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几日小雪纷纷扬扬,山谷严寒,黑云凝滞不前。泰山派同东海教众多弟子在山下恭候各方来客。少林寺十三棍僧、采药帮与衡山派在途中相会,率先赶至泰山,上清派、黟山派、华山派、快刀帮,鬼脸教等教派也相继赶来,栖水怪人、风尘三侠诸多游侠隐士均在天黑前到达。
“中原武林凡是称得上名号的,应该都来了吧,这岂不是方便了敌人连窝端,倪大哥,咱俩不如别凑这个热闹,在暗中观察动静,留个后手”宇文灵看着正在上山的人群说道。
“明人不做暗事,倪少侠英雄了得,当然要正大光明迎敌了”谢鲲走上前道。
倪然下马道“谢教主好久不见”
宇文灵瞧着谢鲲虽仪表堂堂,却满面轻佻,惹人讨厌,端坐在马上不加理睬。
谢鲲看了一眼宇文灵道“果然美人爱英雄,这位姑娘天资绝色,可比黟山掌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若问心中事,但听口中言。这位大伯这么喜欢谈论别人的姿色,成天想的什么不用问也知道了,不知道泰山派请这种人来干甚么,倪大哥,我们快上山吧,不要理他。”
宇文灵跳下马来,拉着倪然就往山上走,谢鲲看着俩人背影,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心道“这丫头牙尖嘴利,有你好受的”。
傍晚,玉皇殿灯火通明,几大掌门与江湖中有威望之人分坐东西两侧,众弟子侍立在后,宇文灵见到风尘三侠十分开心,忙将三人介绍给雯落与贺之凡相识。
笔生花站在大殿中间,将邀请众人来此的用意细细说了,话音刚落,林高天大叫一声“你奶奶的,高句丽的狗贼敢来,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你是哪门哪派,倒没见过,几位威震江湖的前辈还没说话,怎么就轮到你开口了”衡山派大弟子荣建西分明知道此人是快刀帮门人,只是这快刀帮在江湖上威名没有,臭名倒是比比皆是,荣建西瞧他不起,故意出言讽刺,想看林高天出丑。
林高天跺着脚道“国家有难,那个匹夫,也有责,我就开口怎么了,我不光开口,我还动手呢我”,林高天拔出腰间大刀,便欲与荣建西比划两下。
荣建西不动声色道“我们都是笔掌门邀请来的,懂得宾客之礼,只怕这位莽夫是不请自来,小心主人下逐客令”。
快刀帮确实未收到邀请,只是听说各路豪杰赶往泰山商议要事,便也大摇大摆跟上山来,此时见众人投来异样眼光,颇觉没有面子,瞧见鬼脸教人人用阴沉诡异的面具遮脸,行事古怪,也不似名门正派作风,直言道“人不人鬼不鬼的都能来,我们快刀帮光明正大,敢以真面目示人,怎么就不能来!”
话音刚落,一枚袖箭直刺过来,与林高天擦面而过,将一封信帖打在殿内高柱之上,林高天挥着大刀以防再有暗器袭来,慌道“谁,是谁暗箭伤人”
“只怕鬼干的是人事,人干的是鬼事,鬼知道救人,人只知道害人,我们鬼脸教虽不以真面目示人,却从未做过见不得人的事,邀请帖你瞧好了,想拉我们下水,小人所为,哼”声音从鬼脸教几名弟子中间传来,只是鬼脸教人人穿着白色衣裙,皆是亭亭玉立,乌丝及腰,面具罩在脸上,实难分辨声音是何人发出,但听这声音清净纯粹,虽是嗔怒之意,却听之悦耳,仿佛已将干戈融化在她的只言片语之间。
“姑娘何必受他的嘲讽,不如卸下面具,光明正大示人,听姑娘声音,必是个绝色美人儿。”东海教海字宗当家刘俭瞧着鬼脸帮个个身姿曼妙,早已想入非非,只是看不到真容,心里痒痒的很,故借机激将道。
“什么绝色美人儿,一定就是丑八怪老巫婆才不敢露脸的”林高天气愤道。
“丑也好,美也好,干你们甚么事”又一清脆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少说两句,不要耽误大事”鬼脸教教主冷无钟道。
“你们就是怕吓着人,才戴面具的,等到高句丽狗贼来了,你们就把面具摘了,说不定被你们这么一吓,他以为活见鬼了,直接跑了也难说啊”座下许多人听见林高天如此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再敢多说一句闲言碎语,我就带他回老里克湖,湖里的大龟可是好久没有尝活人的滋味了”殿上虽不见有人开口,但众人都知是栖水怪人腹语传声,传言栖水怪人常年生活在湖底,虽耄耋之年,身形佝偻、白发苍苍,更是七窍闭塞,却能看,能听,能闻,能言,武功也是深不可测,九大高手中,只有他一人前来,众人都对其毕恭毕敬,听他一言,再无人敢声张挑衅。
笔生花道“众位豪杰今日同聚一堂,都是为了保我中原武林,不论各位有何仇怨,大义当前,私心都须放下,若我们不能团结一心,敌人一旦趁虚而入,中原武林受外贼支配,百姓任人宰割,那时我们有何颜面面对祖师灵位,有何颜面自称侠义啊!”
“笔掌门,采药帮众人甘愿听你支配,我们既然来了,就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目的,你放心,采药帮绝无私心”采药帮甄帮主衣衫褴褛,面色苍老,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振奋人心,只见采药帮众人皆是一手持青铜金钩,一手拿青泥瓦片,金钩与瓦片彼此碰撞摩擦,其响轰鸣,口中齐吟“普天之下,采药天涯,有幸遇我,无灾无恙”。
“笔掌门,上清派必当全力以赴”贺之凡道。
“黟山派义不容辞”雯落道。
“我们也是”
“还有我们”各大派纷纷示以决心。
林高天道“对付个区区高句丽贼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我看你们是没见过甚么世面”
“乙支文德武功盖世,世所未见,辽东的楼船也已陆续驶来几艘,恐怕敌人不止成百上千,你不明所以,别在这大言不惭,丢人现眼了”谢鲲瞪了一眼林高天,嫌恶道。
“我看他是不敢出头,故意给自己找个说辞,谢教主何必当真”荣建西讥讽道。
“谁说我不敢,我林高天,天不怕,地不怕,那个什么乙德要是敢来,我第一个上,打得他落花流水”林高天咬牙切齿道。
“如何应敌,现下还不好说,唯有看敌人来意,随机应变,此时天色已晚,弟子会带大家回客房休息,各位好生养精蓄锐,有何不便之处,尽可向弟子言明,莫做拘谨。”
众人相继来至客房,胸次宽宏者,倒头便睡;胆小怕事者,辗转难眠;心思缜密者,出谋划策。
夜里乌云密布,忽然大雪纷飞,倪然但觉周身寒冷,睁开眼睛见已日出东方,自己竟躺在山顶的平台之上,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脚下无力,只能勉强坐起,见其他众人皆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周,倪然爬到宇文灵身旁,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唤道“灵儿,快醒醒,我们中埋伏了”
“倪大哥,怎么回事,我怎么全身没有力气”
“我们中了迷药,贺兄,雯落,笔前辈,快醒醒,栖水前辈,鬼脸教主醒一醒”倪然逐一叫醒众人,每人都自觉全身无力,望着周遭环境更是一脸茫然。
但见谢鲲引着乙支文德另与高句丽五位绝顶高手从远处而来。
“文德将军,中原武林好手都在这了”谢鲲道。
“谢鲲!是你在饭菜里下的毒”笔生花愤怒道。
“笔前辈,我真得多谢你帮我召集了这么多武林豪杰,待我禀告婴阳王,重重赏赐你”
“呸,卖国求荣,卑鄙无耻”笔生花痛骂着,随即盘起腿来,想要运功逼毒。
谢鲲冷笑道“百味噬骨散,由长白山上百种毒物制成,一经服食,就会不断侵蚀你的骨髓,初期还只是四肢无力,少则数日,多则一月,便会毒噬心脑,一命呜呼,笔前辈,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你的身子骨,起码还能多活个把月的,一旦牵引内力,毒发加速,恐怕你捱不到今晚!”
只见笔生花喷出一口鲜血,气喘吁吁倒在地上。泰山派弟子哭喊着“师父”,却都苦于没有力气上前搀扶。
“自取灭亡,都告诉你不能运功了,老家伙真是固执”谢鲲嘲讽道。
倪然正想拼死一搏,宇文灵握紧他的手腕,小声道“没有毒死我们,可见他另有企图,先静观其变,看看有没有机会骗取解药”。
倪然轻轻“嗯”了一声,便即作罢。
乙支文德道“在下乙支文德,高句丽人士,众位都是鼎鼎有名的武林大侠,文德仰慕良久,我国君主婴阳王更是爱惜良才,特地命我前来邀请众位同赴我国做客,众位放心,只要你们肯为我高句丽效力,等到抵达平壤,自会给大家解药。”
“要是我们不肯呢”甄帮主厉声问道。
“你们中原不是有句古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众位现在受制于人,何必非要意气用事,自找苦吃,这一路山高水长,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其中的利弊,只要肯投奔我国,必是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乙支文德道。
“我们若是想要荣华富贵,可还用去你们高句丽?要杀要剐,你们来个痛快”衡山派掌门人佟山谷道。
“师父,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毕竟咱们身中剧毒,不如还是跟着这位将军走吧”荣建西道。
“混账,衡山派怎么有你这么个败类,你要是愿意苟且偷生,就不要认我这个师父”佟山谷怒斥道。
“哈哈,我还当名门正派有多么了不起,原来都是怕死之徒,叫什么缺德的那个,我告诉你,我林高天生在中原,死在中原,除了这,我哪也不去,更不用说让我跟你去那个什么破烂矮狗力”林高天素来平庸无能,又喜好吹牛招摇,此时说出这番宁死不屈的话,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众人闻之皆在心底暗暗称赞。
“林大侠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
“对,我和林大侠想的一样”
见众人纷纷响应,林高天感动的热泪盈眶道“大哥,他们叫我林大侠?我没听错吧,我这一生还从来没被人叫过大侠。”
“二弟,我们兄弟三人原本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快刀帮更是正儿八经的,名副其实的,名门正派!只可惜传到咱们兄弟三人手里名声越来越差,唉,都怪咱们仨耽迷享受,喜受追捧,辜负了祖宗所望,现在咱们洗心革面,重振帮威的时候到了,快刀帮全体帮众,由上至下,宁死不向高句丽狗贼屈服”林快刀大义凛然道。快刀帮帮众更是齐声附和着。
“文德将军,对这帮死心眼的不用和他们讲理,软的不行,就得来硬的”谢鲲道。
乙支文德点了点头,拿起胸前挂着的短哨,两短一长吹了三下,但见上千人吆喝着,推着十几架囚车,从四面八方赶到山顶。
“把东边这帮人统统押走,其余的,择顺眼的带走”乙支文德道。
来人行动迅速,没一刻钟功夫,已拉着囚车向山下赶去,只是积雪足有一尺多厚,行路颇为艰难。
正午时分,行经一处山谷,四周山势陡峭,中间坡路平缓,一名女子手持羊毫提斗笔,正在这平缓处的积雪之上写着经文,但见她肤如凝脂,红唇漆眸,乌丝随意挽起,一身素白单薄长裙,与积雪交融,轮廓难分,阳光照射下,宛如晶莹宝玉,光彩照人。
“停,不许踩了我的经文”话音未落,把头的几名士兵已在经文上踏出脚印,听闻女子喝止,便犹豫不前。
“别理她,快些走”乙支文德道。
“哎呦,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块干净大石,你们别踩脏了”女子有些焦急道,却见这些士兵置若罔闻,女子对着几个士兵轻挥毛笔,士兵腾空而起,砸向后方众人。
女子跃至崖边一棵树上,树上积雪却纹丝不动,众人心道“好轻功”。
“没伤到吧?不让你们踩,你们非要踩,我字还没写完呢,哎呀,我埋怨你们踩经文了,一不小心又生了嗔恨心,你们看看我有没有白头发长出来,脸上没有皱纹吧?”女子抚摸着眼角道。
“神人,你美貌依旧,务须担心”宇文灵喊道。
“那就好,哎?你们怎么都被关在笼子里,不好,不好,多难受呀”女子双脚站立在树梢,轻轻挥动手中毛笔,只感觉一阵大风呼啸而来,囚车依次损毁断裂,众人相继跌落在地,谷中积雪也一扫而尽,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大石坪赫然眼前,只见石坪上刻有高僧鸠摩罗什翻译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左右四十四列,尚未完结。
“来者何人?”乙支文德带领手下五位高手来到树下质问道。
“你们怎么这般气汹汹的,询问别人姓氏来历,得懂些礼貌才是,算了,懒得和你们费口舌,你们快些赶路吧,等你们走了,我好把我的经文写完。”那女子提笔在空中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
乙支文德见状还当她又要发起攻击,紧张道“你不要扯些没用的,想要救走他们,得先过了我们六人这关”
“救他们?他们怎么了?”女子停笔空中,颇为担忧道。
“神人,他们是高句丽的狗贼,意图灭我大隋,求神人为民除害!”宇文灵道。
“大隋?什么时候有个大隋?是我太多年不问世事了,只记得王莽夺了刘家天下,现在这个大隋是谁家的呀?”女子一脸疑惑道。
“现在的皇帝是杨广”宇文灵道。
“这样的呀,可是我要是帮了你们,对他们怪不公平的,再者说了,皇帝轮流做,今日到谁家还说不准呢,不过和我也没甚么干系,你们之间的问题,还是自己处理吧,不过要尽快哦,我还要接着写我的经书呢”只见她轻轻跃起,如一只皎洁玉兔般隐没在了白雪皑皑的丛林之中。
“我派祖师姑射真人已过期颐之年,如此高寿,武林中人人称奇,听方才那位前辈所言,莫非她已经六百多岁?”雯落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怪我们自己孤陋寡闻了啊”贺之凡道。
“什么天外人,神人的,我看就是个疯婆娘”谢鲲道。
“将军,被那个疯女人这么一闹,这里的积雪都被吹到坡下了,我们去路受阻”一名探路士兵上前禀报道。
谢鲲连忙派人前去清理积雪和到山下购置囚车,乙支文德等人则退回大殿休息,待万事妥定再行上路。
“真是条好狗,狸奴都没有你忠诚”冷无钟道。
“多谢夸奖,好狗倒要看看你是什么鬼样”谢鲲一把扯下冷无钟的面具,众人本以为她样貌丑陋,谁知竟是个面容精致的佳人儿,都是颇感惊讶。
“冷教主,你如此美貌,为何要戴这么丑的面具”宇文灵道。
“世上有姿色的女子,都喜被旁人艳羡称赞,结果呢,要么被花言巧语所骗,要么沉迷自身美貌不能自拔,一生为形骸虚容所累,以致迷失本性,带上这鬼脸面具,就是为了弟子们能避免于此,何乐而不为”冷无钟道。
“这是何苦呢,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干脆把脸划烂得了”林高天道。
“你懂什么,这也是一种修行方法”甄帮主道。
宇文灵不以为然,心中暗暗道“此法无异于掩耳盗铃,若是在意美貌,就算带十层面具,也是徒劳,若是真能明心见性,无论旁人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这么多美人,我艳福真是不浅啊”谢鲲边说边走到雯落身前,俯首贴耳低语道“雯掌门,只要我能拿到勾践剑,马上就放你走,你想想清楚,看看你是想回去当你的掌门,还是想留下来伺候我,当我的教主夫人!”
“你放心,剑和人,你什么都得不到”雯落怒斥道。
“那我就先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踏平黟山,直到找到勾践剑为止”
“你觉得它还在黟山,你这么天真的么!”
原来谢鲲既知勾践剑的存在,日夜都想据为己有,当得知季瑶落难,雯落成为掌门,又有倪然这般高手相助,自己得到勾践剑的几率乃是微乎其微,求之不得,苦不堪言,便与高句丽联结,想借机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彼时不但自己身居高位,又可逼雯落交出勾践剑,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
“你不怕死,不怕折磨,难道想这些人陪你一起受罪么,尤其是你的意中人,还有你的好妹妹”
“你果真无耻到极点”
“我的手段可厉害的很啊,只怕你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谢鲲扬起得意的嘴角,站起身来走到宇文灵身边。
“不急,不急,雯掌门,我给你时间好好想,今晚,就让你妹妹先陪陪我吧”,谢鲲一把将宇文灵横抱入怀。
“真是美人儿啊,身子真软,香,真香”
“放我下来”
“你不是很聪明,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么,怎么还说这种傻话,乖,我怎么舍得放了你呦”
谢鲲抱着宇文灵朝山上走去,忽然后背受掌,脚下站立不稳,宇文灵从其怀里滑落,原来是倪然怒极而起,奋力劈掌打来。
“臭小子,我警告过你不能运功,你是不想活了”
“死怕什么,就怕杀不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倪然强忍着筋骨剧痛,连使数招胎胪掌,招招犀利迅猛,谢鲲应接不暇,不出一个回合,便倒地不起,命丧黄泉。
东海教弟子见状,跪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都是被谢鲲逼迫的,求大侠放我们个生路,以后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见倪然不做回应,连忙你推着我,我赶着你,连滚带爬往山下逃去。
见敌人散去,倪然忍痛不得,终于跪倒在地,口鼻中鲜血呛出。
“倪少侠”众人担忧喊道。
宇文灵勉强站起,蹒跚到倪然身边道“倪大哥,你怎么样?”
倪然面带微笑,抚摸着宇文灵面颊道“还好,你没事吧”
宇文灵摇着头,泪流不止。
“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任人侮辱,佟掌门,请你取出宝剑,一剑刺死我”笔生花道。
佟山谷稍作迟疑,便道“好,与其受人凌辱,不如死得干脆,贺掌门,一会麻烦你了解了我的命”
“笔掌门,佟掌门,不要冲动,乙支文德再来,我们几人拼死一搏,除掉这个贼人,也算死的值得”贺之凡道。
“贺大哥,还有我一起”雯落道。
“我们和敌人同归于尽”少林寺十三棍僧齐声道。
“与其浪费内力飞蛾扑火,何不相濡以沫”栖水怪人深沉的声音传来。
“栖水前辈的意思是?”佟山谷道。
“我们不能自救,但是可以运功替别人逼毒,只是。。。。。。”雯落道。
“只是这就相当于一命换一命”冷无钟道。
栖水怪人站起来走到倪然身后,盘膝坐定,双掌贴在倪然后脊两旁膏肓穴处,片刻过后,得见倪然头顶青烟缕缕,额头汗如雨下,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倪然头顶青烟转白,汗也少了许多。
栖水怪人收起掌,不住咳嗽,倪然跪地拜道“多谢栖水前辈救命之恩”
栖水怪人道“毒只逼出七成,若想恢复如初,尚且需要些时间,待我休息片刻,咱们继续”
“不可,前辈已生命垂危了,不能再冒死救我”
“小子,你内力敦厚,武功扎实,前途不可限量,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世间早就活腻了,若不是苦于没有传人,我也不会长年在湖底闭气,苟活至今,你听好了,稍后我将毕生武功传你,你定要救出众人,不可负我所托”
“前辈”倪然摇头道。
“你还敢推辞,是想看我立刻毒发身亡吗”
倪然只好依言从命,栖水怪人每运功一炷香功夫,就须休息一阵,如此度过一夜,直至清晨,方将毕生所学授与倪然,自己油枯灯尽,驾鹤西去。
倪然在崖边挖一土坑,欲安葬栖水怪人,忽闻踏雪之声,但见乙支文德正率领众人赶来。
“臭小子,中了百味噬骨散的毒,还能这么生龙活虎”乙支文德道。
“你这药分明有通筋活络之效,不信你自服试试”倪然道。
“小心逞一时英雄,妄丢了性命”
“是不是一时英雄,现在还言之过早”
葆虚功乃栖水怪人独门武功,此功意在葆元毓神,激发内在无限潜力,无论时间、空间与形骸如何衰变,自身内力不损反增,与人交手时,往往越战越勇,以致对手无力反抗。倪然昨夜已得栖水怪人倾授毕生所学,此时只觉体内真气如汪洋大海,取之不尽。但见他脚下不停迂回划转,四周积雪凌空而起,转眼间便聚集成十几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倪然振臂一挥,雪球疾驰飞出,将高句丽士卒逐一击倒,只乙支文德与另五名高手及时出手挡格,将飞向自身的雪球击碎。高句丽士卒不堪一击,倒在地上呻吟哀嚎,乙支文德六人见状,便即一拥而上,将倪然围在垓心。
但见雪雾并飞,风沙齐唳,六名高手时而联手进攻,时而轮番上阵,倪然虽内力无穷,但苦于对手太多,着实有些疲于应付,有一人武功稍逊,率先败下阵来,躺在地上喘息,只见乙支文德朝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袖口飞箭,直向倪然刺去。
“小心暗器”众人喊道。
宇文灵奋力跃起,挡在倪然身前,正被飞箭刺中胸口。倪然眼见宇文灵受伤,却无暇顾及,心急如焚。雯落忍痛爬到宇文灵身边,但见她嘴唇青紫,气息微弱,伤口处黑血渗出,显是中了剧毒,连忙取出解毒药丸喂下,却丝毫不见好转。
贺之凡与少林寺十三棍僧见状,也豁出性命加入战局。
“怎地他们还没走,还打得这般热闹”昨日里那位写经石上的白衣女子又复折返回来。
“哎呀,怎地死了这些人,这位姑娘中毒不浅啊,怕是也快要死了,算了,经书不写了,不了了之又何妨,还是救人要紧”说罢便抱起宇文灵又跃入丛林消失不见。
“灵儿”倪然大喊道,迫切要将宇文灵追回,倪然气冲血海,内力剧增,兼得贺之凡等诸多帮手相助,一鼓作气便将敌人逐一打败,唯有乙支文德趁乱跑了。未及喘息,倪然疾如奔马,直入丛林寻找宇文灵身影,呼喊数声“灵儿,神人前辈,你们在哪儿”,其声彻天,却不闻回音,无奈折返原处,但见众人气息奄奄,心知当务之急先要救人性命,寻找灵儿一事只好暂且搁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