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然“吱吱喳喳”的叫着,几只鸟儿扑扑飞来,倪然先是往地上撒了一把谷子,见鸟儿吃饱肚子东西张望着,又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条,鸟儿依次将纸条衔在嘴中,向四面八方飞去。
“现在盛夏时节,鸟儿也厌日懒飞,只怕不能将你的信送至远方啊”李曼从不远处走来。
“娘!”倪然站起身。
“然儿,这几年你各处找寻,都没有灵儿的踪迹,如果她还活着,理应来天台山找你,都过了这么久,只怕灵儿已是凶多吉少”
“我也知道,只是灵儿生死未卜,我总是心有不甘,还抱有一线希望,娘,然儿不孝,这些年总是奔波在外,没能好好陪伴你,娘放心,我今后不再远走,留在家里好好孝敬你和师父”
李曼怜惜地摇着头,拉起倪然手抚摸道“当年你爹与我相约在此,我苦等多年,若不是拾得大师派人打探出你爹的死讯,只怕我到现在依然觉得你爹还活在世上,还会与我们母子团聚,你的心情娘很理解,只是就算你爹不在我身边,娘还有你陪伴着,然儿,你这么年轻,还是要替自己好好打算啊,何不将灵儿埋在心底,尝试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
“娘,孩儿让你操心了,只是这世上的事还须听任自然,并不是个人所能强求的”
李曼无奈笑道“怎地好像拾得大师说话的语气,看样这深山里只我一个俗人耳”
“娘不争不抢,无欲无求,这种境界哪是凡夫俗子能比呀”倪然讨好道。
正说话间,观地跑来道“倪然,又有你的信了,今日刚送来,多亏了我下山路过驿站,给你拿回来啦”
“多谢观地师兄”
“不谢不谢,我得赶快回去啦,省得师父责备我回来太晚啦”观地慌忙往山上跑去。
倪然拆开信见其上写道:
然弟,见字如面,自泰山之别,倏忽三年有余,自此遍迹五湖四海,未有灵儿姑娘音信,可憾,可憾。
此番书信烦扰,非为一己,干系百姓苍生,实属无奈,乃诚心相求。现今天下大乱,枭雄贼寇争相登场,李密带领瓦岗军占据河南、杜伏威总管江淮、窦建德狂称长乐王拥兵河北,此三者颇成气候,更有梁师都霸占北方,李轨守着河西、萧铣称帝江陵、刘武周定襄为王、薛举天水称霸,兴兵伐隋者不胜枚举,然则此中诸人伐罪为实,吊民乃虚,皆是烧杀抢夺之徒,无体恤百姓之心,可叹民之疾苦。
是年五月,得闻唐国公李渊于晋阳起兵西进,吾等一路暗随,见其军令严明,秋毫未犯,遂投其麾下,进而识得李渊次子李世民,其人聪明神武可谓千载难逢,宽厚仁爱又复万里挑一,士卒百姓人皆爱戴,确非常人也,吾等一心投奔,助其平定乱世,成就伟业。岂料行至霍邑,遇隋大将宋老生坚守不出,偏逢多日大雨,军队难行,粮草告急,此艰难之际,又有探子告知隋军欲联结突厥攻占唐国公本部晋阳,若继续西进则孤注一掷,若退回晋阳救援则前功尽弃,可谓进退两难,无计可施,心急如焚。
此数年间于民坊各地,听闻一少年英雄劫富济贫,惩奸除恶,事了拂衣而去,不留姓名。昔时李密纵部下孟让抢掠东都外城,百姓无家可归,这位英雄孤身破城,引百姓迁住宫殿府衙,余询问这位英雄身形相貌,已知皆是然弟义举。然弟侠骨柔情,武功绝顶,然则一人之力有限,可怜苍生无数,而今终得明主,苍生幸福可盼,却又逢此生死存亡之际,唯盼如然弟这般盖世英雄能解此困顿之境,吾等诚心诚意相求,望然弟来至贾胡堡共商两全之策。李靖代风尘三侠书。
倪然沉思片刻,将信中内容如实转告李曼,跪地道“娘,孩儿方才还说要留在这里陪伴你,可是。。。。。。”
“然儿,若是你爹得知此事,定会毫不犹豫前去相助,你有这个能力解救百姓应该高兴才是,娘身体健康,在这深山里又不会有何凶险,你大可放心前去”
“娘心怀大义,多谢娘成全”倪然跪拜道。
李曼点点头,虽心中担忧不舍,强忍着泪水道“娘这就给你收拾行囊”,便快步回到屋内。
倪然与李曼、拾得、寒山及几位师兄依次别过,将下山时见红日西斜,日暮将尽,感叹道“灵儿,你我相约同看日暮夕阳,不知你此刻可曾瞧见这番美景”,稍作留恋,便即启程前行,一路马不停蹄,风驰电掣,行至贾胡堡旁一处野岭,见一衣衫褴褛的男子于前方赶路,此时大雨初歇,道路泥泞难行,外加天气闷热,那男子汗流浃背,显是有些体力不支,倪然耳根灵力,听闻那男子小声碎念道“翟让胸无大志竟然让位给李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李密岂能容得了他,瓦岗军军心已乱,大事难成,我尽早弃暗投明,免得浪费时间,只是不知这李渊父子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有帝王之才”
“兄台芒鞋轻便,却不如马脚迅疾,兄台可上马一同前行”倪然道。
“多谢多谢,道不同,不消得麻烦”这野岭四下无人,男子知是有人在询问自己,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不愿透露去处。
倪然横马拦路道“兄台未问我去何处,怎知我不是去寻李氏父子?”
那男子心道“这人怎知我的打算”,抬头望去,惊道“倪然,是你!”
原来这人正是逃脱服役,不敢归家的萧欢,倪然跳下马,喜道“萧大哥,好久不见”
“我说怎地有人知道我的打算,原来是我小声嘀咕,都被你听到了”
倪然不好意思道“在下并非有意,萧大哥见谅,我这番正是受风尘三侠所托,要去相助李氏父子,我们正好同路”
“如此甚好,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贤弟这样的英雄人物都愿前来相助,可见这李渊父子果非常人啊”
“萧大哥过奖,怎地不见你那位好兄弟?”
萧欢黯然道“纷争乱世,难以苟活,大牛已在几年前死于非命”
“昏君当道,战争四起,百姓性命犹如草芥,可恨啊,只盼你我此去相助贤明,天下能早日恢复平静,人民少受些摧残”
“不瞒贤弟,我向来素无大志,只想守住自己本分过活,能和家人平淡度日足矣,可惜事与愿违,现在有家不敢回,好兄弟又离我先去,我实在是不得已而反,与其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倒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啊”
“有些人打着‘为天下苍生’的旗号,其实是欺世盗名之人,萧大哥心口如一,正是英雄本色啊”
萧欢不好意思道“贤弟过奖了”
“萧大哥,我们闲话少说,赶快上马赶路吧”
倪然骑到马上,又将萧欢拉上马背,二人径直向贾胡堡赶去,午夜时分到得李渊大军营帐外,倪然跳到一棵高树上眺望,但见连营百里,军纪整肃,帐外灯火通明,巡逻士兵井然有序。
“萧大哥,请在此处稍候,容我进去打探一番”
倪然躲过守夜士兵,见各个帐内光线昏暗,士兵鼾声如雷,只一处位于中央的大帐烛影晃动,倪然小心掀开帐布,见一个英容伟貌的少年端坐桌旁正在写字,口中念道“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知此理,杨广焉有做帝王之理”
倪然不禁点了点头,忽听身后一士卒道“谁在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倪然倏忽跳到帐顶,趁人不备返回林中。
“奇怪,分明看到个黑影在那,难不成眼花了?”一名士兵使劲揉了揉眼睛。
“此处可是李渊大军?”萧欢道。
“这里戒备森严,未敢深入探究,不过倒是见到一位人物”倪然将方才所见告知萧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言之有理,这正是隋朝大厦即将倾倒的根因,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真知灼见之人”萧欢道。
次日清早,倪然二人向守卫表明身份,守卫引着进入帐中,李靖与红拂女见之甚喜,忙将二人引荐给李渊父子,二人此时方知昨夜所见之人乃李世民是也。
“又得两位英才相助,我们大可放胆前行了”李世民道。
“长安应是志在必得,可晋阳也不得不顾,不知两位有何高见”李渊道。
“隋军与突厥联合攻占晋阳,此消息必是宋老生故意放出慌我军心的诡计,这些年皇帝极力扶持始毕可汗的弟弟为南面可汗,企图分裂突厥,始毕可汗对其恨之入骨,必然不会与威胁自身势力的人联合。况且突厥贪财好利,唐王早先已修书一封,承诺攻占长安后,所得财物皆奉之,突厥更无兴兵之理。宋老生借突厥造势,也是心知隋军主力均在江都,晋阳附近只是些散将弱兵,怕唐王没有将其放在眼里,不会折返,这么一来反倒多此一举,漏出了破绽,依我看晋阳并无风险,我们只须按计划继续进兵”萧欢道。
李渊听得连连点头道“萧兄弟言之有理,我险些上当,传令下去,各营将士整理行装,明日继续西进”
李渊父子同倪然二人彼此间志同道合,属意同仇敌忾,李靖夫妇见之很是欣喜。
“若大哥早知倪少侠与萧兄弟能来相助,说不定就不会走了”红拂女道。
“对了,虬大哥人呢?”倪然道。
“大哥见唐王身边人才济济,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有些多余,说‘安内’交给我们,他要去辽东‘攘外’,保证我们没有外患侵扰”红拂女道。
“大哥还是偏爱特立独行”李靖感慨道。
“可惜没有留住虬大哥,还好上天抬爱,倪大哥,萧大哥,你们此行不远万里,世民感激不尽,请先去帐中休息,用些酒菜,稍后咱们再商议用兵之策”
接下来几日倪然与萧欢随李渊父子大军一路向西南挺进,萧欢在营中出谋划策,深谋远见屡屡被李渊父子采纳,倪然于阵首破敌,有万夫不当之勇,两军对战之前,倪然常唤来千百只禽鸟助阵,敌军见之无不震惊,昔时有传言“李氏当有天下”,敌军见禽鸟皆听李氏父子号令,以为其乃天命之子,未战而胆怯,李渊父子借此机会所向披靡,进军神速,不出二月便到泾阳,但见渭河北岸旌旗招展,已有军队驻扎,李渊喜道“平阳巾帼不让须眉,果然虎父无犬女”。
原来李渊自晋阳起兵之时,已通知远在长安的女儿平阳,平阳自彼时起招兵买马,已有部队万人,更攻破长安周边数座城池,此时在渭河北岸与父亲大军会和,李渊势力更增。
倪然远远瞧见一名青衣女子在河边练剑,与宇文灵十分相似,激动的喊着“灵儿”,急忙跑到近处,见这人身形舒展灵动,使得正是黟山剑法,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来,收起宝剑,意外道“倪大哥”
“雯落,是你!”倪然见到故人虽也欢喜,但心中更多的失望却难以掩饰。
“倪大哥,好久不见,你方才以为我是灵儿,难道还没有灵儿的下落?”
倪然摇摇头道“这些年毫无音讯”
“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都能在此不期而遇,相信灵儿也快回到我们身边了”
“但愿如此,雯落,我见你剑法灵妙,比往昔大有进益啊”
“多谢倪大哥夸奖,只是,你怎么会在这呢?”
“我受风尘三侠所托前来相助李渊父子,你不在黟山,为何也会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这些年弟子们常常下山赈济难民,听闻民间有位李夫人,本是贵族官宦,见百姓穷苦,毅然变卖家产救济百姓,在寺庙中收养老弱妇孺,朝廷见之,怀疑其聚众造反,派兵滋扰,弟子报之于我,我便下山助这位李夫人打退官兵,后来得知李夫人本名平阳,正是李渊的女儿,不久前李渊在晋阳起兵,我便相助李夫人募集人马,以助李渊起义之用。”
“雯落姑娘相助的及时,如今天下大乱,杨广受万夫所指,他的皇帝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萧欢道。
“萧书生,你也在这,太好了,有你这等饱学之士相助,我们更是如虎添翼了”
“雯落姑娘夸奖了,若不是你赠我雷丸,只怕我早已命丧恶人之手,哪还能有机会相助唐王,这番有幸再见,容我大谢姑娘救命之恩”萧欢施礼拜道。
“你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偶然赠物,何必放在心上,不过我倒是有一事相求”雯落扶起萧欢道。
“姑娘放心,贵派之事萧某一概不知,即使他人来问,萧某也是无可奉告”
雯落正是怕萧欢将黟山藏有勾践剑一事泄露出去,听闻此言,这才放下心来,点头赞道“萧书生果然聪明过人,一点即通”
三人寒暄过后,便回到帐中同一众将领共议攻城之事。李渊此时尽得天时地利人和,攻破长安可谓势如破竹,是年十一月中便已占据长安,拥立杨广之孙杨侑为帝,遥尊杨广为太上皇,隔年三月,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杀,隋朝大势已去,杨侑被迫禅位于李渊,李渊顺利登基称帝,国号为唐。此时虽仍有起义四起,但李渊深得民心,军势最强,统一天下、平定乱世已是指日可待,倪然与雯落见大业已成,遂请辞归去,临行前来至萧欢处道别。
萧欢道“两位先走一步,待天下太平我也要回家做个闲人”
“萧大哥有治世之能,皇帝一定会封你个大官,介时当个好官,惠及百姓多好”雯落道。
“能否当个好官,现下可未可知,此时穷苦潦倒,我倒是能清静廉明,有朝一日真是富贵了,那时候金钱美色在前,很难不堕落啊,再者说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天下太平之时,功高者,主子也会猜忌你,同僚也会挤兑你,与其陷入纷争,操心仕途,还不如回到我的山沟沟里,也学你们这些武林大侠,处江湖之远,岂不快哉!”
倪然与雯落深以为然,遂与萧欢相约他日有缘再会,就此别过。果如萧欢所言,几年后天下一统,萧欢请辞归乡,将李渊赏赐的财物分与李大牛妻儿老母,自己心满意足的守着家舍度过余生,这是后话。
倪然与雯落在黟山脚下分手后,便只身匹马前行,途经江边,见一艘木船停在江边,芦苇地中炊烟升起,鱼香四溢,听得歌声“江中浪花白呦,渔翁发花白。江风吹到哪呦,家就飘到哪。新抓一条鱼呦,快吹荻花生起火,香喷喷作我的盘中餐”。
倪然走上前施礼道“公主,驸马,好久不见”
原来眼前这两人正是乐昌公主与驸马徐德言。
“倪少侠!哈哈,好久不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条鱼十分鲜美,快来尝尝”徐德言看着倪然先是一惊,随即开怀笑道,
“两位不是在江都追随宇文化及,怎会在此出现?”
“宇文化及这等庸才,哪值得我们追随,前番在他左右,无非是想借他接近杨广,撺掇他杀了这个狗皇帝,如今大仇已报,我们还留在他身边作甚”徐德言道。
“莫要说这些了,从今以后我们俩随波逐流,这朝廷之事,再与我们无关”乐昌公主道。
“是的,是的,夫人说的是,倪少侠,俗事莫理,快来尝尝这鱼”
倪然推辞道“多谢两位,我还急着赶路,不能多做停留,还请两位见谅”
“这样啊,好吧,没有口福了”徐德言道。
“两位前辈有缘再见”
“再见,再见”徐德言拿起热气腾腾的鱼,一边急着吹凉,一边敷衍道。
倪然见二人心无旁人,便即上马走了,但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道“夫人,这条烤糊了,不好吃,你吃这条,小心鱼刺”
“哎呦,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吐刺”
二人曾是养尊处优的皇宫贵族,经历了国破家亡,报仇雪恨,如今又隐匿一身武艺绝迹江湖,自始至终不离不弃,实在是难能可贵,倪然忍不住回头望去,心中无限感慨,只是眼前一幕岁月静好,羡煞旁人,却无人可与之诉说,又是一阵怅然若失。
话分两头,宇文化及杀了隋皇帝杨广之后,也想着称霸天下,只是他平庸无能,又贪财好色,舍不得杨广留下来的金银美女,终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最后死在起义首领窦建德大刀之下。贺之凡得知宇文家族流离失所,便派人四处寻找雯落之母潘娟的下落,又命弟子护送潘娟至黟山,雯落见到母亲安然无恙,对贺之凡感激不尽,雯落与贺之凡虽经年未见,但彼此惺惺相惜,互相敬重之情仍是不言而喻。
又复春秋五载,李渊父子已平定各方起义,复现国泰民安之景。李曼眼疾初愈,倪然恐母亲病情复发,遂下山搜集良药石决明,以备不时之需。
倪然来到南面海湾,但觉天朗日清,阳光明媚,只是海风有些强劲,忽听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喊道“我的纸鸢啊!”。
只见一只纸鸢正随风向海面卷去,倪然疾步奔出,纵身跃到半空抓住纸鸢,单脚轻轻落到海面之上,另一只脚逆水划出白浪,借助海浪之力,跳到岸边,衣衫滴水未沾,那孩童看得傻眼道“哇塞,好厉害啊!”
“小朋友,你的纸鸢”倪然将纸鸢递将出去,这时才仔细瞧见纸鸢上还画着一幅画,描绘的正是天台山的落日之景。
倪然惊道“小朋友,你这纸鸢哪里来的?”
“我娘给我做的呀”大侠,你喜欢么,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你能不能教我两招你刚才的那个,这样,那样,嘿,哈,水上漂”孩童十分兴奋地学着倪然的动作。
“纸鸢上的画可是你娘画的?”
“那倒不是,我娘哪会画画呀,我还没见过她拿笔呢,你说我娘她什么都不会,还总是要我又学写字,又学背书,又学画画的,我要是学得不好,回家还得挨揍,你说她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自从宇文灵被那位无名无姓神神叨叨的女子带走,便如世间蒸发一般,没有半点踪迹可寻,现下只盼这幅画或多或少能同宇文灵有些联系,但见这个孩童东拉西扯的说个没完,倪然焦急道“小朋友,请你告诉我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这幅画呀,是市集上一个先生白送给我的”
“那位先生可是长得眉清目秀,与一般男子不同?”倪然知宇文灵爱扮男装,故问道。
“你怎么知道?卖画先生长得和我爹一点也不一样,皮肤白白的,声音也比我爹好听多了”
倪然喜道“有劳小朋友,能否带我去找一下那位先生”
“大侠,你找卖画先生干什么,难道他也是个武林高手?你是要去和他一较高低么?可惜我好久没见过那位先生啦,他好像不在市集卖画了,我经常去那玩都没见过他”孩童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两大高手过招时风生水起的场景,转念想到卖画先生已经离开,这场好戏只怕看不到了,颇有些失望,忽又拍手道“那个先生把画都分给了我们几个小孩,说他听闻海里岛上有罕见的绝世美景,他要去观赏一番,带着这些画不方便,大侠,你去岛上一定能找到他,只是可惜我娘不会同意你带我一起去的”孩童满脸扫兴,好似倪然已经决定要带他一起走,可他却勉为其难,不得不推辞一般。
倪然笑道“多谢你,我答应教你一套拳法,以作感谢”
倪然取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尖石,在沙地上画了飞鹰戏蛇的前五式,那孩童乐不可支的照着沙画比划起来,倪然简单教了两句口诀,这才匆忙离开。
小岛很是俊美,远望山势起伏,郁郁葱葱,近看鲜花簇簇成团,枝蔓曲曲蜿蜒,每日都有多人慕名前来游览,倪然雇了一只小船来到岛上,但见水边停着几艘船只,此时已过酉时,岛上的游人纷纷乘船准备离开,倪然在岸边等了半个时辰,只剩下自己的船和另外一只小船还未离开。
眼见太阳将要沉去,旁边那只小船的船家喊道“李大哥,你这么晚还不走啊,再等一会儿就要起风了,你的小船可禁不住风浪啊”
“我的客人还没回来呐,这钱还没给呢,我也不能自己走了,白干一场不是,你的客人既然不进岛,你们趁没起风赶快回吧”
“你的客人莫不是迷路了,你也不能傻等一晚上啊”
“放心罢,我这个客人是个画画的,每天都坐船过来,每天也都是最后一个走,我都习惯了”
正说间,但见一个头戴帷帽,黄绿衣衫,身形清瘦的少年疾步跑来“对不起船家,又让你久等了”
那少年帽纱遮面,虽看不见真容,只是听到声音,倪然已是心中一惊,这人不是宇文灵更是何人!激动不已道“灵儿”,快步跑到那少年面前。少年摘了帷帽,倪然望着他绝美俊秀的面容,热泪盈眶,将少年紧紧抱在怀中道“灵儿,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少年用力将倪然推开道“等一下,等一下,你是何人?”
倪然望着少年惊慌的目光道“我是倪大哥啊,灵儿,你不记得了?”
但听两位船家你一言我一语道“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你懂什么,这个叫,叫断袖,自古就有的”
“不,不是,我们不是”那少年赶忙解释道。
“对,我们不是,她是女扮男装的”倪然高兴的傻笑着。
“你怎知我是女扮男装?”
“我当然知道啦,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你骗到了”
“兄台竟然知道,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请你庄重些”
“灵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原来那位神秘女子救了宇文灵性命,便又消失匿迹,宇文灵醒来后前事种种尽皆忘记,又无一人可询问,苦恼不已,唯有一幅落日景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遂踏遍千山,访尽暮景,想找到这脑中景色,也好据此查出自己的身世,可惜始终徒劳无功。
“你说我叫灵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了你的画”
“我画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是我们初识的场景,就是在那里,你为了找到观看落日的好地方,险些掉落悬崖,多亏我及时救了你”
少年看着倪然,虽然有些陌生,却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况且这个人说不定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便道“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倒很想去这个天台山瞧瞧,说不定我能够记起些什么,你能带我过去不?”
倪然喜道“当然愿意,我们这就启程”
那少年道“不过你可不能像刚才那样没有礼貌,否则我的拳脚可不饶你”,少年比划了两下拳脚猫功夫想要唬住倪然。
倪然笑道“不敢,不敢,大侠方才那两招厉害的很,我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得意道“你不要叫我灵儿,我叫飏无昔”
两名船夫焦急道“快上船走吧,一会风大了,我这小船可禁不住海浪,到时候咱们都走不了了,一到晚上这里的蚊虫可能咬死个人”
“就是啊,可别墨迹了,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这就走,这就走,我们俩一人一只船,时刻保持距离”飏无昔道。
倪然点头笑道“都听你安排”
但见两只小船,并排驶去,在茫茫大海上浮浮沉沉,飘向岸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