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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苦心造乌龙,巧妙试情笃

不计东西 曳杖声 6572 2024-11-12 19:18

  一书生萧欢,家有妻儿老母,一村夫李大牛,家有老母妻儿,二人比邻而居,亲如兄弟。大业元年同征为劳役,为皇帝修建龙舟,因工期急迫,监吏严酷,役民双足久浸于河水中,以致溃烂生蛆,过劳死者不可计数。萧欢见状,便与李大牛计划逃跑,因众人右脚皆以铁锁连环扣住,无机可逃。忽逢连日大雨,水位高涨,萧欢计上心来,与李大牛偷装重石于裤裆中,又佯装晕死,直向河深处倒去,河水湍急,牵连前后数人即将落水,监吏忙挥刀劈断与二人相连的铁链。二人深谙水性,于水中脱掉外裤,游到远处,自此流落江湖,不敢归家,只偶尔偷送钱物给家人,家人恐被问罪,亦不敢声张。

  萧欢见东海教地处鱼盐之地,教众富裕,又广招门徒,便同李大牛混匿教中。一日听闻教主谢鲲要带领几百教众围剿黟山派,二人打探黟山派背景,知黟山派好杀薄情寡义的男子,武林中诸多门派都有弟子命丧其手,对其是恨之入骨,相传其创派祖师姑射真人,年逾百岁,虽已将掌门之位传于四代弟子林霜,自己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但这些门派忌惮她武功超绝,不敢随意冒犯。萧欢怕两派相争,性命不保,便又带着李大牛连夜逃跑。

  跑了十里路,来到林中休息,李大牛气喘吁吁道“大哥,咱俩接下来去哪?”

  萧欢上气不接下气道“黟,山”

  “什么,你再说一遍!”

  “黟山”

  “等会,我得回忆一下咱俩为什么跑来着?你告诉我说东海教要去打黟山派,咱俩得跑,要不那帮人武功高强,一掌咱俩就死翘翘了。对,是这么回事!现在你又说去黟山,那,那咱俩不是白跑了么?”李大牛满脸糊涂的问着。

  “东海教是明着去,咱俩是暗着去”

  李大牛越听越迷糊,着急问道“哎呦,你们读书人就是能绕弯子,我脑袋直,你说明白点,要不听不懂!”

  萧欢气定神闲道“那姑射真人能活一百多岁,证明她有长寿秘诀,你有所不知,这些神人都喜欢把秘诀写成秘籍,然后藏之深山,传之其人,让自己精神永存,这叫死而不亡,咱俩趁乱去把这秘籍找到,以后准能发财!”

  “世道都乱成这样了,能保命都难说,谁还稀罕什么长寿秘籍!”

  “大牛,你有所不知,物极必反,这天下不会一直乱,也不会一直安稳,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旦这天下由分变合,人人都知安稳来之不易,不愿再起枝节,便都想着修身养性,像文帝景帝就是利用黄老之术安定民心,到那时候,咱们拿出这本秘籍,不怕没人来抢。”

  李大牛似懂非懂的连连点头道“大哥,你读书多,都听你的,咱俩这就向黟山出发”

  “还不是时候。”

  “啊?你不刚说完要去么!”

  “大牛,你有所不知”

  “大哥,咱现在该怎么办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可不猜了,我是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也不用说我有所不知了!”李大牛最怕的就是萧欢的长篇大论,最佩服的也是萧欢的长篇大论,不管萧欢说什么,李大牛就认准一个理,那就是:跟着萧欢,在这乱世就死不了。

  萧欢笑笑道“我方才说‘趁乱’去找这秘籍,咱俩才能全身而退,只怕现在还不够乱,我这就修书一封,咱俩分头行动,你将一封信送到苏州快刀帮手上,我带一封送往茅山上清派,两日后咱俩于杭州城东会和。”

  萧欢随即掏出纸笔、墨块,研墨写道:

  黟山派贱而自用,专己为法,无视武林各派,欺人太甚。武林中各大名门正派,已享百年清誉,岂能任其诽谤轻侮。愿集诸多名门,于三月初十,同抵黟山,共伐其罪。

  少林派方丈惠安,泰山派掌门笔生花,东海教掌门谢鲲,共敬上

  李大牛看着信问道“大哥,小弟有所不知,这少林和泰山也不知此事啊,你怎还把他们给写上去了。”

  “大牛,你确实有所不知,东海教武功平平,尽使些旁门左道,若不是仗着富甲一方,慷慨疏财,早被列为邪门外道了,像快刀帮这种小门小派姑且不论,东海教岂能号令上清派这种名门,我把少林、泰山写到信中,是为了虚张声势。况且这两派地处遥远,上清派与快刀帮若打探真伪,只能就近观察东海教动静,这东海教伐罪为真,他们必也信以为真,到时同到黟山,定是一场大乱。”

  李大牛竖起拇指道“大哥,高,实在是高!”

  二人依计行事,送完信后于杭州会和,正吃烧饼间,却莫名其妙的被倪然挟到客栈。

  两人躺在床上,见倪然终于回来,“呜呜”的叫着。倪然解开他们哑穴,询问黟山之事。萧欢谎称各大派要去吞并黟山派,霸占她们的武功秘籍。倪然心道“当务之急是先去黟山,告知林霜伯母危险将至,报仇之事只好延后”,起身便走出客栈。

  李大牛大叫“别走啊,我们还点着穴呢”,殊不知再过几个时辰穴道便会自行冲开。

  倪然渡河越林。两日后来到歙州黟山脚下,但见青墨巨石,穿云成峰。玉树琼枝,漫山遍野。山间云雾翻腾,远眺若落青天之外,近观似入仙界之中。一处三人宽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下蜿蜒潜入林深处,倪然嫌登阶太慢,只沿石阶旁山路攀登,不到一柱香功夫,见一处山峰形如莲花,山门紧闭,几座亭台楼阁布列山巅,此处为莲花峰,正是黟山派所在。

  倪然对把守山门的两名年轻女子道“两位姑娘,在下倪然,自天台山来,贵派林霜伯母同我母亲十八年前有旧交,在下有要事求见林霜伯母,劳烦两位姑娘通报。”

  一名女子入内禀报,片刻后引着倪然来到会客厅道“倪少侠,我派掌门与李伯母有生死之交,理应亲自接待少侠,只是掌门于冬至起闭关修炼,尚未出关,贵派大小事务由大师姐,二师姐协同打理,两位师姐今日有事下山,明日才回,只好由我接待少侠,怠慢之处,还请谅解。”

  倪然忙作揖道“临时叨扰,何谈怠慢,姑娘客气了!”

  那女子笑笑道“我派鲜有访客,只客房两间,一间处上风上水上青云上明月,属上房。一间处下风下水下残云下荫树,属下房。至于所住何处,还请少侠答我一题。”

  倪然并不在乎住处,若住在下房,心理反倒舒服些,忙道“我自幼住于山野茅舍,只需下房便可。”

  “俗语说‘入乡随俗’,还请少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走向桌前,起笔于纸上写道

  “题黟山

  潮随暗浪风倾卷,孤石飞来赏月明

  雾掩山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少侠,这首诗只四句难以描绘我们黟山美景,还请续填几句。”

  倪然读了两遍,道“这是一首回文诗,正读倒读皆成佳句,姑娘好文采!”

  那姑娘笑笑,将毛笔递到倪然手中,示意其续诗。倪然思索片刻,接着写道

  “年年青松柏朝阳,蔼蔼红霞晚日晴。

  遥望四边云漫山,碧峰千点数鸥轻。”

  女子念道

  “潮随暗浪风倾卷,孤石飞来赏月明。

  雾冲山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年年青松柏向阳,蔼蔼红霞晚日晴。

  遥望四边云漫山,碧峰千点数鸥轻。

  倒读则是

  轻鸥数点千峰碧,山漫云边四望遥。

  晴日晚霞红蔼蔼,阳向柏松青年年。

  清波石眼泉当槛,小径松门山冲雾。

  明月赏来飞石孤,卷倾风浪暗随潮。

  少侠笔下生辉,佩服佩服,有请少侠随我去上房住下。”

  黄昏时分,忽闻鹤唳凄惨,其声不绝,倪然闻声而出,见几名女子正捆绑一只仙鹤,上前问及详由。一女子道“这仙鹤本有雌雄两只,一年前飞过山顶时,雄鹤因翅膀受伤,坠落到莲花峰顶,雌鹤也飞下陪伴,我们治好了雄鹤的伤,可惜他仍然不能久飞,那雌鹤见同伴如此,竟独自飞走了,这几日雄鹤也不知怎地,总飞到屋顶惨叫,大师姐说他是思念同伴,我们费了好大的劲,下山找到一只落单的雌鹤与之为伴,谁知这雄鹤竟不理睬,哀嚎更甚,新领来的鹤也气的飞走了,每日这么叫,甚是恼人,我们正打算把他送走呢”

  倪然感慨道“君心似磐石,磐石无转移。这只雄鹤用情至专,令人敬佩。仙鹤素喜迁徙,这几日天气由寒转暖,正是迁徙时节,鹤兄也许是在呼唤同伴,几位姐姐,晚辈恳请许这仙鹤在此多等待几日,也算了却他的心愿。若那雌鹤未来,我愿带着鹤兄一同下山。”

  几名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松绑了仙鹤。那鹤倏忽间又飞到了屋顶,倪然觉得仙鹤可敬又可怜,便也轻轻一跃,落到了房顶上,坐在仙鹤身边陪伴,这时红日半落山云之间,倪然又想到了那日同徐灵观看日落的情景,觉得自己与这仙鹤同命相怜,都是空怀相思之意,心中怅然。

  夜幕降临,仙鹤飞入山中,倪然也返回房间休息。子夜时分,一黑衣人越窗进入倪然房间,拔剑直指倪然颔下,倪然闻声惊醒,于床上快速挪移,躲开刺剑,黑衣人顺势又刺,倪然翻身挡格,跳下床与其对峙,黑衣人连刺数剑皆被倪然躲开,倪然脚下飒沓生风,快速逼近黑衣人欲夺其剑,黑衣人见势不妙,跳窗逃离,倪然跟出,跃直黑衣人身前,黑衣人转身又跑,倪然伸手阻拦,却只扯下那人的头巾面纱,那人黑发如瀑,头戴木钗,乃是一女子,倪然又是一跃,落到那人身前,但见那女子容貌秀雅,气质清冷,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倔强。倪然正欲追问来由,那女子忽撒出一团白色清香的烟粉,迷住了倪然双眼,这烟粉为白芍花瓣磨制,并不伤人,待花粉散去,女子已消失不见。

  此时夜深无人,倪然虽心中疑惑,也只能待明日再做详询。

  黟山派众多弟子中唯林霜德武兼修,不恋世俗,十年前继承掌门之位,林霜收有数位弟子,属大弟子雯落,二弟子季瑶,最为聪慧,也深得林霜喜爱,林霜闭关前嘱咐二人共同管理派中事务,实则是想考验二人能力,以选备掌门继承人,雯落虽已定亲,但常同师妹们谈心,言明赴约之人若非文才武略人品俱佳,自己就留在黟山终老,故掌门之位最终花落谁家,众人也不敢妄自猜测。

  这日倪然上山赴约,雯落以残诗试文,以孤鹤试心,以偷袭试武,见倪然才高武卓,温柔专情,已将芳心暗许,终身托付,只不知倪然心意如何,师妹季瑶瞧出师姐心意,便主动请命,替雯落试探一二。

  清早,倪然被请至会客厅,见一女子身着墨绿衣裳,容貌俊美,眉眼轻柔妩媚,端坐在东面侧椅上,见到倪然起身迎接道“倪少侠久等了,在下黟山派第五代弟子季瑶,现今代理掌门事宜,听说少侠有要事相告,可是与师姐定亲之事?”说到此处似笑非笑,神情娇媚。

  倪然作揖道“在下于山下听闻各大派正欲合力攻打贵派,恐贵派有难,特来相告,希望贵派有所防备。”

  季瑶脸色骤变,严肃道“倪少侠从何处得到消息?”

  “两位东海教的门人”

  季瑶沉思片刻,脸色由阴转晴,微笑道“多谢少侠特意前来告知此事,多亏了少侠与师姐的亲事,才蒙少侠将我派放在心上,不如我们尽快将两位的亲事办了吧,我派还能多个帮手呢。”

  倪然慌忙解释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两情相悦才是根本,虽有约定在先,但我与你师姐素昧蒙面,岂能就此论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想反悔不是?”

  “林伯母同我母亲二人情投意合,遂定此约,当时即已言明并非不易之约,若有一人不愿,此约不成,此时也无反悔一说”

  季瑶打量倪然道“倪少侠,你百般推辞,莫非已有心上人?”

  倪然本意是想讲明此约并非绝对,还须从长计议,被季瑶这么一问,心中一惊,忽然想到徐灵,竟不知如何回答。

  季瑶见倪然不置可否,不屑道“大师姐乃黟山派第一美人,说求亲者排到山脚下也不为过,只怕你见面之后,后悔亲事办的晚咧。”忽又莞尔一笑,对左右道“带少侠回上房休息,择日再请少侠一睹师姐芳容。”

  倪然心下疑惑道“这位代掌门怎似不太关心要被围剿一事,反倒甚是关心她师姐的婚事。”

  季瑶返回向雯落复命,笑言倪然乃人中龙凤,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对师姐也是仰慕已久。雯落听及此语,信以为真,更添情笃。

  傍晚时分,有人将菜肴送至倪然房间,倪然正要下筷,听闻窗外鸟叫,便打开窗户唤鸟儿进来,一同进食。正吃间,忽见几只小鸟躺倒在桌上,倪然大惊,见小鸟呼吸均匀似睡着了般,心道“菜肴中有毒,虽不致死,可令神昏,多亏我只吃了两口,未毒到我,这黟山派处处透着古怪,我须小心行事。”

  倪然关上窗户,把剩菜倒在床底,将鸟儿藏在床上,又将空盘放回桌上,自己趴在桌上佯装睡着,过了一顿饭功夫,门外有人扣门道“倪少侠,我来收碗筷”那人未听到回应,又叫了两遍无应答,便开门进屋,见倪然趴桌睡着了,就直接收走了碗筷。倪然心道“我只须这么装睡,好看看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第二日正是三月初十,午时未到,但听山门外嘈杂鼎沸,守门弟子禀报道“大师姐,二师姐,门外来了好些人,有穿黑袍的,有穿白袍的,都是来势汹汹,说要报仇雪恨!”

  雯落,季瑶均猜测是武林门派合伙报仇来了,命令手下弟子素馨带他们到论剑峰等候。

  素馨于山门外说明师姐之意,只听一身材矮胖,光头大嘴之人吼道“你们黟山派也忒不懂待客之道,我们大老远来的,也不说斟上一壶茶水就又把我们支到别处,不去,不去,就在这等你们掌门”

  素馨冷面道“敢问阁下何门何派?”

  “快刀帮左使林高天是也”,那人虽是答素馨之问,却面向其他门派大声喊着。

  众人听其名字与身形全然不符,都忍不住笑,那人却不以为意,高昂着头,仿佛杨威显名一般。

  素馨道“这里地势狭小,难容这许多人,况且这是我派日常休息所在,各位都是名门正派,若惹下个私闯闺房的名声,只怕江湖人笑话。”转头看向林高天,接着道“林左使定是嫌山高路远,这一路走的太累了,才想就此歇息下,小女子完全可以理解,毕竟黟山险峻,煞费体力。没点深厚功力,还是吃不消的。林左使可领快刀帮在此稍作休息,我先带其他门派前去,待你们休息好了,我再带各位过去。”

  林高天听出其讥讽之意,咬牙切齿道“快刀帮武功天下第一,你问问这些人,是不是我们第一个到这的!你要带我们去哪,快些着走,呀呀,我这一身劲憋着难受。”殊不知快刀帮收到信后,恐被其他门派落下,帮主带着十几个帮内好手连夜启程,才赶在第一个到达。

  快刀帮帮主林快刀,左使林高天,右使林厚地是一胞三胎的兄弟,三人模样相同,性格迥异,林快刀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喜怒不形于色。林高天喜好虚名,手下均是阿谀奉承之徒。林厚地好色成性,奸淫掳掠无所不做,三年前被季瑶挑断手筋脚筋,废了武功,至今仍躺在床上如废人一般。林厚地受伤之后,三人对黟山派恨之入骨,苦于势单力薄,难与黟山抗衡,只好隐忍,此番收到来信,直叹天助我也。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来算账的,又不是来喝茶的,最好找个宽敞地界,账才算得清”,一声音缓缓说道,说话这人身着金边青黑长袍,袍身绣着蓝白海浪,三十几岁年纪,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这人身后站着十几人均穿灰黑素色长袍,袖口处绣着蓝白色浪花。

  素馨道“东海教谢教主光临我派,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谢鲲微微一笑,未做回应。素馨又望向几个白袍的道士道“几位可是上清派的道长?”

  一年轻道士上前彬彬有礼道“在下上清贺之凡,受少林,泰山,东海之邀,随掌门师父前来赴会。”

  众人望向上清派的几个人,见个个英俊潇洒,这贺之凡更是气宇不凡,温文尔雅,只一位年长道长是个独眼,一个白玉眼罩挡在其左眼上,这人乃上清派掌门祁峰。

  素馨客气道“久仰祁掌门威名,今日荣幸得见。我们黟山派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各位请随我来。”心中却思酌着“莫非少林,泰山也要来!我们与这两派素无恩怨,他们为何要集结人来这儿?此事非同小可,须赶快禀报师姐。”

  东海派更是一头雾水,谢鲲心道“这上清派可真阴险,自家寻仇,屎盆子还扣我脑袋上,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不过这帮人同时出现在这,定是有人走漏风声,只好回去再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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