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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良方子不训,痴导心开悟

不计东西 曳杖声 8739 2024-11-12 19:18

  方广寺大门窄小,约有一人多高,仅容两人并行,门两边高墙有一丈高。寺门北面为一禅房,东西两侧各有一处矮小偏房,整座寺庙犹如一座方井,置于深山之中。此时山映斜阳,眼看日头就要落去,方广寺僧人已归室休息,听得扣门之声,一个十来岁年纪的少年和尚应门而出,见是一个女子抱着婴儿跪倒在寺门前,赶忙扶起询问来由。李曼道“小师父,请问拾得大师可在贵寺”。小和尚应道“大师父是本寺主持,请问施主何事来此,我好去通报。”李曼将得罪神农堂,以及自己与倪良生约定来此寻拾得大师相助等事尽皆告知。小和尚让李曼在门外稍等,便前去通报。没一会,小和尚跟随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前来。李曼见到老和尚,知是拾得,跪到地上哭到“求大师收留”,拾得和尚连忙扶起道“施主何须多礼,出家人慈悲为怀,更何况倪居士救我一命,老僧已有约在先,断不会食言”李曼拭干眼泪问道“大师可曾先见到我相公”。拾得和尚摇头道“还未曾见到倪居士”。李曼听闻此言,心中怅然。拾得道“施主跋山涉水而来,此行多番艰苦,请先到斋房吃些斋饭”。李曼被小和尚带到偏房里的一间房间,吃过了一些青菜白粥,休息了片刻,拾得和尚走进来道“李施主,我寺开山祖师建寺以前,住在寺庙不远处的木屋之中,寺庙建成之后,木屋久无人住,老僧已吩咐弟子打扫妥当,今日往后,李施主可带着孩儿居于此处”。李曼闻言感激不尽。

  小和尚引着李曼出了寺庙,穿过了瀑布上的石梁,走了约有三里的下山路,便见到一小片田地,小和尚边走边指着田地道“李施主,大师父说这些田地你可以自行打理”。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木屋门口,小和尚道“李施主,这里就是了”

  李曼道“有劳小师父了,还不知小师父名号”

  小和尚合十道“小僧月明,施主请进屋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便折路返回。

  李曼带着倪然在木屋处种田为生,更兼时常去给寺庙送菜做斋饭。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如此便过了六个春秋。

  倪然三岁始执树枝为笔,于土灰上书写图画。四岁时,李曼有空便教导倪然读书学文,每日傍晚务必背出所学方允入睡。至今倪然已熟读多本医书药典,稍有所成。

  这时又值夏日,李曼四更天就叫醒倪然,将一本《金匮要略》交于倪然道“然儿,今日开始熟读这本书,娘去干活,你莫要偷懒啊”。倪然不情愿的接过书,慢吞吞的说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李曼笑着摸了摸倪然的头,带上草帽就走了。倪然坐在桌前,将书来回翻着,自言自语道“这个张老头也太能写字了,写了一本又写一本。这深山里也没什么人,看这么多医书给谁瞧病啊。”倪然突然将书合上,拍手道“有了,给寺里那些和尚瞧瞧病去”。

  倪然走到屋外,见天色还未亮,心中暗忖“这些和尚应该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我倪医师要出诊咧”。

  倪然常随李曼来回寺庙,对路线已是十分熟悉,连跑带颠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寺门口。倪然悄悄推开木门,见庭院无人,又悄悄推门进了西边偏房,此处正是僧众的住处,拾得大师的住处则在东厢的一间寮房里。倪然见六个和尚并列躺在一个通铺之上,其中一人鼾声连天,一人趴床上而睡,还有一人翻身放了一个臭屁。倪然双手捂着口鼻,小声说道“好臭好臭”,倪然见桌上放着笔墨,便拿起笔沾了沾墨汁,走到打鼾那人头前,在那人头顶上写了些字。又走到放屁那人头前,捂着鼻子在其头顶上写了几行。最后走到趴着那人头前,在其后脑勺上写满了字。那几人只觉头痒凭空抓了几下,就又睡去。倪然边捂着嘴咯咯笑,边走出了偏房,躲到了禅房里。

  待到平旦,月明和尚第一个起床,来到庭院敲响了晨钟,不一会儿拾得大师和其余五个和尚都来到了庭院,六个和尚站成一排,拾得大师站前面说道“月澄,今日由你为大家打水”,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约有二十来岁的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说道“是,大师父”

  “哎?月澄,你后脑上怎么有字?”说话的是静边,是六个和尚中最胖的。

  “静边师兄,你头上也有字?”

  “静渺师兄,你头上怎么也有字?”

  “观天和观海他俩头上没字,还有月明也没有字”

  六人互相指着对方脑袋,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拾得大师见状说道“大家先静一静,各自站好”

  六人复归其位,从左至右依次为十几岁的观字辈弟子观天和观地,二十几岁的月字辈弟子月明和月澄,年龄最长的静字辈弟子静边和静渺。

  拾得大师绕着六人走了一圈,说道“月澄,你过来”

  月澄走到拾得面前,拾得看着月澄后脑念道“瘦骨嶙峋似树人,失眠多梦扰精神。远志一钱日三服,子午一到眠难忍。”

  拾得大师点点头,说道“月澄你去打水吧,静边,你过来蹲下”

  静边上前蹲好,拾得看着静边的头顶,念道“肥头大耳常耍懒,一身湿寒上焦满。辛夷苍耳加藿香,功课不要再偷闲”

  观天和观地听拾得如此念,又想起静边念经打坐时常常睡着,干农活时也总是吵着累,忍不住捂嘴偷笑。

  拾得咳了一声,观天和观地彼此看了一眼,强忍着笑意站好。

  “静边你回去吧,静渺来蹲下”

  静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走回去站好。

  拾得看着静渺头顶缓缓念道“臭屁熏天受不了,少吃几碗好不好。”

  观天和观地忍不住捂肚大笑,拾得未加理会继续念道“小承气汤服二合,屁眼不再嗷嗷叫”

  观天和观地听到此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静渺羞得满面通红。

  只听禅房内一孩童笑声不止,拾得进去看见倪然已笑得倒在地上。

  拾得问道“倪然,你怎会在此?”

  倪然从地上爬起来结巴道“我,我来找我娘。”

  说罢就一边喊娘,一边跑出了寺院。静渺和静边想跑上去捉住倪然,但怕拾得责怪,不敢乱动。

  此时月澄已打来水,众人洗漱完毕,用过斋饭,就进入禅房念经。

  倪然返回木屋,看着桌上的《金匮要略》,拿起来读了两页又放下,只觉索然无味。在墙角袋子里抓了一把菜籽,走出屋外撒到地上,裹起小嘴,滋滋吱吱的唤了几声,没一会飞来了十几只小鸟,有山雀,八哥,黄鹂和画眉,都围着倪然吃地上的菜籽。

  人云“近水识鱼性,在山识鸟音”,倪然自小生活在山中,无甚朋友,只与飞鸟相伴,喜模仿鸟声,渐渐习得惟妙惟肖,只要一学鸟叫,便有鸟儿飞来。

  倪然坐在地上对着鸟儿说道“鸟儿好,好鸟儿,你们多开心呀,永远有这么多朋友一起玩耍,我却孤零零的,娘从来也不陪我玩,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只是让我背书。”

  倪然站起身来,靠在外墙上,发了一会儿呆,自言自语道“我去找观天观地玩,看他们俩早上笑得那么开心,一定会觉得和我玩很有意思”

  倪然跑到禅房,见观天观地正坐在蒲团上打坐,跑到两人面前,笑嘻嘻道“观天师兄,观地师兄,打坐多无聊啊,咱们出去玩吧”

  观天观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倪然,说道“小倪然,你还敢过来呀,静边师兄他们被你气坏了,说下次碰到你要收拾你呢”

  倪然抱臂胸前不服道“他们要是敢收拾我,我就告状大师父,让大师父罚他们。观天师兄,观地师兄,咱们出去玩吧。”

  观天道“我们还得打坐呢,要是大师父发现我们跑了,还得罚我们呢,你可别害我们啊”

  倪然没趣道“打坐,念经,念经,打坐,真是有够无聊啦”

  倪然晃晃悠悠的走出寺门,还在自言自语道“没意思,好没意思啊。”

  这时突然看见一只大灰兔从面前跑过,倪然喊着“兔兔,兔兔等等我”便一路跟着兔子往前跑,正跑着突然前面钻出一条半尺长的青蛇,一口将灰兔咬死,倪然见状忙从树下折下一根树枝,用力向青蛇抽打,青蛇见到危险便一路游走,返回了蛇洞。倪然快跑至蛇洞,见蛇已不见,很是沮丧。又返回到灰兔那里,捡起了灰兔,说道“可恶的竹叶青,我来帮兔兔报仇”。倪然将灰兔拴在了树枝上,又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跳到了蛇洞旁边的一颗大石头上,将灰兔吊在蛇洞口。没一会儿,青蛇探出头来,倪然看准时机,用力将手中石头扔向青蛇头下三寸处,青蛇登时昏死过去。倪然跳下大石,掐住蛇头,用方才的石头敲下了青蛇的牙齿,得意道“傻了吧,牙没了看你还怎么作恶。”

  倪然将青蛇缠在手臂上,又返回了方广寺。

  倪然走到禅房门口,见观天、观地、月明,月澄,静渺都在读经书,静边则在坐着打瞌睡。倪然对着手臂上的青蛇小声道“竹叶青,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去吧”。倪然小心翼翼地将青蛇放在观天背上,转身悄悄走到门外,青蛇顺着观天身体游走。观天只觉身上似有一块冰凉的东西,伸手一抓,发现是条蛇,吓得跳了起来,用力将蛇甩出,大叫着“蛇,蛇,有蛇!”。其他几人闻声都吓了一跳,静边也被叫声吵醒。六人慌得东躲西蹿,乱作一团。月明喊道“大家小心,这是毒蛇,别让它跑了,快拿家伙收了它”。众人纷纷拿起扫帚,木盆,水桶,只静边笨手笨脚躲避不及,青蛇慌乱之中爬到了静边的脚上,静边甩之不下,竟吓得昏了过去。青蛇又窜到地上,月明抱木盆跃向青蛇,终将青蛇反扣在木盆下。拾得在寮房听到吵闹之声,忙去查看,见倪然站在门外向禅房内张望,问道“倪然,里面发生何事?”倪然见到拾得,不知所措的双手背后道“禅房里好像有蛇”。此时正在厨房准备斋饭的李曼,也闻声而来,见到倪然问道“然儿,你怎跑来了?”倪然心知不妙,不可再如清早那般逃跑了,解释道“娘,我看你许久不回来,就来此找你了”。拾得和李曼走入禅房,倪然也跟了进去。见月明坐在木盆上,静渺抱着静边正掐其人中穴,其余四人则围在静边身旁,禅房里面一片狼藉。

  观天哭诉道“大师父,静边师兄吓昏了”

  拾得道“倪然,你可有法子叫醒静边?”

  倪然跑到静边头顶,用力压住静边的百会穴,说道“观天师兄,观地师兄,你俩摁住静边师兄脚底的涌泉穴”

  没一会儿,静边就睁开了眼睛,乱蹬双脚大叫道“蛇,毒蛇”

  倪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静渺道“倪然,一定是你干的,你,你早上在我头上写字,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你竟还敢放蛇”

  李曼生气的看着倪然道“然儿,是不是你干的,不许扯谎”

  倪然低头道“那蛇已经没毒了,牙都拔没了”

  李曼喝道“跪下!”倪然跪到地上,李曼拿起扫帚用力的抽打着倪然,气愤道“是我教子无方,养出这般顽劣的不肖子。”

  倪然紧咬着嘴唇,不敢吭声,只是抽泣。

  拾得上前对李曼道“李施主,万事皆有缘由,不妨先听听倪然如何说”

  李曼放下扫帚喝道“倪然,你为何要放蛇戏弄大家?”

  倪然哭着道“我就是想找观天观地一起玩儿,我就是自己太孤单了,可是他们都不陪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放蛇的,只是看到这条蛇咬死了兔子,我生气就把它的牙拔了,然后就想到用蛇吓吓观天他们,让他们念不成经,就可以和我玩了”

  李曼听到“孤单”二字,心中不忍,但倪然既已闯祸,怎能轻易饶了他,便抬手又欲再打。

  拾得双手合十道“李施主,倪然是在本寺犯错,不如交给老衲处置如何?”

  李曼心想我对然儿已十分严厉,却造成他如此顽劣,拾得大师智慧高深,说不定可以剔除然儿的劣性。回礼道“大师若肯调教,李曼不胜感激,有劳大师严惩不贷”

  倪然心中害怕,拽着李曼的裙角不肯放手,哭着说“娘,我知错了”

  李曼道“然儿,你留在寺里,拾得大师自有安排,什么时候你真正悔过了,娘再来接你。”

  说罢,便离开了禅房。

  静边等人见此情景,不敢贸然插嘴,心中却暗自得意道“报仇的机会来了”

  拾得拉起跪在地上的倪然道“倪然,随我来。”

  拾得带着倪然来到寮房,房间内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石凳。石床后有一个木板,将房间一分为二。绕过木板,只见一个蒲团放在地上。拾得对倪然道“倪然,你面向墙壁,盘腿坐下”倪然依照着坐定,只觉面前是墙壁,身后是木板,别无他物。拾得取来一支笔,在倪然正对的墙壁上写下“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几个大字,接着说道“倪然,自今日起你于此处面壁思过,待悔过之时方可见你母亲,一日未诚心悔过,便多一日见她不到。”倪然双手合十道“是,大师父”。

  接下来两日,拾得在木板另一侧休息,偶尔给倪然送饭过来,期间也不会说半句话。

  倪然每日面对墙壁,无聊至极,眼中只有墙壁上写的那十二个字,便不自觉的在心中反复默念。

  这日倪然听到墙壁外传来李曼的声音,原来是李曼来寺中询问倪然的情况,拾得则有意带李曼来到寮房外侧。

  李曼道“大师,然儿如此顽皮,难道是我平时管教太过严厉,使得物极必反么?”

  拾得道“无欲速,欲速则不达,倪然尚小,还当循循善诱之。”

  李曼叹气道“然儿那日说觉得孤单,我也十分心疼,只是然儿未出生时,相公就常说医道深渊,若不从小刻苦,很难学有所成,然儿自小须得发奋读书,可惜。。。。。。”李曼忍不住落泪道“可惜相公他意外遭难,而我却辜负了他的嘱托,让他蒙受‘子不教父之过’之名”

  拾得双手合十道“倪居士为百姓利益而死,可谓圣人,李施主何不将此事告之倪然,以此激励他”

  李曼道“我也如此想过,但恐然儿若知道太多,会生活在仇恨中”

  “李施主用心良苦,倪然虽属胡闹,但心地善良,孺子可教,李施主实可放心”

  李曼合十道“多谢大师肯施教”

  拾得道“只是时候未到,李施主还不能去见倪然。”

  李曼点头称是,便离开了寺庙。

  倪然句句听到耳中,心道“原来我爹是救百姓的圣人,是我不懂事辜负了爹娘的期望,让娘伤心了”

  倪然又面壁坐了几日,每日只读墙上之字,心无杂念,这日突觉读过的医书,一篇篇飘到眼前,每篇内容与脑中所记一字不差,倪然全都读完之后仍觉意犹未尽。原来拾得传授倪然的是守神入定的法门,一旦修成便可行事专注,不受外界影响,并能过目不忘。倪然不明所以,但觉求知若渴,便起身跑到石床旁边,对正在打坐的拾得说道“大师父,我已诚心悔过了,我可以去找我娘了么,我刚才看到了《神农本草经》、《素问》、《灵枢》、《甲乙经》,可是还有些书没读到呢,我想回去读书了。”

  拾得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倪然便高兴的跑出了寮房。

  观地此时正在打扫庭院,见倪然跑了出来,抓住倪然道“你出来啦,大师父不惩罚你啦?”

  “是的,我知错了,大师父已经原谅我啦”

  “观天,静渺师兄,静边师兄,倪然出来啦”

  观天,静渺,静边闻声而来,静渺拉着倪然手说道“倪然,我们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走,带你玩去”

  倪然道“我不去了,我要回家找我娘”

  “就玩一会儿,你看我们都不做功课了,走吧”观天着急说道。

  四人领着倪然走出了寺庙,向山坡上走去,走了一里路,见眼前有个大泥坑,观天佯装摔倒,用力将倪然推倒在泥坑里,泥坑有一尺深,倪然全身都被泥浆沾满,嘴里也吃满了烂泥。四人见状哈哈大笑道“恶有恶报喽”,说罢都转身往寺院跑去。

  倪然从泥坑里爬了出来,吐出泥巴,气愤道“太可恶了,我这样怎么见娘呀”。

  倪然想了想,心道“我得洗干净了再回家”,便向石梁瀑布的上游走去。

  倪然来到河边,脱掉了衣裤草鞋,走到溪水中洗澡,这时风起将衣裤吹散,倪然忙跑去抓回衣裤,却不小心将一只鞋子刮落到溪水中冲走,抓取不及,只好作罢,倪然用石头压好衣裤,又回去洗澡。这时日头正高,倪然洗净衣裤晾在河边大石上,靠在树荫下等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曼拿了两件衣物来到寺里,请月明交给倪然,月明道“倪然已经回去了,清早大师父就嘱咐他回家了。”

  李曼诧异道“没见他回来呀,那我回去看看,有劳月明师父了。”

  李曼返回家中,未见倪然,又四下找了倪然常去之地,都未见人,又返回寺院寻找,也无所获。李曼请拾得帮忙寻找,拾得叫来众人询问是否知倪然去处,观天观地因做了错事不敢抬头,静边恐倪然遭遇意外,道“大师父,都怪我们气小,倪然他应该,应该是去河边洗澡了,不过也早该洗净回家了”。

  拾得忙令众人沿河边找寻,静边看到有只草鞋漂浮在一处平流中,便呼喊众人前来,李曼见到草鞋,知是倪然之物,疑倪然已落水,欲跳入河中搜寻,被众人拉回。静边下河中捞出草鞋,又潜在河中找了几遍无果后上岸,将草鞋交给李曼。李曼抱着草鞋,悲痛欲绝,大喊着“然儿,然儿啊”就昏厥了过去。旁边众人也都悲从中来,泪水纵横。这时观天突然擦干眼泪,定神看了看远处,叫到“倪然没死,他来了”。众人沿着观天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倪然光着双脚,手提着一只鞋正往这边跑来,跑到近处喊道“你们干嘛呢,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娘的声音”,见李曼倒在地上,上前扑倒便大叫“娘,娘,你怎么了?”。李曼闻声清醒过来,见到倪然,眼泪夺眶而出,一把将倪然拥入怀中,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众人见倪然没事,十分欢喜,倪然讲述未回家中缘由,静边,静渺,观天,观地都后悔不已,拾得罚四人于禅房打坐,七天不许离开。李曼自此不再强逼倪然读书,倪然却常常废寝忘食,学业大有长进。

  春去秋来,又过了七载。倪然已精通医书,常采药自试药性。这日倪然于家中配药,见窗后似有身影晃动,忙起身查看,见窗后无人,窗下小桌上摆放的豆饼却不见了,倪然心道“或许是被猴子偷走了,此处常有野猴出没,也不足为奇”。

  第二日中午,昨日情景复现,桌上煎饼又不翼而飞,倪然觉奇怪,心想“来无影去无踪,不似猴子所为”。

  第三日,倪然料想偷食物的时间快到了,就折了一些枝叶缠在身上和头上,躲在了树林之中,想要查看究竟。

  过了约有一炷香功夫,只见一个蓬头满髯的干瘦之人,从林中跳将出来,轻轻一跃,悄无声息的落到了窗前,瞬间拿走桌上的地瓜,飞身连跃两下,又隐身到树林之中。

  倪然大惊,心中疑惑,决定一探究竟。

  次日,倪然躲在蓬发人跳出的山林不远处,见蓬发人取完食物,返回林中,狼吞虎咽般两口吃下食物,向林深处走去,倪然在其后追随,直至一山洞处。

  又过了一日,倪然清早就来到山洞处,藏身在一旁树林中,临近午时,见一个满脸胡须,头发束起之人,嘶吼着从山洞中跑出,发狂般的抓乱自己的头发,在地上转了数圈后,跑向了远处。

  倪然趁机走到山洞口,向里望去,见山洞只似一个房间大小,已被阳光照得通亮,里面空无一物。倪然走将进去,看到石壁上刻着一些人形,有的跃起,有的侧踢腿,有的挥壁斜劈,应是一些武功招式。倪然离开山洞,往家中走去,心中满是狐疑,回至家中,果见桌上食物已空。

  这日夜里,倪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见李曼已睡熟,便悄悄爬下了床,来到了山洞处。倪然不敢贸然进洞,只是躲在洞口处,想探听一些讯息。此时夜深人静,倪然谨小慎微,恐被发觉,不料脚却踩到碎石上,发出轻微的石子摩擦之声。洞中之人道“大和尚又来说教?”倪然急忙学鸟叫声掩饰。洞中人又道“原来是鸟啊”。只见洞中人走将出来,束发整齐,已与午时疯癫状不同,那人在洞口徘徊了几步,挥舞双臂开始推掌,推了几掌又变为打拳,拳法由慢而快,脚下则变幻不测,渐渐竟如鬼魅,只见其影不见其形,这人突然一跃而起,在几棵树顶仿佛飞鹰般一扫而过,又轻轻落回原地。如此一套武功下来,这人竟无半点喘急,倪然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叹至极,只得双手捂住嘴巴防止发出赞叹之声。

  此时恰为望日,满月独耀。那人双手背后,仰望月空,悠悠叹道“我心似秋月,寒潭清皎洁,无物堪比拟,教我如何说。”说罢呆呆看着天空,良久才返回洞中。

  倪然见此人武功高强,听其吟诗颇显凄凉,心道“此人定是位大人物”,非但不觉他是偷食贼,反对其心生敬意。

  倪然见此人许久未有声息,自己也等待的困了,便返回家中。

  接下来几日,倪然每晚都会躲在洞口处偷看那人练武,白日里,则学着那人架势似模似样地练习起来。

  这日夜里,倪然还未走到洞口,听到那人声音道“大和尚,你不用再来唠唠叨叨,我是不会判道为僧的”

  “寒山道长,贫僧并非强求,只是你心魔日重,若不及时悔悟,恐极数难逃。”

  “大和尚,你三番五次诋毁我派武功为魔道,念在你一饭之恩,我不杀你,你若再不识好歹,别怪我不客气”

  “阿弥陀佛,心魔不消,纵使练有绝世武功,也只是邪魔外道,终究陷入无尽痛苦,只怕更会殃及百姓。”

  倪然听出寒山口中的“大和尚”就是拾得,便放胆近前探看。

  寒山道“大和尚,想要度我,得先打得过我,你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本事”

  拾得道“贫僧愿以血肉之躯,受你三掌”

  “哼,只怕一掌,你就赴了黄泉”

  说罢,寒山便运气出掌。

  倪然知拾得不懂武功,必会为寒山所伤,大喊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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