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市场有些不稳定,慈修有点紧张,他总是早出晚归。他对宛然说:“最近粮食价格有点奇怪,我得多去盯一盯。”宛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没细问。
经过上次血的教训后,敦敏现在不会去做太危险的事情了,他会来问问父母,“这可以做吗?”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宛然都不会阻止他。孩子的天性就是玩,既不能放任,也不能管死。
宛然陪着儿子在院子里玩,教他背三字经。
“昔孟母,择邻处,”敦敏稚嫩的声音读起来,就像在唱歌。
“子不学,断机杼。”宛然念到。
这时,小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少夫人,外面来了几个兵”。
宛然心里一紧:“干什么的”?
小红喘息着说:“来找一把刀,说是上面刻着“金戈”两个字。”
宛然怔住了,就是那混蛋,他找刀居然动用官府的力量,恐怕不是普通人。这种人都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以后还是躲着点好。可是自己又没惹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她吩咐到:“你让管家去回话,就说我们没见到过。”
“好的”。桃儿回答道,然后出去回话了。
慈修回来的越来越晚了,他经常眉头紧锁,看着外面发呆。宛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不说,她也没敢去问。她想,他愿意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她的。
晚上掌灯后,慈修还没回来。宛然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终于,看见慈修高大的身影了,她轻快地跑出去,巴在他背上。慈修笑着摇了摇头,蹲下身子,把她背了起来,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宛然吩咐人给他热了饭菜,然后陪着他吃饭。看着他忧心忡忡,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问到:
“最近遇见什么事情了吗?看你有点不开心。”她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叹了口气:“最近粮食价格大涨,一天一个价。别人家铺子的粮食都在涨价,我们又不能不涨。其他商铺很多都是从外面运过来的粮食,我们自己田庄产的占很大一部分,所以这次我们会大赚一笔”。他喝了一口酒,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可我感觉情况不好。”
“有钱赚为什么不好?”她疑惑地问到。
他说:“有可能是有人在后面故意搞鬼,这价格涨的太不正常了,这样下去,市面上各行各业都会乱套”。
宛然心里紧了一下,想起那个金戈不止一次出现在都城,她不仅愁上心头。
她急切地问到:“然后会有什么结果?”
“会出现动乱,甚至……”他没有明说,但那凝重的神色,让宛然觉得有点心慌,她问到:“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转移一部分产业去南边。”他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说。宛然看着他,他并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估计已经想了好久。他貌似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她应该全身心地相信他,支持他。
她点点头,然后担忧地说:“那母亲会同意吗?”
“这个就需要你帮忙了。”他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似乎早有预谋。
她也笑了一下,“早就把我算计进去了吧,那你什么时候去见母亲?”
他的筷子停在空中,然后点了几下,掷地有声地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明天去吧”。
“好,我陪你去”。她必须去做这个和事佬。
第二天,宛然陪着慈修,带着敦敏去老夫人院里。宛然对儿子说:“敦敏,爹爹今天要找祖母说事情,如果祖母不高兴了,你要嘴巴乖一点,把祖母哄好,好不好?”
敦敏天真无邪地问:“为什么祖母会不高兴啊?知道她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说呢?”
慈修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你知道爬树会让爹爹和娘不高兴,为什么你还要去爬呢?”
敦敏撇了撇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宛然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进后院。
老夫人看见敦敏,高兴地拍着手:“我的大孙子,快过来,祖母抱抱”。
敦敏小跑着扑进祖母的怀里。
“敦敏,慢点,别把祖母撞倒了”。宛然快步追上去,抓住他的衣服。
老夫人笑着说:“瞧你娘说的,祖母有那么老吗,那么不经事儿?”
“祖母,娘不是说你老,是说我力气大。”他坐在她的腿上说。
“哎哟,我的孙子可真会说话”。老夫人亲了亲他的小脸儿。
慈修和宛然也相视一笑。
“说吧,什么事?”老夫人看慈修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言细语地说。
慈修看着她,低声说道:“母亲,我想转移一部分产业去南边”。
老夫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平白无故地生出了这种想法,“为什么?”
慈修清了清嗓子,“最近市场物价飞涨,北边谈判也没谈好,我感觉要出乱子”。
老夫人激动地说:“和北国谈谈打打几十年了,也没出什么事。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在闹,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在我这一辈说要搬走,这不是胡闹吗?”
慈修皱了皱眉头,辩解道:“母亲,我没说全部搬走,只是迁移一部分过去,万一出乱子了,我们有个退路。”
老夫人抱着敦敏在躺椅上摇晃着,没有理他。
宛然看有点剑拔弩张了,慢慢走到她旁边,蹲下来说:“母亲,鸡蛋放在两个篮子总比一个篮子强,多做点准备总是好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出乱子当然最好,万一出了乱子,我们不是多了一个去处吗?”
她看了一眼宛然,沉思了一下,理了理思路,然后望着他们说:“说的那么容易,第一,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生意哪那么容易做起来?第二,两边有产业,怎么照顾的过来。难道要你们俩分开,一人管一边?”
慈修立即打消母亲的顾虑,“母亲,如果不出乱子我们就在这边生活,南边的事,我找可靠的人打理就好,也不指望赚多少钱,能维持走就可以了。如果真出乱子了,我们一家人才去南边。”
老夫人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心里早就做决定了。不管我答不答应,你都会去做。能来问我,那是给我留了点颜面,是吧?我也不能不领你的情,说吧,你想怎么办?”
慈修的脸上有点尴尬,宛然觉得老夫人这夹枪带棒的话也有点狠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慈修身边。
慈修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
“我想把绸缎庄先盘出去,到南边置办田产和米店,民以食为天,南方人爱吃米,不论怎么乱,大米也是缺不了的。”
老夫人看着儿子,他的脸越来越刚毅了,眼睛盯着她也没有再躲闪,眼神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了,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意气用事了。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该是她彻底放手的时候了。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
她叹了口气:“好吧,你去做吧,以后这些事就不用给我说了。你们俩看着办就行”。
慈修和宛然对视了一眼,以为她生气了,宛然对着敦敏使了个眼色,“祖母,我要吃糖,我们去找糖吃。”然后从她怀里跳了下来,“爹爹,娘,我今天就在祖母这里玩,你们先回去吧。”
老夫人从躺椅上站起来,拉着敦敏的手,慢悠悠地说:“好,我们去找糖吃”。看他们杵着不动,没好气地说:“没听见敦敏让你们走吗,还站在这里干嘛?”说着就拉着敦敏进屋去了。
慈修和宛然松了一口气,
他喜滋滋地说:“敦敏真是个法宝啊”。
她笑了笑,不仅无情地提醒道:“那也只是对付祖母的法宝”。
他咧了咧嘴,拉着她走出后院。
慈修告诉了钟意和秦光,他的看法和打算,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秦光满不在乎地说:“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即便真乱了,这个城池还是需要卖粮食的,需要做官的,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不会成为空城的。”秦光不明白,他这么小题大做有何必要。
慈修严肃地说:“我知道,到时候这些都需要。但是如果城池被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命丧黄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谁能保证我们不受伤害,不会被波及,为了避免这样的惨事,只能早做打算了。”
钟意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对着慈修说:“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只是我父亲和秦光的父亲身为朝廷命官,除非皇上派遣,否则哪儿也不能去。”他想了想说:“我自己倒是有一点私房钱,你也帮我带过去,置办个宅子。”
慈修开玩笑说:“这种大事你自己不去,让我给你弄,不怕我到时候不认账啊。”
钟意笑着说:“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住到你家去,让你养着我们一家子,我还不用操心了。”
慈修也打趣道:“你就别来了,把儿媳妇送过来,我们还是养得起的。”
钟意笑了起来,然后正色说:“就把我们的宅子买在一个地方吧,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有个照应。”
秦光看他们聊的火热,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传闻,“我也听说北边一个王爷来到都城了,在四处撒银子,不知道收买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慈修听他这么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现在物价飞涨,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然后戏谑到:“伯父有没有收到银子?”
秦光脸色一变:“李慈修,这玩笑开大了”。慈修看他真生气了,忙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秦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钟意看着慈修,问到:“你什么时候走?”
“等把绸缎庄盘出去就走。”
“你一个人去吗?”秦光问。
慈修说:“难道要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这个意思,嫂夫人去吗?”
“她去不去,关你什么事?”慈修不客气地怼到。
秦光不满地抱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想说,要是嫂夫人也去,我们就给你们看孩子呀。”
慈修看了他一眼:“算你还有良心。他停了片刻说:“我还没想好了,想带她去,又担心孩子。不带她去吧,可要去那么久,心里放心不下”。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
钟意看着他,感叹地说:“慈修,你真的变化好大,宛然彻底地改变了你。”
慈修笑着问:“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不好了?”
钟意笑了笑:“当然是变好了,变得比我们都好,有责任有担当了。”
慈修一听,甚是高兴,“哈哈,她确实是好女人,我愿意为她改变,现在觉得生活很美好,即使累点,也是好的”。
秦光酸楚地笑了下,“嫂夫人到底哪里好,给我们说说”。
“滚,她哪里好管你什么事,你还是回去多关心你夫人吧!”秦光瞄了他一眼,“你这人,就是不禁逗。”
钟意看着他们俩,在一起就闹,以后真分开了,不知道有多么不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