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羽殿内,众多宫女来来回回奔走着,脸上都露出焦急的神情。一位小宫女经过殿门时不小心绊了一下,为首的宫女顺势将她扶起,轻声说:“小心些,莫要惊扰了圣上。”宫女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带头的宫女走到内室的床前,一边恭敬地行礼,一边说:“圣上,高太医已熬好了汤药,奴婢端来了。”说着,她便转身从身后的一位宫女手中接过汤药,呈了上去。
坐在床边的殷朝回头示意小太监若伏,若伏意会,从袖口抽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后,发现里面躺了根银针,若伏走上前后将银针探入汤药,发现并无异常,便将银针呈给殷朝。
殷朝点了点头道:“这几天,公主殿下的汤药还是由我亲自来熬吧。”众人皆微微行礼。
殷朝看向床上脸色微微苍白的少女,心中心疼不已,他拉起少女的手,没想到这时,少女好似做了什么噩梦,神情痛苦,摇着头,轻声呢喃着:“阿喻…阿喻…”
殷朝没有听清,凑近听后,心中有些疑惑,便朝着为首的宫女问道:“锦娘,宫中可有一位名叫‘阿玉’的人,我方才听到竹生一直在呼唤这个人。”
锦娘细细想了想,回答道:“圣上,宫中只有一位名叫玉梅的宫女,不过平日里没有人会叫她阿玉。”
殷朝看了看躺着的殷黎,对若伏吩咐道:“若伏,你去调查一下这个玉梅,看看竹生落水时,玉梅在做什么。”若伏福了福身应和着,随后便离开了。
殷黎不知道为何,感受到一阵凉意,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还能动,她想,或许自己在雨夜中自尽失败了…
她微微闭着眼,不知道醒来后如何面对父君,她感觉到父君握着自己的手,心中十分复杂,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殷朝见女儿醒了,顿时脸上轻松了几分,他探了探殷黎的额头,问道:“竹生,你感觉怎么样?”
殷黎将脸转向别处,沙着嗓子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殷朝有些担心,正想在说些什么,但看到殷黎忧伤的神情,便咽下了话,他看了看锦娘,说道:“锦娘,公主殿下想静一静,这里人太多也不方便,你留下来服侍殿下,我还有公务处理,先离开了。”说罢,殷朝便带着若伏走了,其他宫女也慢慢退下。
殷黎方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一看,锦娘正坐在她的床前,她顿时大惊着坐起了身。
锦娘见殷黎反应如此激烈,便伸手探了探殷黎的额头,轻声说:“殿下,高烧已退的差不多了,您为何反应这么大?难道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殷黎轻轻掐了自己的腿,发现不是在做梦。锦娘是从小服侍殷黎长大的,她们二人关系一直很好,直到殷黎十五岁那年失足落水,殷黎昏迷了五天五夜,殷朝大怒,认为锦娘照顾不周,便把她罚入辛衣库,整个皇宫奴婢和太监的衣物、被单等都是在辛衣库清洗,工作量极大,殷黎醒后多次求情,殷朝都没有回心转意,没过多久,锦娘因过度劳累,加之旧疾复发死在了辛衣库,殷黎因此一直愧疚不已。
可是如今,锦娘就这样坐在殷黎的身边。锦娘看着殷黎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公主是否生了圣上的气,圣上自你昨日下午落水后便担心不已,他可是一晚上没有合眼,殿下赶走圣上,圣上会难过的。”锦娘将殷黎扶到,盖好被子后说:“殿下,都怪奴婢没有照顾好您,昨日您在河边时,奴婢正巧去御膳房给您端一些点心,谁知…”
“昨日落水?”殷黎听着突然怔住。她不是用利箭自尽了吗?殷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却发现没有任何的痛感。
锦娘看着殷黎这些奇怪的举动,说着:“对啊,您是昨日下午落入枫叶湖的,随后其他侍女看到便连忙呼救,闻声而来的几个侍卫救了您。”
殷黎猛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便是落入了枫叶湖,“锦娘,现在是景明何年?”殷黎撑起身子,握住了锦娘的手,锦娘怔了怔,还是老老实实的说:“此年刚好是景明十二年初。”
殷黎顿时浑身一股凉意,景明十二年,她刚好十五岁…可是她明明在景明十五年自尽了…
难道自己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还是说…自己十五岁至十八岁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殷黎保持冷静,在她的记忆中,自己落水时明明昏迷了五天五夜,当时父君甚至以为殷黎已经没有生机,一气之下将锦娘罚入辛衣库,还处死了两名太医。可是按照锦娘的说法,我昨日落水,今日便苏醒了,所以,我此番醒来,改变了过去,也能救锦娘…
殷黎顿时眼眶中中充满了泪水,不只是因为劫后重生的喜悦,更是因为她可以拯救从前那些不可挽回的局面。
锦娘见殷黎哭了,急了起来,连忙起身准备去拿手帕为殷黎擦拭泪水,还未起身,殷黎便拉住了锦娘的手,哭着说:“锦娘,我好想你…”锦娘坐下身子抱住了殷黎,充满歉意地说:“殿下别怕,都怪奴婢…”
殷黎反驳道:“不是你的错,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锦娘笑了笑,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