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
作为北方的春城,灵州一年四季气候宜人,人称塞上江南。
一转眼,暖暖已经八岁,这些年,母女俩隐姓埋名,除了外出寻药的时候,基本都是待在灵州。
此时盛夏已过,暑热褪去,林间偶尔传来三两声蝉鸣。
远处几个小丫头正在树下嬉戏打闹。
“你几个小蹄子,规矩学到狗肚子上去了,好在主家宽厚,若碰着那歹人,你小命都要交待出去!回去做自己的事,若吵着夫人,仔细你们的皮!”
花园里,一个中年胖嬷嬷正训斥小丫头们,看着小丫头们一哄而散,摇摇头,叹了口气,便往主屋走去。
屋里,只见一个头插梅花玉簪,眉上画着梅花花钿,身穿着深蓝广袖衫,下着浅兰长襦贵妇人临窗而坐,正拿着丝帕掩唇咳嗽。
“夫人,入秋了,您要多注意,秋风最易受寒。”
“无碍,今日气候不错,也暖和,小坐一下,不打紧。”
“就知道夫人性子倔,可身体是自己的,要多注意!”
说着,转身叫拿了件薄披风给妇人披上。
“合欢那野丫头又带着小娘子出去了。”嬷嬷笑道,脸上满是无奈表情。
那美貌妇人抿唇一笑,道:“合欢那丫头是活泼了点,但没那胆子,只怕是暖暖那泥猴子撺掇她的吧。”
随即又说道:“李嬷嬷,丫头们和暖暖一般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平日里好好教她们就是,也不必太拘着她们。”
“是,夫人,夫人心慈,总是纵着她们,若在其他人家,她们必是挨板子伺候的……”
这嬷嬷是以前是大户人家伺候的,只因前主蒙难,被发卖出来。路上患疾,差点丢了性命,萧夫人可怜她,便把她买下来,帮忙照顾暖暖。
这嬷嬷也有几分本事。这些年,萧夫人忙着照顾暖暖,内宅事物,全权交予她打理。
李嬷嬷也投桃报李,事必躬亲,尽心尽力,内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尤其是对府上的唯一的小娘子,视如己出,十分怜爱,对其管教十分严厉。
“娘子,今儿咱们上哪去呀?”
小公子头戴蓝色纶巾,身穿同色交领上衣,下着同色褶裤,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身后跟着俩小厮,其中一个小厮畏畏缩缩,一路小跑。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郎君,当归真笨,上回您就说过出门在外,得叫郎君!”
“是,是,你最聪明,小心下次我只带当归出门不带你了!”说着用扇子敲了一下合欢的头。
暖暖的俩贴身丫头,都是到了灵州才买的。
当归祖上是汉人,胡汉通婚,便在此安了家。俩人性格一静一,动,刚好互补。
合欢出身羯族,活泼开朗,勇猛有余而心力不足;
“好啦,我今儿有事找穆虞那家伙。他今日散学早,咱们先去学堂找他。”
这儿的虞哥哥便是太守府小郎君,穆虞。
两府关系如此亲近,得源于两位夫人是“患难之交”。
去年,这灵州太守刚从夏州调任过来。太守带领部分手下先来赴任,留下大半人手护卫有孕的妻子和幼子。
萧媛母女二人长居灵州,但暖暖自小身子羸弱,萧媛偶一听说有良医良药,便会不辞辛劳的带着女儿去寻医。
到了秋冬,又赶回灵州。
世道纷乱,到达灵州边界时,遇到被流民所围的太守府夫人一行,两家护卫共同抵御,才打退劫匪。
恰巧两家夫人一人有孕,一人体弱又带着幼女,而且都是前往灵州,便相互照应,一路同行到达灵州。
因此,两家大人有心结交,孩子们也玩得来,所以两家相较常人来说,关系自然要亲厚些。
说到这穆家小郎君,虽名为“穆虞”,却一点也不呆板,反而活泼开朗,好武厌文。
关于穆虞的名字,二人初次见面还闹了个大红脸。
“你叫木~鱼啊,不是说和尚才敲木鱼吗?”
“我叫穆虞,虞姬的虞,不是那个木鱼!”
“你又不是小娘子,为何要叫虞姬呢?”
“说了我叫穆虞,不是虞姬!!”
暖暖假意掏了掏被震聋的耳朵,心道,这人真不禁逗。
“你自己叫木鱼,人家叫你穆虞,你又说不是,罢了,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叫萧暖暖,暖暖如阳的暖。”说完朝自家马车跑去。
看着这个曲解自己名字的小丫头,穆虞很懊恼,果然夫子说的对,不要同女子讲道理。
两人的初次对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来到灵州城,太守平日忙于政事,无暇顾及,夫人又要照看幼子,自然两家小人整天腻在一起。萧夫人虽说是汉族出身,但魏人对女子规矩不那么注重,加上是自己独女,便在规矩上对女儿多了几分宽容。
这可不得了,纵得二人整天不是和街头混混斗殴,就是下河摸鱼摸虾。
两人可谓是臭味相投,成为这一带有名的“小魔王”。
二人整天“上蹿下跳”,活似两只皮猴。
最近,穆虞被他太守老子送到学堂念书去了,萧曦也被嬷嬷拘在家里学规矩,俩人这才安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