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裋褐风尘,头戴斗笠,身形清瘦,看似十几岁年纪,边喊着边匆忙跳下船,来到倪然四人面前道“在下泰山派十三代弟子张木乔,见过雯掌门,贺道长,倪少侠,不知这位女侠是?”
“我倒不是甚么女侠,复姓宇文,单名一个灵字”
“见过宇文女侠,几位在一起实在甚好,省去我好多脚力”,张木乔一一拜过四人,从怀中取出三封信笺,递到除宇文灵外的三人手上,接着道“掌门诚邀三位英雄本月十五同赴泰山天门顶,共抗外敌,我还须到别处下发帖子,事发紧急,这就告辞了。”未及回应,张木乔就又跳回船上,划船远去”
三人打开信帖,见其上写道:强敌来犯,意在中原武林,江湖浩瀚,虽分门别派,各树开花,然同属华夏,源于一枝,当同心协力,共抗外敌。本月十五,泰山天门顶,敬候拔冗莅临。落款处画着一枝袖珍毛笔,笔下寥寥勾勒出一朵如雾琼花,寓意掌门人笔生花亲笔书信。
“既然是挑衅中原武林,何不直指少林。论江湖排名,泰山派虽说也是威名赫赫,尚只能屈居少林之后”雯落道。
“难不成是忌惮少林派藏龙卧虎?”宇文灵道。
“若真有所忌惮,应当不会踏足中原”倪然道。
“这帖子发的实属匆忙,十日之后就是十五,以往派发英雄帖都是提前个一年半载的,我曾听师父讲过,三十年前,武林中曾出现过一个魔头,人称冷冽刀,残害多个门派掌门,更是叫嚣少林欲当武林盟主,少林派遂广发英雄帖集结群英,师父当时为了能随太师父同去少林,苦练了一年武功才得所愿,后来冷冽刀不及彼时豪杰,最终败下阵来,皈依佛法。”贺之凡道。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当时英雄汇聚,众人兴起,更推举出九大高手,少林派慧远、僧灿、彦宗三位大师,上清派祖师陶弘景陶真人,泰山派前任掌门笔化仙,我派祖师姑射真人,葱岭山脉的独居神尼,老里克湖湖主栖水怪人,青峰洞双生二老。可叹时过境迁,这些高手之中有的已经作古,有的隐姓埋名,不再现身江湖,不知今番武林齐聚,能否再见到这些前辈身影。”雯落道。
“听姐姐这么说,是打算前去赴会了?”宇文灵道。
“江湖有难,理应要出手相助,灵儿、倪大哥你们不涉江湖,倒可不必卷入这纷争之中”雯落道。
“倪大哥非武林中人,怎地也会收到帖子呢?”宇文灵道。
“倪弟当时在黟山巅技压众人,早已声名远播,武林中人应该都很想一睹你的风采,倪弟你可打算前去?”
“若真能免去一场浩劫,我当然愿出一份力,只是还需要问过灵儿和母亲”
宇文灵道“当然要去,只可惜我武功平平,否则我也要会会这个强敌”
“如此甚好,时间紧迫,我须先将师父送回茅山休养,再行启程,到时咱们泰山再会如何?”贺之凡道。
四人达成一致,遂分头行动,雯落带领诸弟子先返回黟山交代派中事务,倪然与宇文灵则回方广寺向众人言明此事,李曼与倪然久别重逢,欣喜万分,看到宇文灵更是十分喜欢,听闻二人又要离开,虽心中不舍,也知男儿志在四方,只好放手任行。
话叙前事,泰山派位于五岳至尊的泰山山顶,掌门人笔生花深得前任掌门笔化仙真传,一支一尺来长,两寸多粗的玄铁判官笔运用自如,笔我合一,江湖人传言,笔生花一旦出手,十招之内必能点中对手命门。
这日清早,弟子们正在天门外打扫,却见一棵松树的针叶纷纷掉落,接着整棵树忽然灰飞烟灭,众弟子不明所以,连忙上前打扫,谁知扫帚刚触到地上稍一用力,旁边一株檀树也忽然粉碎殆尽,众人大惊忙去禀报掌门,笔生花走将过来,但见他六十上下年纪,头戴棕熊皮貌,身穿绿色单袄,神色威严,不苟言笑。笔生花瞧见眼前几棵树虽枝干完整,却形色枯槁,毫无生机,便让众人止步,自己上前轻轻触碰树干,只见这棵树瞬间化为灰烬,余下几棵树皆是如此。众弟子大惊失色,笔生花吩咐弟子将此处打扫干净,并未多言就独自返回房中,心中却担忧道“这几棵树显是被人摧断筋脉,先是根筋受损,进而稍加外力便摧枯拉朽,能够隔山打牛已属绝顶高手,这人尚能控制内力于树木内游走,游刃有余达每一处筋脉却能不伤表层,实在世间罕见,非但我不能及,恐怕师父在世也做不到如此,这人非同小可,来者不善啊!”正思忖间,一名弟子跑来道“师父,有一个黑袍之人,自称东海教教主,有要事求见。”
笔生花遂请至揽天阁会见,两人虽素未谋面,但于江湖上多少都有些耳闻,谢鲲得见来人器宇不凡,不怒自威,已猜到此人必是泰山掌门人,连忙上前施礼道“在下谢鲲,见过笔前辈”
“谢教主不必多礼,不知谢教主突然造访,有失远迎啊”
“谢某来的唐突,实属迫不得已,但是为了中原武林,也顾不上这多礼节了”
“谢教主不妨直言”
“众所周知,当朝皇帝野心勃勃,这几年没少征伐,尤其是对大隋东边的高句丽,这高句丽与我大隋隔海相望,谢某不才,虽仅为小教之主,但也心系苍生,我东海教地处东边沿海,恰与这偏远小国最为接近,我命教众弟子时刻留意其国动静,恐其有犯隋之意,那日果见几艘楼船载人上岸,教中弟子本欲阻拦,但来人武功高强,都被他们跑了,有弟子探到他们向泰山而来,我故连夜赶来通知笔前辈。”
笔生花联想到方才所见,心道“若谢鲲所言不假,恐摧毁树木者,正是高句丽人士。”
“谢教主可知来人有何用意?”
“我正派弟子打探,暂时还未查明。”
正说话间,一弟子急忙跑来道“师父,又来了一个人,问他是谁也不说,就说要师父你出去见他。”
“只怕说曹操曹操到,笔前辈我随你同去”谢鲲道。
笔生花点头称好。两人来至天门顶平台处,但见一人其貌不扬,却目光炯炯,衣冠楚楚,约莫四十出头年纪。
“不知阁下何人,找我何事?”笔生花道。
“你就是泰山掌门?”
“正是在下”
“我是乙支文德,高句丽国人,今天特意来领教领教号称武林至尊的泰山掌门,有何绝技!”
“阁下恐是有所误会,至尊是称泰山而言,并非本人,本人武功平平,在中原武林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个掌门是故作谦虚,还是被我的见面礼吓得不敢出手?”
“损坏我方树木,也可称作礼数,果然蛮夷小国,不足为奇”
“我的礼大的很,只怕你受不起”乙支文德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布袋,接着道“这是高山雪参的种子,我国珍宝,若你打赢我,这种子就算赔你,若你如那几棵树般不堪一击,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任人宰割!”
乙支文德收回布袋,狠狠跺了一脚,但见地面沙石惊起,草木簌簌,笔生花只觉脚下波动,内力下沉才使平稳,谢鲲则踉跄着连退数步。未及多言,乙支文德凌空劈掌而来,谢鲲连忙取出腰间判官笔直指乙支文德掌中劳宫穴,乙支文德见状并不躲闪,手掌于空中戛然而止,距笔尖只差毫厘,掌风却顺势而走,笔生花手掌酸麻,恐握笔不住,只好躲开掌风再攻别处。笔生花使起这判官笔洋洋洒洒,令人眼花缭乱,难以躲闪,眼见笔生花即将戳中乙支文德要穴,却总是被其掌力威慑,再难逼近半寸。无奈之下只好使出绝招笔化钟王,视己若笔,强行突破掌力,终于点到乙支文德掌心,岂料自身内力仅在其手掌打了个来回,竟一股脑儿回传到自身,只觉五脏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住手,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谢鲲道
乙支文德本欲置笔生花于死地,听闻此语突然收息止步,拂去身上尘土道“正大光明比武,何言趁人之危”
“在下谢鲲,因受伤病重,前来求助笔前辈医治,笔前辈为了救我消耗了大半内力,阁下此时前来挑战,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
“哦,这么说我打赢了你们也不服气,好,我给你时间恢复,半月之后再来领教”说罢便拂袖而去。
笔生花勉强站起身来,咳了两声,作揖道“多谢谢教主出言相救,只是我技不如人,半月之后也不能扭转乾坤啊”
“这只是拖延之计,到时谢某愿带东海教众前来相助,可是来敌强势,恐犹不敌,笔前辈何不召集武林英雄,共同御敌”
笔生花摇摇头道“谢教主好意老身心领了,我派危难当是自己面对,岂能让他人涉险。”
“只怕敌人意在中原武林,而不是单单泰山派啊”
“来者何意还只是揣测,谢教主毋须多言”笔生花心知此番对战堪比螳臂当车,但却不愿过多人卷入其中,而无端惹祸上身。
“笔前辈何故如此固执”
“哈哈,六十年来秉性如此,只怕改不了了”
谢鲲无可奈何,只好道“既然如此,愿泰山派能化险为夷,谢某这就告辞了”
送走了谢鲲,笔生花督促膝下弟子加紧练功,自己则没日没夜参修本派武功,笔生花虽得笔化仙真传,却尚未领会精要,只盼这几日能有所觉悟,使武艺更进一步。
不至两日,弟子又来报道“师父,门外三个人前来求见,一人是东海教教主谢鲲,另一人自称沽谷古人,还有一人被木架担着,说是齐隐庄庄主”。笔生花遂赴揽天阁会见此三人。
谢鲲得见笔生花,急忙上前施礼道“笔前辈,这位是沽谷古人,担架上的是齐隐庄庄主,吴喧前辈,这两位侠士都是被乙支文德所伤,乙支文德犯我中原武林,意欲称霸,目的再明显不过,一旦中原武林经他蹂躏摧残,大隋国土也将不保,笔前辈不可再一意孤行,是时候挺身而出,召集天下武林豪杰共抗外敌啊!”
一个宽袍敞袖,大耳肥颐的老者上前道“老身平日无事,就喜欢去齐隐庄找老朋友下棋,谁知这个乙支文德不请自来,扬言武功天下第一,非要和吴喧比试一二,我和我的老朋友素来恬淡,已不理江湖诸事多年,这人却强行出手,结果我的老朋友技不如人,被人打成这般,我正欲出手,那人却如鬼魅般突然来至我面前,硬生生拽掉我的白须,又如鬼魅般消失不见,惭愧啊,惭愧,老身习武多年,竟受此耻辱还无力还击,我,我。。。。。。”沽谷古人越说越委屈,眼瞅就要哭出来一般,谢鲲接着道“沽谷古前辈,休要自责,笔前辈一定会替你和你的老朋友报仇。笔前辈,教中弟子打探到乙支文德下山之后便赴齐隐庄,可惜当我赶到时,两位前辈都已受伤,只好带着他们来见你,希望你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躺在担架上的吴喧拼尽全力呻吟道“报仇雪恨。。。。。。绝不放过。。。。。。”
“老朋友,这乙支文德不光是你的仇人,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仇人,我们一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气。”
笔生花情知事态严重,非其一人能与之匹敌,便道“笔某前番只希望这高句丽恶贼是冲我派而来,唉,看样是我思虑少了啊,几位放心,我这就修书,诚邀各大武林人士前来会盟,共同商议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