叫好。
“老九,好眼光啊!”
“九王妃看来一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干脆一并展示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妃们看着自己的王爷激动兴奋的样子,她们的脸色很是难看。
宛然小鸟依人的坐在金戈的旁边,不置可否!
金戈看着她,轻声问到:“解气了没有?”
宛然莞尔一笑,“哪有什么气,今天是开心,替你孝敬父皇母后,谁愿意和她们斗气啊!”
金戈愣了一下,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然后呵呵笑了两声。
皇帝忽然想起宛然给南国皇帝作过诗,不仅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满。他说道:“九王妃,琴弹得不错,再作一首诗吧!”
宛然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心里不仅想笑,人老了,还生了小心眼。她站起来,笑着说:“父皇,臣媳才疏学浅,待回府冥思苦想,字斟句酌后,再呈给父皇!”
皇帝面有不悦,给南国皇帝就能移步成诗,到朕这里就才疏学浅了。
王妃们一看,时机来了。六王妃急不可耐地站起来,笑里藏针地说:“九王妃,还是当场作吧!不能扫了父皇的雅兴。”
三王妃随即阴阳怪气地附和道:“九王妃,你回去作,也太没有诚意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作的!”
宛然摇摇头,她不想出风头,不想给金戈惹麻烦,可是这些人步步相逼,如果不分出高低胜负,看来不会善罢甘休了。她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拿出打狗棍了。
她笑着对金戈说:“王爷,笔墨伺候吧!”
金戈笑了笑,立即起身,去安排人准备笔墨纸砚。
宛然立于桌前,沉思起来。她想,皇帝的寿辰,肯定已经有许多大臣歌功颂德了,自己只能另辟蹊径了。
她信手拈来几句,虽不是上乘之作,哄哄皇上皇后高兴还是不难的。一不做二不休,不如配上水墨丹青吧!
金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甚是欢喜。
宛然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头老牛在舔抵一头小牛。金戈疑惑地看着她,不知这是何意?宛然冲着他嫣然一笑,没有言语。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相亲相爱,皇子们不由地生出羡慕的神色。王妃们却在心里暗骂了她千百遍,妖魅惑众。
宛然画毕,然后将诗句填了上去。
犹记皇母十月苦,
未忘皇父舐犊深。
当年怀中娇小儿,
如今已是撑梁人。
宛然眉目含笑地看着金戈,轻声问到:“可以吗?”
金戈笑着点点头,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如此多才多艺,果然没令他失望。他想,强者永远都是强者,即便是选妻子,也是独具慧眼,不仅沾沾自满起来。他将画作交给太监呈给父皇,他拉着宛然坐了回去。
皇上认真的看了看,不仅有点动情,他慈爱地看着金戈,想起他小时候的许多事情,转眼之间,自己已头发花白,儿子也娶亲生子,长成能为自己分担朝政大事的能臣干将。皇后接过来看了下,想起生养几个儿子的不易,不仅也泪光闪烁。
皇子们等着父皇拿出来让大家欣赏品鉴,可是他却直接交给了太监,让其收走了。大家不明就里,也不敢开口询问。
现在,终于没有人再刁难宛然了,否则,今天的风头都让她一个人抢光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吃点东西了。
王妃们又开始了其它表演,尔虞我诈依然,只是调转了矛头,捡软柿子捏去了。宛然没有理她们,自顾自地吃喝,怡然自得。金戈心情甚好,去给父皇母后敬酒,又依次去给各位哥哥敬了酒。兄弟们开玩笑说:“老九,让九王妃也来喝两杯吧!”金戈自鸣得意地笑着说:“她酒量不好,我也不允许她多喝酒,各位王兄多多包涵!”老五看他神采奕奕,喜不自胜的样子,也替他高兴,知道他终于降服了九王妃,得偿所愿了。老五笑着朝他胸口打了一拳,金戈一拳打了回去,两兄弟相视而笑。皇后看着两个儿子手足情深,心里自是非常愉快。她看着宛然,一个人安静地在那儿吃东西,静如处子,怎么看,怎么都顺眼了!
酒罢人散,金戈正要带着宛然离去,太监走过来,对他悄声说道:“九王爷,皇上让你带着九王妃去皇后宫中。”
金戈心里犯着嘀咕,不知道父皇有何要事,刚才为什么不说呢,非要私下里说?待大家都走后,他带着宛然去了母后宫中。
两人拜见了父皇母后。
皇帝看着宛然,慈祥和蔼地说:“九王妃,你今天所作的诗画,是朕收到的最好的寿礼。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答应你!”
皇后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宛然看了看金戈,笑着说:“父皇,臣媳和王爷深受父皇母后疼爱,什么都不缺。我们只求父皇母后身体康泰,国家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皇帝点点头,笑着问金戈:“老九,你有何求?”
金戈笑着说:“父皇,王妃所言,也是儿臣所求。”
皇帝看着他们俩,心里很满意。他没有让其他儿子看那幅诗画之作,不想他人对老九生嫉恨之心。老九做事,从来不问艰危,竭尽全力,鞠躬尽瘁;事成后,从不居功自傲,邀功请赏。宛然性格也安静恬淡,不是贪权慕禄之辈。他确实独爱老九。
从宫中回来后,金戈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宛然,她笑着问到:“这是怎么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今天这仗打的不错,给我长脸了!”
宛然笑了笑说:“你怎么那么好争斗?你不是让我不理他们吗?”
金戈笑到:“如果你不想理他们,我自然不会强迫你去做。但是能披荆斩棘,凯旋而归,还是爽快!”
宛然笑着说:“王爷,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并不想去和他们争,也没什么可争的。都是他们逼迫我的,我只是被迫还手。我的本意,是不会去做的。”
金戈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哪有兵临城下,不还手的。该争的,必须争!今天过后,他们再也不敢轻慢你了。”
宛然笑着说:“确实如此,姑息养奸就是为虎作伥,所以我今天就用了用手中的打狗棍,不能让他们再猖狂下去了。”
金戈忽然板起了脸,不高兴地说:“什么打狗棍?谁是狗?”
宛然看他那略为懊恼的神色,知道他多心了,那些人还有他的兄弟了,她娇声说道:“不是打狗棍,是穿天剑。”她挥了挥手,做了一个进攻的姿势,“咱们可以不用剑,但是不能没有剑,是不是?”
金戈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才是我的王妃该有的样子。”
宛然看着他说:“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吗?父皇没有把水墨画拿给王兄们看,就是害怕他们胡乱猜想你,嫉恨你。”
金戈不屑地说:“怕什么怕,这里父皇最大,只要父皇高兴,谁敢拿我怎么样?你只管去做,有任何事情,我给你兜着。”
宛然想起皇帝惩治他们的事情来,揶揄到,“不要有恃无恐。上次是谁挨了板子啊?”
金戈佯装发怒到:“还不是因为你!还好意思说?”
宛然笑了笑,心想:那我又是因为谁呢?算了,还是不要把他惹急了。
金戈望着她,问到:“父皇怎么知道你会作诗?”
宛然说:“当年南国老皇帝把金杯赐给我,就是因为我作了一首诗。上次我也禀告父皇了。只是没想到,父皇小心眼,妒忌老皇帝了。”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戈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说:“不准这么说父皇。”
宛然挽着他的手臂,立即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都说返老回童,老了的人,有时候性格会像孩子一样。”
金戈没真生气,“反正父皇看了你的诗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宛然轻描淡写地说:“那就是讨父母欢心的雕虫小技,不能登大雅之堂。”
金戈看着她,警告她说:“你的小心思有点多,可以对别人使,但是不要用来对付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宛然嘟了嘟嘴说:“我心思多,可我都是好的心思,又不害人。还有,你不要总威胁我,最讨别人威胁我了。”
金戈抱起她,邪笑着说:“我是别人吗?马上让你知道,我们是一个人。”
说着,把她抱进卧室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