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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真心生嫌隙,作恶灾祸伏

不计东西 曳杖声 6683 2024-11-12 19:18

  倪然一行五人返回青楼,将珠宝财物交于那青楼鸨母,鸨母喜出望外,心中盘算这些财物可比几个姑娘值钱多了,妥妥的藏在了床下,又放了徐灵的两个随从,设酒宴款待众位,寒暄几句便迫不及待的回房盘点那些财宝。

  徐灵换回男装,举杯向众人道谢,红拂女取笑他还是女装美貌。徐灵笑道“红佛姐姐,李大哥,虬大哥,三位行侠仗义,为人豪迈,令人佩服,又为我解难,徐灵无以为谢,斗胆为三位大侠起了个名号,若有不妥,还望海涵!”

  红拂喜道“不知是何名号?徐公子说来听听!”

  徐灵道“自古英雄,世人皆喜美其名以敬之,好比建安七子,竹林七贤,我们相识于青楼,三位行事又潇洒不羁,不知‘风尘三侠’这名号如何?”

  众人均点头称妙,红拂笑道“‘风尘三侠’,既不矫揉,又不落俗,甚好!多谢公子赐名!”

  徐灵转头望向倪然,惭愧道“倪大哥,你已救我两次,可惜我没甚本领,这恩可真难报了,不如,不如我以后就跟着你吧。”

  徐灵话音刚落,两个随从异口同声大叫道“公子,可别胡闹啦!”

  徐灵起身转向站在身后的两个随从,道“暴虎、疾马、我和这几位大侠有些知心话要说,你们去门外等我”。

  徐灵见二人置若罔闻,原地不动,又道“放心,我断然不再跑了,况且这几位高手在场,我要走你们也拦不住。”

  暴虎和疾马这才不情愿的走出门外。

  徐灵转头看向倪然,期盼着他的回答。

  倪然被徐灵盯的蒙了神,不知如何应对,口中喃喃道“这,这”

  红拂打趣道“这不太好吧,两个大男人也不能形影不离呀。徐公子一瞧就是大户人家子弟,不知家中可是当官的?”

  徐灵知这些人都十分厌恶朝廷,忙解释道“我爹只是个小商人,不是什么官。他经常各地游走,我也是近期才随父亲来到此处。”

  虬髯客道“倪少侠,你接下来要办的事,我们‘风尘三侠’愿助一臂之力。”

  虬髯客不知徐灵底细,故不愿言明倪然同神农堂的恩怨。倪然却十分信任徐灵,直言道“三位大侠有为民立命的大事要办,无须担忧我,况且报仇非一蹴而就,有许多事情我还须探听一番,三位还是要事要紧!”

  红拂女道“倪少侠身手了得,报仇定非难事,我们也在这杭州城中耽搁了多日,于外界消息闭塞,不知此时是哪方唱罢,哪方登场了,不如今日就当个离别酒,明日我们就往长安进发吧,大哥,相公,你们意下如何?”

  李靖道“夫人所言极是,倪少侠少年英雄,我们自愧不如啊,少侠若无家仇在身,我必会邀你加入,我们成个风尘四侠,寻明君,救万民!”

  众人听得风尘四侠之称,都哈哈大笑。徐灵听得报仇之事,不明所以,直言相问。倪然备述详情,徐灵喜道“报恩的机会来了,我愿助倪大哥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暴虎二人跑将进来,对徐灵道“公子,家里派人传话,说老爷就快回来,让咱们速回。”

  徐灵心道:若父亲知我跑出来,这些人又得受罚,还是乖乖回去吧。便起身同众人道别,又对倪然道“倪大哥,报仇之事莫急,待我再来见你,咱们从长计议。”

  徐灵三人走街串巷,来到一处大宅门前,门上匾额书有“筋竹林”三字,此处并非家宅,实为一座别馆,别馆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徐灵穿过竹林,走入厅堂,见堂中桌上珍馐罗列,一青年公子怀抱两位美女饮酒取乐。徐灵不屑一顾,自顾自快步走过,一位美女笑问那青年公子“呦,这么英俊的公子哥,我还头回见,可是贵府小少爷?”

  那青年公子撇了一眼徐灵,没好气的道“这个死丫头,成天阴阳怪气,喂,看见你哥不知行礼问候啊!”

  徐灵不予回应,径直而去,那青年公子气愤道“赶快去当杨家人,省得在这碍眼!”

  这青年公子名宇文承基,是宇文化及的大儿子。原来徐灵本名叫作宇文灵,是宇文化及的女儿,乃其最爱小妾潘娟所生,因所生第一女被人掳走,潘娟恐小女再遭不测,则对外声称生的是男孩,宇文灵只要出门便以男装示人,只在家中独处,亦或在母亲面前才着女装,长至十五岁时公开女子身份,并与杨素小儿子定亲。宇文灵不喜父兄平时荒唐淫逸的行径,厌倦繁华聒噪,常常女扮男装,偷跑入山水田园间去享受自然烟霞。

  宇文化及常随皇帝杨广游幸江都,也在江南多地设有别馆,这次宇文化及于杭州城中玩乐,也带着儿女一同前来,岂料刚至杭州不久,前方传来叛乱的消息,宇文化及应召同父亲宇文述一同出征平反,故留下儿女在此处宅中。

  穿过厅堂,是一间庭院,院内西侧有数个大铁笼,笼里有豹子,老虎,鹿等禽兽,徐灵问疾马道“这里挂着的鸟笼子都哪去了?”

  “上回小姐放了少爷的鸟,少爷气得不行,已将鸟笼挪到他房间去了”

  徐灵望向这些禽兽,心生怜悯,自言自语道“只怕野兽伤人,若有机会,也应将它们放入山林中。”

  宇文承基站在厅后,听闻此语大喝道“大胆,这可是我和父亲一起打回来的,你现在连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徐灵知宇文承基蛮横无理,鲜少与其讲话,宇文承基却自感受到轻视,总是故意挑衅滋事,想要激怒宇文灵,给其难堪。宇文灵充耳不闻,直接从庭院旁小路返回房中。

  这日清早风尘三侠同倪然道别,向长安启程。倪然于客栈中等候徐灵半日,未见来人,便自行去城中打探,偶见一处牌匾写着“回春堂”,问及行人知此处就是张怀的医馆,倪然心道“冤家路窄”,正欲推门进去,忽见大门打开,一中年男子怀抱一个精美长木盒走出门来,其老母,妻妾,儿女依次相随而出,不舍的望着那男子,男子走出两步,回头见众人并不回家,又走回去小声道“别都哭丧着脸,像是生离死别,给我高兴点,图个好彩头,这事要是能成,以后还有这好日子,都回去等信吧”

  倪然心下好奇,随着这人一路来到一处大宅前,得见一胖子亦气喘吁吁的提着一个金丝鸟笼子赶来。两人相见先是一惊,又都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那胖子微笑道“怀弟,咱兄弟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另一人道“梁卓哥,你也是为神农堂而来?怎不提前知会兄弟一声。”

  倪然心道“这二人就是梁卓,张怀。想必这大宅子里的人必与神农堂有关。”

  梁卓道“怀弟,人人都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还是正事要紧啊。”

  张怀点点头道“行,走,进去吧。”

  梁卓看着张怀的木盒道“这么大个木盒,里面可是什么宝物啊?”

  张怀道“祖传的花瓶”

  “你可真舍得啊!”

  “那也比不上你的蓝尾蜂鸟稀有啊!”

  两人走到大宅门前,才停止互相挖苦,扣门静等召唤。大门打开,宅中下人见二人各带奇物,便邀请入门。

  白日里倪然不便翻墙进入,只好在门口等候。

  原来这二人得到消息,杨素之子杨玄感趁皇帝杨广向东方征讨高句丽,国内军备空虚之际,实施造反,却被宇文述带领的隋军击败,已被处死军中。因这神农堂乃杨氏家业,二人与神农堂关联甚密,恐遭牵连,便想讨好宇文承基,以求庇护。

  宇文承基见蓝尾蜂鸟,喜爱有加,满口答应可保二人平安。二人如释重负的离开,殊不知宇文承基轻诺寡信,转眼便忘了二人所求,只顾逗鸟取乐,忽然想起许多爱鸟都被徐灵放生,宇文承基心中气愤不已,对下人道“去把前两天做好的鸳鸯喜被拿来。”

  下人拿来一条通红的被子,宇文承基将被子抖开,见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又用金线绣着“宇文灵,杨积善,喜结良缘”几个字。宇文承基洋洋自得,命下人将被子送到宇文灵房间,还强调要将那几个金字朝着上面。

  倪然见张梁二人离开,心道“这二人不足为重,可放后处置,须先查明这宅子来处,这宅子华丽别致,又与神农堂有关,说不定就是杨氏所有。”

  倪然于宅门外等候多时,待到夜深时,翻墙进入,见四处翠竹环绕,甚好躲避。倪然听得堂内无声,转身进入,见堂内虽无一人,却有微火照明,随处可见珍宝物件,倪然被墙上一副字画吸引,那画上一轮红日独耀于山谷之中,倪然走进细看,见落款处写着《落日山行图》,心中怀疑道“此画不就是徐灵见过的那副,莫非徐灵也在这宅中。不过徐灵见多识广,见过这画也不足为奇。”

  倪然穿过前堂,来到庭院,忽见笼中困兽,那禽兽见人便开始喊叫,倪然慌忙跳至房顶,禽兽见人已消失,只叫了一声便即消停。

  徐灵自返回家中,脑海便念念不忘倪然踪影,夜晚也是辗转难眠,忽闻兽叫,更无睡意,便索性起身点灯,见桌上的鸳鸯喜被和上面的金字,白日里因不想被宇文承基笑话,一直忍着心中怒气,此时见到更是又气又烦,挥手将被子推到地上,气愤道“我不想当杨家人!”

  倪然闻声似是徐灵的声音,跳到其窗下探看,见那人黑发及腰,愁坐桌前,正是徐灵。倪然恍然大悟,心道“徐灵本为女子,她为何要骗我,她说她不想当杨家人,难道,难道她竟是杨氏后代。”

  倪然见徐灵轻轻叹气,眼泛泪光,心中疼爱,欲上去安抚,转念想到“她让我不要急于报仇,这可是缓兵之计,怕我杀她家人,我险些就被她骗了。”

  想到这里,怨恨自己竟对仇人之女动心,情不自禁怒捶胸口,呛咳出声。

  徐灵闻声,推门查看,见到倪然站在窗前,心中欢喜无比,跑上前道“倪大哥,你怎在这里?”

  倪然质问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徐灵不好意思道“我本是女子,只是女装出门诸多不便,才扮作男子的。”

  倪然见徐灵只着素白寝衣,一双泪眼婉转动人,月光下更显得楚楚可怜,内心的气愤竟无形被化去了大半,只是故作强硬道“你父亲可真是商人?”

  徐灵惭愧道“对不起,倪大哥。我知道我父亲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不想因此便与你们疏远,才没有如实相告。”

  倪然听徐灵如此说,以为她果为杨氏后代,心中失望至极,连连后退。

  徐灵上前道“倪大哥,你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帮你报仇了”

  倪然只道徐灵又在蒙骗自己,怒道“不要再虚情假意了”

  徐灵正欲解释,却见暴虎,疾马同几位家仆跑将过来。倪然见来人众多,只看了徐灵一眼便跃上房顶,消失无踪。

  徐灵觉得这一眼意味深长,说不上是怨恨还是不舍,不由自主的跟跑过去。疾马一跃到徐灵身前拦住去路,询问何事发生。徐灵只道夜晚有野猫出没,扰其休息,自己出来把它喝跑了。

  暴虎和疾马知徐灵素来行事古怪,以为她是又要逃跑,便守在门口。

  徐灵心知此时出宅无门,只好再找机会去和倪然解释清楚,走到暴虎、疾马身前问道“你们可知老爷几时能到家?”

  “行军已返程多日,老爷这几天就该到家了。”

  “我听说这次是杨玄感造反了,可是真的?”

  “确是如此,不过听说已经被大老爷和老爷给镇压住了,小姐放心。”

  徐灵回到房间,心想“杨玄感既已造反,我与杨家亲事也不会作数了,还可借此机会替倪大哥报仇,可谓一箭双雕。待倪大哥知我为其报了家仇,明白了我的苦心,就不会在意我的家世了,到时我愿随他远走高飞。”想到此处,羞红了脸庞,赶忙钻到了被窝里,恐心事被人发现,即使房间里只她一人。

  第二日清早宇文化及凯旋归来,于宅内把酒庆贺,徐灵主动请命查寻城中反贼同伙,愿替父分忧,宇文化及欣然同意。徐灵恐反贼同伙逃脱,便即行动,兵分三路,一批前往神农堂封门,拆除牌匾,一批去捉拿梁卓,自己带领一干人来到回春堂捉拿张怀。张怀拒不认罪,大肆撒泼,说徐灵冤枉好人。徐灵于回春堂视察一圈,见一五岁小孩脖颈处挂一金锁,徐灵取下来道“这金锁样式罕见,质地沉重,非一般人家可有,更非中原之物。据我所知,杨素当年击败突厥,缴获财宝无数,这应是其中一件战利品,你瞧这下面还刻有突厥所信奉的狼图腾,张医师,证据确凿,你是逃不掉了,不过你若肯供出同伙,可饶你家人连坐之罪。”

  张怀为保家人,只好认罪,又供出梁卓与神农堂交往甚密。梁卓受张怀指控,反驳无门,也认了罪。神农堂中无法与杨家撇清关系者,皆以反贼处置。半日功夫,已抓获数人,宇文化及得知后满心欢喜,直言徐灵办事有力,下令即时启程将罪犯押往京兆狱,并举家返回长安向皇帝请赏。

  徐灵得知要离开,忙跑到客栈去找倪然,却未寻见人,问及掌柜,掌柜说只昨日见其出门,一直未见回来。徐灵等了良久不见倪然,反倒等来了暴虎与疾马,二人奉宇文化及之命,带徐灵回筋竹林,一并启程赴长安。徐灵东拉西扯拖延时间希望倪然能及时出现,暴虎疾马无奈,缚住了徐灵,架着其回到宅中。徐灵无计可施,只好随父上路,一路上暴虎疾马紧随左右,更是插翅难飞。

  倪然离开筋竹林,心道“她曾说想要跟我走,又说不要做杨家人,可见她也是有苦衷的。倪然啊,倪然,你忘记你是要替父亲报仇的么,怎开始揣度上她的心思了,娘常说江湖险恶,你不要被人骗了。”倪然长叹一声,心中烦恼没有出路,想寻一处酒馆,此时静夜沉沉,店家早都打烊了,转念想到风尘三侠曾言父亲故居杏树成林,便打算到此处去看看。倪然跃至城楼高处眺望片刻,果见城东有一片粉白如霜的林子,便奔赴过去。

  那林中杏树有成百上千棵,棵棵茂盛,朵朵绽放,杏林中一间房屋早已窗破瓦残,屋内物件散乱腐败,窗梁上亦坠满蛛丝。倪然见此情景,悲从中来,叹物是人非,返回林中,又见杏花随风飘落,便也抽出一根枝条,将掌法与树枝融合,随风起武,以此消散心中苦闷。

  武毕,见落花满地,顺手用枝条在地上绘起画来,不自禁绘出了徐灵的画像,倪然大惊,将周围落花盖在画像上。自语道“色迷心窍,我看你是该面壁了”。说罢便面对墙壁席地而坐,心中默念拾得教给他的入定法门,渐渐内心平静下来,思索着报仇之事。

  这日清早,倪然谋划已定,心道“冤有头债有主,直接去杨家寻杨约所在,再带张梁二人来此处给父亲磕头认罪,一并除之。”

  倪然将屋内打扫干净,手持一硬石,于外墙空白处刻字曰:慈父倪良生,仁为己任,不屈奸恶,为贼所害,尸骨无存,故以此故居为墓,不肖子倪然敬立。

  立完墓碑倪然便起身又赴筋竹林,于途中买一烧饼裹腹,正吃间,见摊贩旁有两人狼吞虎咽的吞着烧饼,你一言我一语道“咱俩得抓紧,赶在那帮人之前,先到黟山”

  “老大,咱这回不会白玩吧,这路途可不近乎”

  “放心,趁他们和黟山派打起来的时候,咱拿完东西就跑,这叫坐收渔翁之利。”

  “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老大,你说的黟山派的秘籍,真能让咱俩发财?”

  “嘘,财不可露白,这人多口杂,别声张”一个白面书生对一个面黑身壮的青年,小声说着。

  倪然听二人在讨论黟山派,走到二人身后,小声道“两位小哥,可是要去黟山?”

  青年转头惊讶道“你怎知道”,书生踩了那青年一脚,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点头,胡乱“嗯啊”了两声。

  倪然道“我正好也要去黟山,可与两位小哥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书生摆摆手道“啊,不方便,不方便”

  倪然抓住书生手腕道“方才你们说有人要与黟山派打架,是何人?”

  书生疼的“哎呦”直叫,道“不是何人,是好多人,你先松手,我就告诉你”

  倪然刚松开手,书生拽着青年便跑,倪然两只手立即固住二人手腕,两人动弹不得,疼得直叫唤。

  “到底是何人要去黟山?”

  书生道“各,各大门派”

  倪然欲探听此事,但急于报仇之事,便拖着二人来到客栈房间,点了二人脑后哑门穴,又封住二人四肢经脉,让其说不得,动不得,才放心离开客栈。

  此时已至傍晚,倪然来到筋竹林,见人去宅空,连堂上珍宝,庭院野兽也消失无踪。多方打听,都说宅子里的人出城了。倪然心下懊悔道“都怪我一时犹豫,竟然放走了仇人。”又去张梁二人住处,也已变成了空房。原来张梁二人被押走之后,家人怕留在此处再遭殃及,都急忙逃跑了。

  倪然情知后悔无用,只好另做打算,心道“这徐灵本领真大,转眼间竟人去楼空,就算逃得了一时,岂能逃得一世,迟早会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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