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会州官道上,一辆驴车正咯吱咯吱地向前走着。
“我说王二,你从哪弄来那么只肥羊,你手里这衣服料子,价值不菲!”
马车前,两个汉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叫王二的汉子略显得意,悄悄地对身旁那人说:“昨日,我不是刚从吐谷浑那边回来嘛,路过凉州城外,正准备方便,突然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唉,回头一看,乖乖,这肥羊晕倒在地上,身旁又没个人,就顺带捡着啦。”
众人听完,皆人叹他运气好。
在大魏境内,一直有贩卖奴隶的交易存在,后来官府打压,才有所改变。
后来政府规定有文书的机构才可以买卖奴隶,但不乏有些人铤而走险。
慕容易醒来时,发现自己和一群孩子关在一起,啼哭声,啜泣声,吵得他一阵头疼。
想到自己一夜之间,父王,母后,承德,一个都没了,顿时有些恍惚。
到了夜里,竟发起高热,人贩子又不舍得花钱,就用些普通药草吊着,几天了都不见好。
“来,给他灌下去,以为捡只大肥羊,没想到是个病唠鬼,呸,晦气!”
连续灌了几天的药,都不见好转,人贩子也失去了耐心,想着到了下一州就把他转手了。
到了灵州地界,人贩子几经辗转,就找到了一个“好买家”。
大户人家总有几个有特殊癖好。
这个买家就是京里贺氏远亲,平日里最喜欢幼童了。
一路颠沛流离,不过是出了狼窝又进了火坑。
“这王二越来越不懂事了,这么个病痨鬼,怎么伺候人呢!罢了,先带下去养着!”
想着自己从中赚了点小钱,也不计较了,不过得赶紧再去寻个合意的,不然差事丢了不要紧,小命都得丢了。
最终,慕容易被人贩子卖到了灵州贺府。
那员外见他俊俏,命人好好照顾他,倒也让他休养生息,身体也慢慢恢复。
时间一晃,已过去八年了,这段日子,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都是父王母后惨死的画面,仇恨占据了内心。
这八年中,慕容易每日夜里勤学练武,白日里用冷水浇灌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孱弱不堪,夜里跑到城外深山练武,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早日夺回王位。
今日是上元节,那贺员外点名要自己过去,不得不做准备。
夜里,贺府灯火通明。
“傅容呢,大人指名要他过去!”
“来了,”慕容易换上衣服,低眉顺眼的随着侍从往贺员外卧房走去。
没过一炷香时间,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壮如泰山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慕容易眼前。
“乖乖,等久了吧,爷来了!”说着,这个中年男子捏着嗓子,扭着身子,走了进来。
下人们见此,尽数退去。
这贺大人身材壮硕,行动迟缓,出手定要趁其不备,才可将其击杀。
“贺员外,今日就让奴好好伺候你吧!”
只见慕容易双手拿着身上披着的丝绸,拧成一股绳,趁其不备,一下子勒住贺员外的脖子。
那员外也有些许武力傍身,一个反转,就将慕容易反勒。
“小子,想杀我,你还嫩了点!”说着手上继续用劲。
此时,动弹不得慕容易努力伸手,摸到藏于袖中的匕首,一把插在贺员外背上,用力地刺着,那人吃疼,一下子松开了手。
慕容易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小子,有点血性!爷喜欢!”男人眼里满是兴奋,说着,就朝慕容易攻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易操起床上的瓷枕就朝他头上砸去。
男人应声倒地。
“噗”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喷得慕容易满脸都是。
看着眼前倒下的人,八年来压抑在心的情绪迸发而出,手起刀落,瞬间把人划得面目全非。
“郎君,这灯火表演真神奇,那人竟然能喷火,还能变出花来,看得奴婢眼睛都花了!”
“那是,你以为本郎君喜欢的东西能是常物!”萧暖暖一脸嘚瑟。
“得了吧,人家别家小娘子都是喜欢些琴棋书画,就你一天满大街溜达!”
“穆虞,你皮痒了是不?”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说着便追着穆虞打。
“官府办案,闲人回避!”一队官差匆匆而过,人们瞬间被挤得东倒西歪。暖暖等人也被挤丢了。
“合欢!穆虞!当归!”暖暖四处寻找,可是依旧不见踪影。
“穆小郎君,你可看见我家女郎?”
“暖暖没有同你一起吗?合欢呢?”才说完,就看到合欢匆匆跑来。
“穆一,赶紧回府禀告父亲,加派人手寻找!”
“当归,你回去禀报萧夫人,合欢随我去找你家女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呀!”因为着急,穆虞语气不免有点冲。
“暖暖!暖暖!”
“娘子!娘子你在哪里呀!”
“穆三,你带着合欢,咱们我分头找,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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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暖暖又冷又饿,找了张小桌子,坐了下来。
自己这么晚还没回家,阿娘知道一定担心死了,暖暖越想越急,眼泪竟不争气掉了下来。
正哭得伤心,突然,一张手帕递了过来,那手的主人皮肤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暖暖看得太过入神,一瞬间忘了哭泣。
“诺,别哭了。”少年十五六岁左右,声音清冽如水,好似山间清泉,缓缓拂过心头。
暖暖抬头一看,少年穿着一袭月白长袍,皮肤在月光下照耀下莹洁如玉,冷峻的脸庞上挂着两道远山眉,睫毛纤长,朱唇轻抿,一双凤目深邃迷人。
看着暖暖半天没反应,心道这丫头莫不是吓傻了。
其实自己早早就看到了她,粉雕玉砌的,一路蹦蹦跳跳,从在西集看烟火,到刚刚她被人群挤开,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着她的身影。
直到看到她独自哭泣,忍不住现了身。
赫连塔寒正要说话,暖暖揭过锦帕,擦干了眼泪,道了声谢,便要走。
这丫头倒是无情,用了就丢。
“走吧,我送你去找你兄长!”
二人就这样,一人前面走着,一人在身后跟着,也不说话。
没过多久,就看到穆虞带着合欢等人找了过来。
“合欢!穆虞!”
“主子,大魏官府的人!”
“走!”
“暖暖!”
“我在这儿!”看到穆虞,暖暖兴奋的挥手。
“暖暖,你没事吧?”穆虞不放心的围着暖暖转了一圈,仔细查看,见暖暖真的没事才放心下来。
“没事,没事,刚刚有位郎君救了我,一直在这陪着我呢!”
可一转头,却什么也不剩,只有空气中残存着一丝清冽的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