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又回来啦”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兴高采烈喊道。
“小点声,小心被人听见,又拉你爹去打仗了”一名年轻妇人道。
“小牛,几天不见,你怎么又长个了”李大牛一把抱起儿子,向里屋走去,只见媳妇杨树花衣着鲜艳,发饰璀璨,在油灯的照耀下,更显得珠光宝气。
“树花儿,你怎的穿的这么招摇,老大再三嘱咐咱们要低调,财不可露白”李大牛连忙上前拆下杨树花的发饰。
“哎呀,你怎么这么听那个萧欢的,再说了,深更半夜的谁能发现,我就自己穿着过过瘾不行吗,你说好不好看?”杨树花百般搔首弄姿,陶醉不已。
“好看,嘿嘿,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昨天穿这身衣裳出门,那些乡巴佬没一个不说漂亮的,都问我这衣裳从哪来的,我说我家大牛托人送来的,他们说‘你家大牛不是早死了么’,我说‘啊呸,你家的才死了呢,我家大牛在外面混的顺风顺水,要不是事务太忙,早就回来了’,他们呀,都羡慕的不得了,直夸我命好呦!”
李大牛得意道“这才哪到哪,等到世道太平了,更有你穿金戴银的日子”
“爹,爹,还有我呢,我想吃肉,想吃糕,想吃糖葫芦”
“放心,到时候爹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树花儿,这回只带了些铜钱回来,上次拿给你那些个珠宝首饰被老大发现了,好生埋怨了我一顿,这回你就先将就将就吧,你就想着好日子在后头呢啊”
“又是萧欢,我看在你眼里,他比天王老子还大,什么你都听他的”杨树花生气的噘嘴道。
“要不是老大,我早就见阎王了,更别提给你这些个宝贝了”
“好啊,好啊,我不说就是了,早些休息吧,天亮前还得走呢”
杨树花话音未落,只见两名凶神恶煞的大汉,手持砍刀破门而入,将李大牛一家三口逼至墙角。
原来这两人本是逃兵,迫于生计,沦为强盗,那日在市集上见杨树花穿戴不俗,还以为是个大户人家的妻妾,暗暗跟踪来,谁知却住在破屋陋室里,两人想着抢些首饰也就罢了,正要行动,却听见杨树花对李小牛抱怨道“你爹也真抠,藏那么多宝贝每次就给咱俩这么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外边有人了”,两名强盗听闻此语,两眼放光,遂决定在此处蹲点等候,这日夜里,可算等来了李大牛。
两名强盗将杨树花同李小牛紧紧绑在一起,又用麻布堵住两人的嘴,威胁李大牛道“想要这小子和这婆娘活命,就拿财宝来换”。
“两位大哥饶命,饶命啊,树花儿,你把你那些首饰放哪了,赶快给两位大哥拿出来”
“不光要你家的,还有你藏起来那些”
“我,我哪像有钱的啊,你看我穿的这个穷酸样子”
“少废话,你的底细我们可都知道,难道你不想要儿子了?”一名强盗拿起大刀欲向李小牛砍去。
“要,要,要”李大牛慌忙制止。
“说吧,财物都在哪呢?”
“这地方我也说不明白,实在是太隐蔽了,各种岔路暗号的,我自己都找不到,不过两位大哥放心,我带你们去找我老大,他能找到”
见两人略有迟疑,李大牛接着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两位放心,我老大为了救我一定会把财物都给你们的”
两名强盗方才在墙根底下听得真切,均知李大牛口中的“老大”确实控制着财物,两人遂将李大牛绑成粽子,只留两条腿走路,由其引着二人来至客栈。
“老大,老大,醒一醒”李大牛道。
“嗯,什么时辰了,今儿回来还挺快,下次别回去这频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萧欢翻了个身兀自睡去。
“老大,老大”李大牛大声道。
“快起来”一名强盗撂起被子,萧欢一个激灵儿坐起身来,但见眼前三人,惊讶不已。
“快穿衣服,带我们去拿财宝,快点”
“老大,对不住,都怪我心急,没听你的,被这两个强盗盯上了”
“说谁强盗呢”
“说咱俩呢”
“我还不知道说咱俩,得,说的倒是也没错,少废话,赶快穿衣服”一名强盗挥刀逼至萧欢身前,催促道。
此刻受制于人,萧欢唯有依言行事。正午时分,四人来到一座荒山深处的山坳里,但见几块大石散落其间,萧欢挪开其中一块,撇去地上的杂草,又抬起一块石板,这才取出一个包袱,一名强盗上前一把夺过,打开一看,满眼尽是金银首饰,笑得合不拢嘴。
“发财了,发财了”
“财宝已经给你们了,可以放了我俩了吧”萧欢道。
“放了你们,想得美,万一你们找来帮手抢回去,我们俩岂不是毛猴捞月亮,白忙一场,正所谓斩草必除根,不留后患。二子,动手宰了他们”
“慢着,不瞒两位大哥,这些财宝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大部分藏在别处,只要两位肯放了我这个兄弟,我就带你们去找”
“当真还有财宝?”
“千真万确,只要放了我兄弟,你们把我绑起来,不拿到财宝就不放了我,我的命都在你们手里,怎么敢骗你们”
“你不怕我们拿到财物就把你杀了?”
“求求两位大哥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到时候就把我放了吧,我们两个小喽啰,哪来的帮手啊,再说那时两位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了,我们想追也追不到啊。再再者说了,就算两位把我杀了,起码我的兄弟还活在世上,还能替我照顾我的妻儿老母啊”萧欢苦苦恳求,情到深处,还忍不住眼泛泪光。
“什么再来再去的,听得我都迷糊了,少说些废话,我这就放了他,咱们赶紧出发”一名强盗解开李大牛身上的捆绳,狠狠一脚将李大牛踢开,另一名强盗则挟持住萧欢,以防其逃跑。
李大牛痛哭道“老大,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走,要死咱俩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做个伴”
“谁要你作伴,你欠我一条命,就得帮我把家人照顾好,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赶快滚啊你。”
其实萧欢自有脱身之策,只是李大牛被人束缚难逃,这才想方设法要先救了李大牛,李大牛不明所以,但心知凡事依照萧欢的话做,就不会有错,只好边哭着边向远处跑去。
两名强盗押着萧欢向山坳外走去,忽然见李大牛折将回来,其后引着一众人马。
“大王,就是那两个强盗,他们怀里就是金银财宝,足够大王的部队几个月的吃喝了”
原来李大牛逃跑时,撞见了一支民间起义军正在林中休憩,李大牛灵机一动向起义军首领孟让大胆进言,谎称山坳中有盗贼分赃,孟让遂带领部队前去截获。
两名强盗撞见来人,一人搂着包袱,一人拽着萧欢慌慌张张往反方向跑去,部队众人迅速从两边包抄,将三人围在垓心。
“他奶奶的,你不是说没有帮手”一名强盗刀架在萧欢脖子上,咬牙切齿道。
“老大,不用怕,我带人来救你了,大王,快救我老大,他和那两个强盗不是一伙儿的”李大牛喊道。
“管他一伙两伙,打死一个少一个,正好省了我兄弟力气”孟让一副事不关己,纯看热闹的表情道。
两名强盗听闻此言,只觉一头雾水,心中迟疑道“这老些人难道不是来救这书生的”
李大牛眼见萧欢危在旦夕,心急如焚,夺过旁边一名士卒短剑,逼在孟让颈下,对众人喊道“快救了我老大,来换你们大王性命,否则,否则我马上杀了他”
话音未落,只见孟让一招拍落李大牛手中短剑,反手将李大牛挟在怀里,取出腰间匕首直刺穿李大牛胸膛。
“不自量力”孟让不屑道。
这一幕事出突然,众人皆为之怔住。
“大牛!”萧欢大喊道,只见四维忽然浓烟缭绕,香气满溢,伸手难见五指。原来萧欢本欲另找时机用雯落赠与的雷丸掩饰自己脱身,此刻见李大牛突逢不测,便将瓷瓶中雷丸统统掷落,萧欢记定李大牛方位,又深知此处山势,待浓烟升起,众人惊慌失措之际,便跑到李大牛身旁,抱着他逃向远处。
两名强盗慌乱之下与孟让的部队跌撞在一起,互相纠缠不知方向,等到迷雾散去,只见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孟让刺死两名强盗,又命部下将金银收拢,便即北上。
萧欢抱着李大牛来到山势高处,但见李大牛衣衫已被鲜血染透,面色惨白。
“老大,现在得换你照顾我的妻儿老母了”李大牛勉强笑道。
“别乱说,咱俩闯过了那么多生死关,这次一定能逢凶化吉”萧欢痛哭流涕道。
李大牛微微摇着头“只怕这次没这么幸运了,老大,你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当乱世人’,我下辈子可不想当人了,就算做人,我也想当个英雄,让像我们这样的小喽啰,让我的小牛,我娘,还有树花儿,都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像我这般卑微可怜,苟活世上啊”
“大牛,你就是大英雄,你是你们家的英雄,是舍命救我的英雄,大牛,你振作一点,一定不会有事的,想想小牛,他还等着你呢”
“小牛,爹给你买糖葫芦了,爹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吧,快来,快来。。。。。。”李大牛气息逐渐微弱,此时已无半点生机,不管萧欢如何呼喊摇晃,终究还是回天乏术,自此阴阳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