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修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迅速把家里几个绸缎铺子盘了出去,宛然不仅担心地说:“这么着急处理店铺,会不会很掉价。”慈修摇摇头:“做生意不能贪小利,即便暂时亏一点,只要瞅准了机会,以后也会赚回来的。”他带着宛然进了书房,推开一个书架,里面有一个暗门,打开门一看,里面是个小库房,放着几个箱子。宛然很吃惊,她来过书房很多次,完全没发现。慈修看着她惊诧的表情,笑着说:“你记住了,这些箱子的钥匙,我会放在书桌的柜子里,里面也有个夹层,你要把书桌的钥匙保管好。”宛然现在的心思全在那些箱子上,她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呀?”慈修一个一个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账本,金银珠宝和一些贵重的书画,宛然有点蒙,呆呆地说:“原来你这么有钱。”慈修捏了捏她的鼻子,说:“这不是我的,是我们的。”宛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银,确实很有触动。她抱着他的腰,懵懵地说:“我也是富翁了。”慈修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可以放心多生几个孩子了吧!”宛然笑着说:“你那么喜欢养孩子啊?”
慈修笑了笑:“不养孩子,那挣钱干嘛呀?”
宛然调笑到:“去逛窑子啊?喝花酒啊?”
慈修有点生气,觉得她在揭他的老底,不高兴地说:“王宛然,你是不是想挨揍?”他把她抱在怀里,死死地箍住。宛然立即求饶:“我不说了,放过我吧。”他警告到:“以后再敢口无遮拦,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她拍了拍胸口,不敢吱声了。
慈修挑选了人马,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一切准备好后,他就准备动身了。此去千里迢迢,宛然很是担心。
她面露担忧的神色,不放心地说:“我陪你去吧”。
他摸了摸她的脸,“我也想你去,可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没有人管。你还是在家吧”。
“我们在一起后,从来没分开过,我怎么办?”宛然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慈修眼眶也红了,“没事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吻着她,“今天就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吧”。
他们缠绵了一整夜,他恨不得要把她身上所有温柔都带走,她的全身都布满了他印记。
第二天一早,慈修辞别了母亲,带着马七和几个随从就出门了。宛然抱着孩子,坐着马车,一路相送。送了一个短亭,再送了一个长亭,宛然还是舍不得回来。慈修吻了吻她,又亲了亲儿子,心一狠,飞身上马,奔驰而去。宛然又让车夫跟着走了一段路,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钟意和秦光骑在马上,在后面远远看着他们依依惜别的样子,没敢前去打扰。看着慈修走远后,宛然还在后面追赶,他们不仅有点动容。他们就在原地等着她的马车回来。等了一个时辰,她还没回我,秦光说:“你回去陪嫂夫人和惠灵吧。我在这里等她”。
钟意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然后调转马头走了。
秦光看马车还没回来,不放心,追着官道赶了过去。
宛然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当慈修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一点都看不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撕裂了。胸口有点发闷,桃儿看她脸色不对,忙接过敦敏,“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儿”,
宛然捂着胸口说。
“娘,还有我了,我会照顾你的。爹爹昨天给我说了,让我保护你。其实他不给我说,我也会保护你的。”他嘟着小嘴说。他并不知道离别的滋味。
宛然摸摸儿子的头,“敦敏都能保护娘了,我的儿子长大了”。他绷着小脸,使劲地点点头。宛然看着那和慈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不仅眼泪又啪啪地掉下来。
桃儿不仅劝到:“小姐,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对身体不好。”宛然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这时,马蹄声响起,桃儿探出头一看,“小姐,是秦公子”。
“他来干什么”?她轻蹙着眉头说。
秦光下了马,走到马车边,
“嫂夫人,刚才我和钟意也来送慈修了,看你们难舍难分的,我们没敢打扰。钟意有事先回去了,他让我来接你”。
宛然客气地说:“谢谢你,秦光。”
她没有出来,一直坐在马车里。
“干爹,我也在这里。”敦敏撩开车帘,叫到。
秦光捏了捏他的脸蛋,“要不要出来,我带你骑马”。
“要”,说着从桃儿腿上跳下来。
“敦敏,坐好”。宛然沉着声音说到。
“娘亲,求求你。”他乞求着她。
秦光趁机看了看宛然,她眼睛已经哭地红肿了,脸颊上满是泪痕,不禁一阵心痛。
宛然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一软,“去吧”。
秦光抱起敦敏,放在马背上。他翻身上马,把敦敏抱在怀里。宛然一路都沉默着,只听敦敏在叽叽喳喳地和秦光说着话。秦光也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那些上天入地的问题确实头痛,但是秦光却甘之如饴。秦光想:只要在她身边就很好,即便不和她说话。
敦敏也是第一次坐在马背上行这么远,一路兴奋得很,早就将父亲的离开抛之脑后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宛然暗暗叹道。
秦光把他们送回院子,就回家去了。他很知趣,这会儿留下来,只会让宛然难过,甚至讨厌。
走进院里,宛然对孩子说:“敦敏,你去陪陪祖母,祖母现在可能想爹爹了,你要好好哄哄祖母,好吗?”
敦敏知道娘伤心,不想惹她不高兴,乖巧地说:“好的,娘,”小红牵着敦敏的手去了后院。
宛然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想起平时不舒服,他会在床边牵着自己的手,陪着她,安慰她。而现在,她一伸手,床边空无一人。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老夫人留下敦敏在她房里睡觉。
“你娘今天是不是很难过呀?”老夫人问。
“是,娘一直在哭”。敦敏诚实地回答。
老夫人沉默不语,知道他们第一次经历分别,肯定会很难受,她也能够体谅。她想,多给她一些时间吧,过几天就好了。
“敦敏,这几天你就陪着祖母好不好,祖母也很难过”。
“好的,祖母”。他乖乖地答应。
宛然整天以泪洗面,静静地呆在家里。菲芸和锦文担心她,过来陪她说话解闷。可本来是安慰的话,可听在她的耳里,都不是解毒的良药,反而是伤心的苦酒。宛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情,好像掉进眼泪窟窿里面去了。
她们心疼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她擦了擦眼泪,“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
菲芸摸着她的背说:“宛然,是你们的感情太深了,我们理解你。有时候钟意一晚不回来,我都担心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
锦文点点头,附和着说:“是这样的,宛然,最开始嫁给秦光的时候,他一不回家,我就哭地死去活来的。不过现在好多了,他不回来,我还是照吃照喝。现在是,不给我添堵就好了,他不回来,说不定我还吃的多些。”她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宛然看着她的样子,不仅破涕为笑。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是不是女人都有这个经历啊?”
菲芸点点头说:“应该是吧。特别是感情好的夫妻,两个人第一次分别,肯定特别难过。不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宛然抹着眼泪点点头。她们一片好心陪着自己,可不能让她们跟着自己伤心难过。
宛然想,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自己会把眼睛哭坏的。她很想回娘家,那里永远是她温暖的港湾,可又不想父母为她担心难过。她决定去田庄散散心,或许宽阔的土地会带给她一些安慰,包容她的脆弱,接纳她的敏感多情。
她去后院找老夫人,看老夫人正背着敦敏走来走去。
她立即走上前去,“母亲,您别背着他,他可沉了”。
“没事儿,趁背的动的时候还是背背吧,以后就背不动了。”
她真的太疼爱敦敏了,甚至让宛然觉得,自己都比不上她对孩子的感情。
“娘亲,你是来接我的吗?”他从祖母背上溜了下来。
宛然拉着他的手,“你多陪陪祖母,好不好?”
他还是想跟着娘亲的,可听她这么说,他也只好乖乖点头应承到:“好的”。
宛然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对老夫人说:
“母亲,我想去田庄待几天。”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去吧,去吧,谁知道那个地方还能属于我们多久。”老夫人露出不舍的神色。
“那敦敏这几天就跟着您。”
“好,放心去吧。”她把敦敏牵了过来。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夫人说:“宛然,别担心,慈修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宛然点点头。
老夫人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
宛然让桃儿收拾东西,和她一起去,让小红在家留守。
上次去的时候,她自己骑着马,这次她一点都不想动,就和桃儿一起坐着马车。看着万里无垠的平原,宛然心情舒畅了很多。它的广阔和厚重永远能带给她踏实感。她喜欢那原野吹过的熏风,喜欢泥土焕发的芬芳气息,就如母亲身上的气味一样,让她安心。
吴叔看见她们来,立即忙碌起来。宛然也给他们带来了礼物。
吴婶去屋后面逮了一只鸡,热情地款待他们。
正是夏天,宛然躺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辰,耳边听着蛙鸣声,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恬静。慈修让她读《老子》,平时体会不深,到这里却有些感悟。当周围一切安静下来,你和这星辰,这夜空,这大地,融为一体,心也静了下来。
这一夜,是慈修离家以后,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秦光和锦文来找宛然,当知道她们去田庄后,秦光非常担心她,他很想去陪陪她。然后怂恿锦文说,“你想去玩吗?”
锦文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以前秦光跟着慈修来过,他们坐着马车很容易就找到了田庄。他们到的时候,宛然穿了一套破旧的衣服,正在田地里面拔草。他们的到来,让她很是惊讶。
“锦文,你们来干嘛呀?”
“我们来陪你啊”。锦文笑到。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回去吧”。
“来都来了,自然不会走的。”锦文笑着拒绝了。
秦光把袍子往腰里一扎,也要到地里来。
“秦光,你别来,把衣服弄脏了。”
“没事儿”。他开始行动起来。
宛然看他这么坚决,只好说:“院子里有慈修的旧衣服,你去换一套吧”。
“那好吧。”他起身往院子去了。吴叔以前见他来过,自然没有为难他。
“锦文,你要下来吗?”宛然问到。
“算了,这个事情我做不来。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做就好”。一阵咕咕的叫声传来,锦文闲不住,跟着声音追过去了。
秦光换上慈修的衣服过来了。他比慈修要瘦一些,衣服显得有点宽大。
“你别拔久了,从来没做过,做久了手会很疼的。”他关切的说。
“没事儿,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他笑了一下,“你就是自欺欺人,忙碌起来,让自己不想慈修吧”。
“是啊,”她坦诚地承认到。
他愣了一下,以为她会辩解,没想到那么爽快地承认了。
他劝慰到:“你们俩从来没分开过,自然是会想的。”
“你和锦文有长时间地分别吗?”
“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感觉好多好多年了。”
宛然羡慕地说:“这样多幸福啊,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最好的事情莫过如此。”
“在一起的未必相爱,相爱的人也未必能在一起”。他苦涩地笑了笑。
宛然岔开话题,
“我现在有点明白,寺庙要求那些和尚扫地,一扫好几年,舂米舂几年的做法了”。
他笑着看着她:“为什么呀?”
“这样做,心思就不会乱想了,把性子也磨下来了,就能安心的做个和尚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研究了许久的方法,被你一眼就看穿了。”
宛然笑了笑,说:“听说你们以前常去寺庙和高僧论道”。
秦光说:“不是什么论道,我们就是胡说,我们三个就是好自由,不想考功名,也不想堕入虚无,就想自由自在,我行我素地过平淡的生活。”
“母亲管不住慈修,那你们父母也管不住你们?”
秦光蹲在那儿,抖了抖草头上的泥巴说:“也不是,钟意的父亲是武将,也没施展开什么抱负。所以他也不强迫钟意一定要去报效朝廷。我父亲是文官,做的些事情很多都是无意义的。有些事情本来很简单,但是在一群人手中辗转一遍后,就变成复杂的事情了。他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很厌倦官场。他们在朝中多年,了解个中滋味,所以从来不逼迫我们去走那条路。”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谈了一大堆。
他们恍惚又回到了当年初初相识的时候,胡吹乱侃,无拘无束。
锦文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宛然,我没有抓到那只鸟,那只是什么鸟啊?”
宛然抬起头,看着她说:“我也没看见,可能是水鸟吧。”
锦文兴致勃勃地说:“宛然,这里可真好玩,我们多玩几天好不好?”
宛然心想,你也就是图一时新鲜,哪能吃的了这个苦。“好啊,可是你能住习惯吗,这里没人伺候,条件也不好。”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好吧”。宛然笑着说。心想:“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少夫人,快回来吃饭了”。桃儿在院子里面大声叫到。
“听到了。”她大声地回答道。
看着桌子上的菜,吴叔面露忏色,说:“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请少夫人和两位客人别见怪。”
桌子上摆着四个菜,炒了两个肉菜,做了个青菜,煮了个葱花鸡蛋汤。
宛然笑了笑,安慰道:“没有关系,吴叔,他们不是外人”。
“对,我们不是外人,你别客气”。秦光立即接过话头。
宛然看了他们一眼,对吴叔说:“他们是小少爷的干妈和干爹。吴叔,你们也一起来吃吧。”
吴叔摆着手说:“少夫人,你们吃吧,我们不着急,我们平时吃两顿饭,你们不用管我们。”
说着就退出去了。
桃儿也跟着退了出去。
宛然叫到:“桃儿,快过来吃啊。你出去干什么。”
“少夫人,厨房我留了饭的,你不用管我。”桃儿在有外人时,都叫她少夫人。宛然怕她不自在,只好作罢。秦光看着她,对仆人那么好,觉得她真的是什么都好。
“锦文,你能吃的惯吗”?宛然看她胃口不是很好,知道可能饭菜不合口味。
“还好,好吃”。她笑着说,然后快速扒拉了几口饭就下桌了。
秦光脸上有点不高兴。锦文也看出来了,立即说:“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吃”。
宛然一阵苦笑,这个傻丫头,无可救药。
秦光问:“有酒吗?”
“没有,饭菜不好吃吗?”
他笑了笑,“好吃,好吃,就是心里高兴,想喝点。”
“高兴的时候想喝点,不高兴的时候也想喝点,”宛然笑到,她不得不搬出不在这里的救兵,“慈修也是,每天都要喝点。”
果然,话音未落,秦光脸色就不好看了。
宛然不说话,想赶快吃了逃走。
秦光却很珍惜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他看她急巴巴得样子,也只能放下心思,谈谈慈修。两个人有一句无一句地闲扯着。
他看着宛然碗里没菜了,就马上给她夹点,宛然感觉这顿饭吃的简直下不了桌了。
宛然心想:“这也是个有心机的男人”。
她问到:“秦光,你们以前在一起都玩啥呀?”
“就喝酒,聊天,看戏,听曲。”
宛然笑到:“然后去找女人。”
秦光忙摆手到:“其实那都是谣传,我们才不会那么无聊。”
“那慈修带回府的那几个女人哪儿来的?”
他解释到:“他那不是和母亲斗气吗?其实他就和那莺莺有点关系,其他的几个,他碰都没碰的。”
宛然撇了撇嘴,“反正你们三妻四妾谁敢说什么呀?”
秦光尴尬地笑了笑,“如果真的是两情相悦,谁愿意三妻四妾啊。”
宛然是第一次和他谈这些事情,也不知为什么,就想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吃了饭,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锦文说:“宛然,我们出去玩吧!”
宛然说:“这里我也不熟悉,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要不我问问吴叔吧。”
秦光想起以前慈修带他们去河边玩过,对她们说,“附近有条小河,要不要去抓鱼”?
锦文一听,就来了精神,举双手答应。宛然不想去,她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可锦文抓着她不放手,她勉为其难,只能相陪。
小河像一条玉带,从成片的田庄中穿过。河水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见河里的鱼虾。桃儿拿了个鱼篓,站在岸边,蹲下去舀。“桃儿,小虾子就别舀起来了”。
“好的”。
事实上,鱼虾聪明得很,看见鱼篓就绕道游走,她一个虾都没舀到,更别说鱼了。
秦光卷起裤管,拿了根直直的树枝,把树枝头削尖,就下河去了。
宛然跑到下游,把脚脱出来,放在水里面泡着。脚在水里面晃来晃去,一群小虾围着她的脚转。难道脚的味道像鱼饵的味道吗?宛然轻轻笑了起来。小虾们一会儿从她的足背划过,一会儿从她的足底溜走,煞是有趣。宛然逗着它们,忘记了烦恼,笑容又回到她脸上。秦光偷瞄到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开心了起来。他不仅高声诵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宛然听着他的朗诵,心里涌出一种暖意。她低着头笑了笑,他们心底有些东西是相通的。
锦文不太懂,她问到:“你说的什么意思啊?”秦光摇摇头,没有理她。他知道有人懂就是了。
锦文站在岸边跟着秦光,一看见鱼,就大叫一声,“在那儿在那儿,你快点叉呀”,鱼一听声音就惊跑了。秦光心里气得很,强忍住没有发作。
她看见他半天也抓不住鱼,觉得索然无味,然后跑到宛然身边,“宛然,我也要玩。”她也脱了鞋,坐在她的石头旁边,两个人脚底生风,嘻嘻哈哈,似乎搅乱了整条小河的风云。锦文一时兴起,把水浇到宛然身上,宛然也浇了一点在她身上,一来二去,两个人索性都站在河里,打起水仗,直到全身湿透,连头发都滴着水珠。
秦光让桃儿把鱼篓给他,他把鱼篓栓在腰间。他静静等待着时机,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地叉下去,一条鱼就到手了。今天运气不错,他抓住了三条鱼。他很满意地上岸了,坐在岸边,把脚擦干,把鞋穿好,然后静静地看着她们。当发现她们衣服都打湿后,他立即去找了些干柴,生起火来。
虽然是夏天,可是到傍晚的时候,习习凉风从河的下游吹了上来,湿衣服裹在身上,她们有点微微发冷。两个人的身材都显露无疑,宛然把头发全部打开,秀发像瀑布一样垂了下来。秦光呆呆地看着她们。
“锦文,你让秦光先回避一下”。宛然对她说。
“哦”,她看了一眼宛然凹凸有致的身材,回过神来,“秦光,你去那边生一堆火”。她手向远处指了指。
“好的,我过去烤鱼,你们慢慢烤衣服。”桃儿也过去帮忙了。他们又去重新生了一堆火。
“宛然,你身材太好了,我都忍不住动心。”锦文羡慕地说。
宛然笑了笑,“锦文,我可喜欢你的性格了,我要是男的,就把你抢过来。”
“那以后我跟你过。”锦文笑着说。
“那秦光怎么办?”她笑到。
锦文说:“他又不缺女人。我却缺你,我就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和他在一起没话说,他也和我说不到一块儿去。”
宛然看了看她,“为什么说不到一块啊。”
“他说的那些我不懂,我说的他又不感兴趣。”宛然不知道怎么说,两个人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我们俩怎么烤啊,又不能脱”。锦文说。
“我们蹲着吧,先烤后背,再烤前面。”她们俩手拉着手蹲着,一边聊着天,像两个孩子。秦光不时地瞅瞅她们,看她们衣服烤的差不多了,才把火灭了,去她们那边。
“鱼烤好了”。他把鱼分给了她们。
宛然看只有三条鱼,就把自己手中的给他,“你吃吧,我和桃儿吃一条就够了。中午吃的有点多。”
“我不饿,你们吃吧。”秦光没有接过来。
看他不要她的鱼,宛然对锦文说:“把你的给他吧,我们俩吃一个。”
锦文听话地给了他,他只好伸手接过来。她和锦文背靠着背,一点一点手撕着吃了起来。桃儿坐在她的旁边。夜色开始降下来,天上繁星点点,月亮洒下柔和的光辉,今晚的月亮真漂亮。大家谁都没说话,静静地听着流水潺潺向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秦光说:“你们看见北斗七星了吗?”
锦文摇摇头,“那么密密麻麻的,谁认识啊?”
秦光指着天空说:“你们看,那七颗星星连起来像一把勺子,那就是北斗七星。”
宛然看了看,果真如此。在浩瀚的天幕上,如此明亮。
秦光又指着一颗亮晶晶的星星说:“那个是牛郎星,他旁边两颗比较暗的是他的儿子和女儿,他对面那颗明亮的星星是织女星,是他妻子。”他的手在空中划了过去,好像划了一条银河。他接着说:“传说织女是王母的女儿,她下凡遇见了放牛娃牛郎,两个人相亲相爱,还生了一对可爱的儿女。后来被王母发现,她追下天界,抓走了织女。牛郎用箩筐挑着儿女去追织女,王母伸指一划,就出现了一条银河,把他们生生分开了。后来,喜鹊们实在心疼他们,就在每年七月七日这天,一只连着一只,驾起一座鹊桥,让他们在鹊桥上相会”。
宛然一听,感同身受,簌簌泪下,又哭了起来。锦文责备到:“秦光,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光刚才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给她们找点乐趣,想不到事与愿违,苦笑着说:“对不起,宛然,我错了。”
宛然站了起来,止住了眼泪,拉着锦文和桃儿就往田庄的方向走。
秦光心里叫苦不迭,好好的夜晚被自己搅乱了。他畏畏缩缩地跟着她们,一路无话。
第二天,宛然就决定回去了。她想儿子了,也不想再给吴叔他们添麻烦。秦光和锦文也只好跟着走了。走的时候,宛然给吴叔一些银子,吴叔坚决不要,她还是让桃儿偷偷放在他房间里面了。
出去了三四天,宛然刚回来,就看见敦敏在院子里哭闹,小红正在哄着他。
宛然拍了拍手,叫到:“敦敏,娘回来了。”
他一听见呼喊,马上扑了过来,“娘,我好想你啊。你去哪儿了,你不要敦敏了吗?”宛然心里很是愧疚,她只顾着自己的心情,没有想到敦敏的感受。爹爹前些天刚出远门了,她又消失了几天,孩子的心里面肯定很难受。
她抱起他来,敦敏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对不起,敦敏,娘错了”。她亲了亲他的脸蛋。
“娘,你以后不能离开我。”他抽泣着说。
“好的,娘永远不离开敦敏”。他才止住了哭声。
敦敏说:“那我们拉勾勾。”
宛然说:“好。”
母子俩就拉钩盟誓,敦敏稚嫩的声音念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宛然微笑着说:“敦敏,放心了没有?”敦敏点点头。
她笑着说:“那我们躲猫猫好不好?你先去藏着,娘来找你。”
敦敏笑嘻嘻地说:“娘,你先把眼睛闭上。”
宛然笑着把眼睛闭上。敦敏快步跑进屋,躲了起来。
孩子的快乐瞬间就回来了。宛然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去,去找那个每次都躲在同一个角落的儿子。
她在四处假模假样的找了一圈,然后把儿子揪了出来。“哇,娘找到敦敏啦。”宛然笑着说道。敦敏哈哈大笑起来。宛然看着儿子的小脸儿,问到:“敦敏,为什么每次,你都藏在一个地方呢?”
敦敏抬头望着她,担心地说:“娘,我怕换地方了,你找不到我。”
宛然的眼睛又开始不听话了,她努力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蹲下来对儿子说:“敦敏,不要怕,不论在任何地方,娘都能找到你。”
敦敏不相信地问到:“真的吗?”
宛然点点头,“那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敦敏点点头,然后跑远了。
宛然现在才明白,不只是自己深爱着儿子,其实,儿子也深深地爱着她。只是他还小,不善于表达。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以后自己万不能如此任性,忽视他的感受。她要好好陪着他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