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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佩

长宁缘 心葭 5216 2024-11-12 19:16

  长宁觉得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实在太倒霉了。

  在这两个房间里,选了一个无比热闹的又无比……尴尬的。

  长宁进去的时候,一群穿红戴绿的莺莺燕燕正簇拥着一个靠在软榻上的年轻公子喂他喝酒。那端着酒杯浓妆艳抹的姑娘都快坐到那年轻公子的腿上了,场面不要太好看。

  门一开,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屋外闯来的不速之客。长宁俏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就想赶紧捂住自己的脸。

  太丢人了……

  都怪她太着急,楼里面又太吵,没顾上听屋子里的声音。现在被这一群人看着,长宁感觉她活了十八年的脸都丢尽了。

  但她现在是混在青楼里,一个青楼女子哪能面皮这么薄。长宁握紧了拳头,忍住心头的尴尬。她清清喉咙,低下头让别人看不清自己的面容,清瘦的背微微弯下,温声道:“奴误闯,公子见谅。”

  她不想惊动太多人,否则会暴露身份。若是让世人知道皇上刚刚册封的少祭司竟到了烟花之地,皇上和问卜台都不好交代。再者她也有些羞赧,低着头根本没有看任何人,抬脚转身就想走。

  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见她要走,这才回过神来。长宁一门心思想赶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想到脚还没迈出一步,那群姑娘就开始叫嚷。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叫道:“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懂事!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谁?莽莽撞撞不分青红皂白就闯了进来,扰了公子的雅兴。公子还没发话,你怎生就敢走?还不过来给公子赔罪!”

  长宁一向波澜不惊的脸抽了抽,头一次这么想拿刀把一个人剁了。

  有了这红衣姑娘刚刚疯狗一样的乱吠,其他庸脂俗粉也跟着起哄。长宁无奈地闭了闭眼,这下可走不了了。

  而且平心而论,长宁从小美貌出众,气质出类拔萃。即便现在套着随便抓来的粗陋衣裙,姿态放低了些,那也难掩天姿国色。这女人张牙舞爪地大呼小叫,上来就说她是丫头,恐怕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偏要在这公子面前压长宁一头。

  不过听她说话的语气,这公子应该是个身份贵重的世家子弟。

  不得已长宁只能转回身,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

  年轻公子没管那群姑娘,对着长宁笑得没心没肺,声音带着磁性和天然的魅惑,“小姑娘怎么站得那样远?靠近些,公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许是因为喝了酒,尾音还有些往上翘,着实有些……

  勾人。

  长宁厌恶地皱皱眉,心里已经升起怒火。

  他做出这副色中饿鬼的样子给谁看?果然,来这种地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宁敛下怒意,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袖子里贴身藏着的匕首悄悄滑了下来。

  长宁的眼睛划过一丝戾气。在这种地方出现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不欲声张。但若是这登徒子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长宁没有看见的是,那年轻公子眉心微动。长宁走了几步后,他竟还嫌长宁站得远,又招招手,“还是有点远,再近些,让公子好好看看你。”

  流氓!

  这样轻浮的语气惹得长宁怒火更盛,一会儿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长宁依言继续走近。待她离得近了,那年轻公子的脸就那么闯到她的视线里。

  刚瞧见一眼,长宁的眼睫就轻轻颤了颤。

  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长了一副好皮囊。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五官非常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细腻深刻的双眼皮,眼尾上翘,瞧着人的时候满目都是风流多情。

  当年长宁的大哥也是帝京人人盛赞的相貌俊美、气度雍容的美少年。跟眼前这个人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妖孽!

  长宁心里暗暗骂道。长成这种祸水样,还出来祸害别人。怎么就没人替天行道收了他?!

  那年轻公子也打量起长宁,桃花眼中毫不掩饰地浮现起惊艳之色。

  那公子忽然坐了起来,玩味地一笑:“想不到还是个绝色美人儿。今夜月色正好,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不如姑娘留下跟在下共饮一杯,也算是美事一桩。如何?”

  低着头的长宁嘴角狠狠抽了抽。

  月色好个鬼!她在外头追人追了半天,还不知道今天晚上压根就没月亮?这厮一看就是混迹青楼的老手,想必在这里耳濡目染,张口就胡诌拐骗小姑娘。

  这公子是有这样的“雅兴”,可他身边那一群姑娘不干了。一个个上前献殷勤道:

  “公子,我们姐妹伺候就好了,何必要她一个丫头。”

  “公子,奴家跟您喝。”

  “来嘛来嘛,就让我们陪着公子。”

  一群女人立马就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长宁迅速往后移给她们腾地方,免得一群人再踩到她。

  眼看着一群人把那公子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长宁心里一喜。

  好机会,开溜。

  长宁的长腿马上就要迈出,结果那公子一把拨开围着的一群女人,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不必了,你们都下去。今天晚上,公子我就要她陪着了。”

  年轻公子右手指着长宁,笑得蔫坏。

  长宁要迈开的大长腿顿住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陪他?

  长宁看着那祸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放心,一会儿她自然会好好“陪陪”他——让他赔上命来!

  那群姑娘眼瞧着到嘴的鸭子飞了,还想再挣扎一下。可一对上那公子骤然变冷的眼神,立刻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乖乖地往屋外走,走前还不忘丢给长宁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长宁无语——这种事情还要羡慕嫉妒恨?

  “吱呀——”一声,门被人关得死死的。

  姑娘们都走了以后,这屋子里就剩下长宁和那公子两个人,气氛顿时凝滞了。

  年轻公子俊逸夺人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勾人魂魄,迈开长腿向缓缓长宁走来。

  一步,两步。

  他往长宁面前慢慢逼近,长宁不得已一步步后退。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长宁紧紧地靠在墙上,年轻公子离她也只有一步之遥。

  长宁低着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长这么大,从未跟除了两个哥哥以外的男人离得这么近过。

  背在身后的手已经贴上了匕首,他要是再往前一步,长宁准要他身上挂彩。

  就在长宁准备要出手的时候,年轻公子突然后退了一步,朗声笑道:“匕首收起来吧,不必害怕,这里绝对安全。”

  长宁错愕地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忽然瞪大,他竟一早就发现了!

  震惊之后,长宁陷入深思。这世上能发现她的动作的人还没几个,这人一眼就能瞧出来,绝不只是个花花公子那么简单。长宁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带上了忌惮。

  “你是谁?”

  长宁微扬着下颚,看着对面的人带着惯有的冷漠。

  “那你又是谁啊?”

  年轻公子顾左右而言他,眼睛里的兴味更浓了。

  “与你无关。”长宁神情寡淡,还是那么冷漠。

  “那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与你无关。”

  年轻公子笑了笑。在桌边坐下,拿出两个茶杯,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小姑娘家家别这么凶,会把人吓跑的,将来就嫁不出去了。”

  呵!

  长宁冷笑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挑衅,“知道我带着匕首,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年轻公子根本没被她吓到。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品着茶,上好的瓷器把他的手衬得更加修长干净,“我可没见过一心逃跑的刺客。”

  长宁神色一滞,即将要从嘴里蹦出的质问的话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果然啊,自她进门以后所有的小动作都没逃开他的眼睛。

  长宁想要再问些什么。年轻公子突然放下茶杯,又走到长宁面前,微弯下腰看着长宁的眼睛。精致的桃花眼又促狭又魅惑,仿佛狐狸精附体上身。

  长宁忍不住微微后退,心不由自主地跳的比平常快了些。

  “况且,”他认真地说到,长宁正色听着。

  况且什么?

  那祸水一脸自信地说:“况且,我长得这么俊美,是个女人都舍不得我死。”

  长宁:“......”

  亏她刚才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话,现在她都想一巴掌把这自恋的货拍飞算了。

  长宁着实被他的厚脸皮恶心到了,可她偏偏又上前一步。

  祸水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自顾自地调笑:“怎么,姑娘这是看上小生的美貌了?对了,刚刚小生还帮了姑娘呢。姑娘这是感动了,打算以身相许?”

  长宁没理那张大脸,面无表情地,快速地,干净利落地,用了力气狠狠跺在了那厮的脚背上。

  “哎呦——”

  年轻公子陷入自恋之中无法自拔,没防备他认为的小姑娘的杀伤力,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没了祸水样。

  他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吐槽淡定站着的长宁:“小姑娘力气也忒大了些,我这脚啊,明儿都走不了路了。这以后要是谁娶了你,不得被你欺负死了。”

  吐槽完就“哎呦哎呦”一声声地叫唤。长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想理这戏精浮夸的表情。折腾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看见桌上的茶水就想过去歇一歇再离开。

  长宁淡定地从他面前走过要去桌旁,岂料手还没有碰到茶杯,就被年轻公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身上这块玉佩,哪来的?”

  年轻公子一改刚才的嬉闹随意,神情认真竟还带着一丝期许,看向长宁的眼神满满的热切。

  长宁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玉佩在灯火下闪着莹润的光泽。玉佩上龙飞凤舞的“宁”字熠熠生辉。

  不过她一向不喜欢生人靠得太近,那公子用的力气不小,抓得她疼了。她有些生气,用了力气想要挣脱,奈何那公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长宁已经恼了,语气冰冷又不耐烦。

  “告诉我,这玉佩真的是你的吗?”

  年轻公子轻声又问了一遍,天生的含情目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是高兴,是失落,是庆幸,长宁读不懂。

  “应该是吧。自我醒来,我就戴着它了。放开。”

  年轻公子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竟握住了长宁的手,“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谁?”

  长宁一怔,她对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人病得不轻,继续挣扎着,“你是谁,我怎么知道?我今天第一次见你!”

  年轻公子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长宁再一次挣扎,年轻公子没有坚持,放开了。长宁没有再理他,但是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灼热,就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可是,也很落寞,就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长宁的心也不由得跟着一紧。

  就在长宁活动刚刚被攥住的手腕时,那公子突然伸手抱住了长宁,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这些年你去了哪?过得好吗?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长宁猛地一震。她从未和男子这样相处过,这已经超住了她的极限。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年轻公子冷不防被她推了一个踉跄。长宁怒道:“够了!我不认识你。今天你也算帮我解了围,我谢你。从今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后会无期。”

  长宁不想再和他纠缠,踏着轻功从窗户出去飞快地跑了。

  到了半路,长宁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要抓刺客,可是这会儿长宁做什么的心情都没了。

  都怪那倒霉刺客,没事跑到青楼里来作什么,害得她也跟着受波折。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以后,那公子在窗边站了好久。嘴角微微勾起,可神情又是那么悲伤。

  “是你对吗?他们都告诉我不要再异想天开了,但我坚信,你没死。你平安无恙,真是太好了。可是,你怎么也不记得我了啊......”

  清凉的晚风顺着窗户拂过,带来了入骨的寂寥,也带走了无声的叹息。

  长宁在回私宅的路上,一颗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索性在私宅附近落了地,自己不紧不慢地走路回去。她按着自己忍不住躁动的心。手里的玉佩触手生温,还是那样暖。就像在幽州的无数个暗夜,都是这块玉给了她一丝温情。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那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男人,甚至还有点厌恶。可这么多年了,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牵动起她的情绪的人,就是商绛羽也没这个本事。

  长宁的脑子越来越乱。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但她这次预料错了,这个人,会是她一辈子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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