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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心向权贵,奈何居高处

不计东西 曳杖声 3852 2024-11-12 19:18

  宇文灵看向左右侍从,轻声道“辛烈大哥,我有要事和你说”

  辛烈已然会意,将众人支开,宇文灵便将方才种种细细说来。

  “没想到救我的勇士就是灵儿的意中人,真是太巧了,救命恩人,受我一拜”

  “世子地位尊贵怎能对我一个平民行礼,快快请起”倪然连忙扶起正欲跪下的辛烈。

  “要是没有勇士,我连命都没了,还当什么世子,区区一跪算得了什么,恩人,你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和我说”辛烈又欲再跪,倪然再将辛烈扶起。

  “我什么赏赐也不要,只想要一个人”倪然转头看向宇文灵。

  “辛烈大哥,我有一事想要求你”宇文灵道。

  “你们不用多言,恩人,我和灵儿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在我心里她已然是我的亲妹妹,我的知己,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她,万万不可辜负了她”

  “辛烈大哥”宇文灵眼泛泪光感动道。

  “灵儿,恩人,趁夜色你们就快些走吧,若是我父亲回来,恐怕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倪然未料到辛烈如此爽快答应,激动道“多谢世子成全,倪然感激不尽,只是还有一事,那名独眼刺客可供出了主谋?”

  “还没来得及盘问,那人就服毒自尽了,唉,可怜了一个忠心的勇士”辛烈摇着头惋惜道。

  “世子宽厚仁慈,这正是突厥人民的福气,只是世子须小心你的叔叔,那位叶护大人。这个独一正是你叔叔精心栽培出来的神箭手,还有前几日送饭来的染穆,他们都是你叔叔派来的刺客”

  “其实我已猜到是叔叔,这几年父亲同隋朝皇帝关系逐渐恶化,隋朝廷内部都传言叔叔是南面可汗,父亲十分生气,本想找机会除掉叔叔,可是叔叔兵马强大,已然能和父亲抗衡,父亲又忙着开疆扩土,无暇顾及叔叔,最近更有传言说父亲身体每况愈下,看样叔叔是按捺不住了,如果除掉我,我的弟弟们年纪尚小,再过几年叔叔就可名正言顺登上可汗之位,不须废一兵一卒。”

  “这么看来,辛烈大哥处境很危险啊,不如你同我们一起走,等到安全时再回来。”宇文灵担心的劝道。

  “安全的时候?若我果真当上可汗,叔叔必定联合隋朝皇帝发兵篡位,人民又要被迫征战杀场,他们父母妻儿整日担惊受怕,期盼着将士平安归家,最终却连尸骨都见不到,难道为了统治者的私心,就要平白无辜牺牲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吗,我不愿看到这种情景,更何况这是因我而起。”

  “怎能说是因你而起,这都是你叔叔这种人野心太大,如果他当上可汗,他也会发动战争侵扰别国,就算他不去打别的国家,也难说别的国家不来打他啊,除非全天下的人都像你这般仁慈”宇文灵见劝说无果,焦急道。

  “灵儿,你说的很对,但是能保证多些年的安定不也很好么,况且我要留在这里,和爱妃在一起,不会走的。”

  “可是我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和可汗交代?”

  “这我自有对策,你们不用顾虑,父亲已出门个把月,估计也快回来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忽听帐外人声鼎沸,马蹄攒动,辛烈惊道“不好,父亲回来了,你们快走”辛烈拽着二人便往帐外走去。

  宇文灵依依不舍道“辛烈大哥,你要好好保重”

  “放心,灵儿,你不止是我的好妹妹,还是我的好师父,遇见你我此生无憾。灵儿,恩人,你们一路平安。”辛烈掩避着二人绕到帐后,眼见二人牵着手消失不见,仿佛看到曾经同发妻在帐外追赶嬉闹的场景,心中无限唏嘘,泪盈难收。

  始毕可汗返回牙帐,便即召见辛烈,宇文灵等人,大墩在牙帐内外找了个遍,却未见宇文灵身影,慌张回去禀报道“启禀可汗,方才还瞧见宇文灵小姐脚受伤被人带了回来,这阵却找不到人了”,始毕可汗又命多人搜寻牙帐未果,问罪大墩道“一个大活人怎会凭空消失,还是个瘸脚的!找不到人,就拿你的命换”。

  辛烈连忙替大墩辩解道“父亲,前几日牙帐内有盗贼被抓获,未及盘问就已自尽身亡,只怕他还有同伙暗伏在这,这些盗贼贪财好色,宇文灵极有可能被掳走了”

  “被掳走了!既有盗贼为何不加强保护,宇文化及的女儿在我突厥牙帐被人掳走,这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大墩办事不利,来人扒光衣服,扔到雪山上喂鹰”大墩为人朴实忠厚,是辛烈最亲近之人,始毕可汗一直觉得辛烈为人太过善良,缺乏领袖应有的独断狠辣,时常恨铁不成钢,所谓根株牵连,看这大墩也是极其不顺眼,此番进洛阳朝见,始毕可汗备受冷落,诸事不顺,这心中怒气正愁无处发泄,新仇连带旧恨竟一股脑儿全都撒在了大墩身上。

  辛烈一时情急,拦住来人,跪求道“父亲,不是大墩的错,是儿子放走了宇文灵,与旁人无关”

  “混账!”始毕可汗拍案而起“我看你是疯了,以前那些女人你不理也就罢了,同宇文家族联姻是为了加强你的势力,你竟然毫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始毕可汗怒不可遏,气的大声咳嗽起来。

  “父亲,儿子知道这是在自损羽翼,我知道错了,希望父亲息怒”

  “你叔叔现在虎视眈眈,时刻想要取代我,你竟还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我阿史那氏人人勇猛好斗,怎么你这般不堪,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来人,大墩辅助世子无功,以致世子犯下大错,拉出去乱马踏死”

  “不要!父亲,儿子这么干不愿任何人,根本就是我不想当可汗,求你放过大墩,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始毕可汗走将过去,扶起泪流满面的辛烈,看着这个面慈心软的儿子,心中唯有怒其不争,狠狠一巴掌抽打在辛烈脸上,痛斥道“我的人民,我的土地,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你以为我想让你继位?要不是你弟弟们年幼,怎么也轮不到你!”

  “叔叔也是父亲的亲弟弟啊,父亲将汗位传给叔叔,等弟弟长大了再由弟弟继位,这样和平传承,也不会引起争夺,对父亲,对叔叔,对人民都是好的啊”

  “胡言乱语,可笑可笑,俟利弗设怎么可能听你的安排,我更不会听你的鬼话,儿子,你的善良迟早会害死你,更会害了你在乎的人,你要明白,只有心狠才能在这茫茫草原上生存,这就是雄鹰活下去的法则,更是我们的祖先狼祖得以生存的法则,从现在开始,你要忘掉你的仁慈,为了统领部族,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可以牺牲一切无辜,把大墩拉下去行刑,谁求情都没用。”始毕可汗决绝道。

  只听帐外乱马嘶鸣、大墩痛苦哀嚎,只一瞬功夫已惨死马下。辛烈被困在帐内,无计可施,绝望的瘫倒在地。自此更是心灰意冷,茶饭不思,身体日渐消瘦。始毕可汗几经探望安抚,却也无济于事。

  这日夜深,辛烈昏睡中被呼啸的风声惊醒,掀开门见外面骤雪纷纷,连忙穿衣蹬靴,策马向雪山奔去,只是风强身弱,从马上跌落几次,强忍着痛楚来到妻子坟墓前,但见石像与木画依旧,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扑落木画上的雪,细细看了起来,只觉过往犹新,仿佛昨日,靠坐在木画旁边道“爱妃,我已经和父亲说不做可汗了,我也不用娶父亲的那些妃子了,我身边有你,就足够了,今天的雪真大啊,好想看你在雪地里跳舞”,辛烈闭上双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隐约看见妻子从远处走来,拉起自己的手,于雪中翩然起舞。

  清早,侍从找不见辛烈,只好禀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派人四下搜寻,忽见辛烈的马儿嘶鸣着奔来,引着众人来到雪山脚下的孤坟旁边,但见一人满身积雪,好似个雪人般蜷坐着,一名士兵上前剥掉那人脸上的冰雪,惊道“是世子”,叫了几声见没有回应,只好将人带回帐中,始毕可汗见儿子昏迷不醒,连忙叫来巫医诊治,巫医无奈的摇着头道“世子已经宾天”,始毕可汗惊慌道“不可能,不可能”,扑到辛烈身前,用力摇晃着儿子的身体,但觉他身躯冰冷僵硬,毫无生气,大叫道“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不,我的土地绝对不能让给别人,绝对不能!”

  话分两头,倪然二人来到马邑县中,宇文灵为了休养脚伤,便在此处停留多日,是夜,宇文灵梦见辛烈被多人打伤,噩梦惊醒,心中忐忑不安,诉于倪然,两人决定回去一探辛烈现状,便一路山水兼程再抵突厥牙帐,找寻多时不见辛烈身影,只有辛烈的马儿拴在帐后,宇文灵解开缰绳道“马儿,你主人呢”,这马儿甚通人性,直引着二人来到雪山脚下,不住哀鸣。但见此处多了一座乱石坟墓,却未有石像碑文。倪然二人惊道“难道辛烈已遭遇不幸”,遂返回牙帐,擒住一个侍从逼问究竟。侍从惊慌道“世子不是被人害死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世子妃坟前,已经冻死了。可汗不让我们泄露世子的死讯,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只是将世子匆忙葬在了世子妃坟旁”。

  “世子怎会平白无故冻死在外?你说清楚些”宇文灵焦急问道。

  “我真不知道,世子身体越来越弱,那夜天寒地冻的下着大雪,世子竟然独自跑到雪山下面呆了一夜,他们都说是世子妃的魂魄把世子召唤过去的。”

  宇文灵想到初见辛烈那晚,他也是冒雪赶到妻子坟前,看着眼前这个侍从惊恐的表情,心知他不敢讲假话,便即放了侍从,又与倪然来到辛烈坟前。

  “生死离别,人生无常,辛烈大哥与妻子阴阳相隔这么久,一定饱尝思念之苦,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团聚了”宇文灵看着眼前的乱石坟墓,无尽伤感。

  “世子宅心仁厚,冰心不染,可惜生在这争权夺利的旋涡之中,希望他来世可以逍遥自在”

  “一定会的,辛烈大哥这么善良,今生虽已尽,来世必可期!”宇文灵坚定道。

  两人又在坟前拜了三拜,这才黯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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