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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卷云拂过枝头绿,纵马踏遍九江春

守云谣 M南罗 2966 2024-11-12 19:14

  李祀长独自回府,才至门口,便有小厮赶来通报:“殿下怎如此晚归,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了”。

  “康佑到了?在哪里?”眼底微光闪亮,喜悦绕上眉梢,李祀长撩起衣衫下摆,脚下步伐加紧了些。

  小厮提了竹篾灯笼追在身后,点点萤火跳跃飞舞。晓月拨开云雾,洒下遍地华光。

  “小古板,等了多久啦?”书房的门虚掩着,隐隐漏出曳曳烛光,一抹修长挺秀的身影摇晃在氤氲的纸窗上。李祀长一把推开房门,抬脚迈了进去。

  少年及案而坐,手中执一卷竹简,眉目低垂,唇线轻抿。

  他身型略显单薄,听了动静便回眸望去。

  轮廓瘦削,五官清润,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倾覆而下。少年俊美隽秀,一双平和深邃的眼眸,好似星河浩瀚,又似江海无涯。

  竹青常服,浅黛滚边,腰间不加坠饰,仅用同色云锦腰封束起,闲云野鹤,穿针其上,落落修己,不显丝毫贵气。若要挑出身上稍显富贵之物,便是那枚汉白玉扳指了,温吞细润,珠光盈盈。

  卷云拂过枝头绿,纵马踏遍九江春。

  “回来了,可叫我好等”李彦承放下手中竹简,目光平静。

  李祀长笑笑,搬出凳子坐下,自倒了茶慢慢饮着:“等了多久”。

  “也没有很久,自晌午至现在罢了”李彦承语气波澜不惊,端坐挺立,但李祀长却听出了平和情绪下的调侃与玩闹。

  笑意加深,李祀长先发制人:“还说呢,你为何不一早便来?可是错过了我的着冠之礼。若只是错过个仪式也就罢了,你错过的可是我那神勇风采,熠熠逼人!你没看着,着实是替你可惜啊!”

  李彦承深知这小子什么性格,便不接他的话头,自答道:“若是没有我替父皇坐镇,处理朝务,你当他能有时间来参加你的庆宴?若没有皇上亲临给你长足了面子,什么神勇风采,熠熠逼人,烟消云散!”

  李彦承话锋一转,带上点阴阳怪气的小脾气:“父皇这前脚回宫,我后脚便紧赶慢赶来给你庆祝,谁知某人玩闹正欢,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这一腔热情啊,覆如东流水啊”。

  李彦承连连摇头,作出一副失望而无可奈何的表情。

  李祀长笑,眼角邪魅勾起,染上点撩人的意味:“堂堂太子殿下,此刻倒像个深闺里的小怨妇,怎么?让郎君好生宽慰宽慰你?”

  说着便倾身逼近,指尖欲挑起李彦承的下巴,李彦承面露嫌弃,挥手格开,正了正身形:“都行弱冠了,还如此嬉闹儿戏,你倒是说说,溜出去做了什么?”

  李彦承重新坐好,风轻云淡:“也没什么,遇到个地痞无赖,耽误点工夫”。

  正说着,门外人影摇动,叩门声紧随而来:“殿下,已处理妥当”。

  “喏,展风回来了,正好让他跟你说”李祀长冲门外杨一嗓子:“进来”。

  房门半开,晚风钻了空隙溜进来,缠绕上烛火,轻颤跳跃。

  展风侧身入内,回扣房门后拱手见礼:“太子殿下,殿下”。

  “嗯,展风啊,太子对咱们今日之事分外好奇,你来与他说说”李祀长有些懒散,半倚在桌边,手撑着头,眼睫微微阖上。

  展风颔首,一板一眼将今日之事道来。

  最后一字落下,展风略一停顿:“殿下,小姑娘说,谢谢”。

  李祀长懒得睁眼,嘴角扬起:“那是谢谢你”。

  慢慢吐出一口气,李祀长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看向李彦承:“呐,就是这样了。你别说,今日若是没有这小丫头帮忙,这无头官司,我怕也没把握能赢”。

  李祀长沉吟:“这些市井无赖,小偷小摸,着实滑头的紧”。

  李彦承眉心皱起,眼底悲悯漫延:“人性多变难测,确是总有律法无力所及之处。想那烂民窟定是乌烟瘴气,盗寇横生之地,当年父皇也曾有意清整,却无奈人数众多,恐朝廷无处安置,一来二去,只能作罢”。

  李彦承似是懊恼无奈,眼中光亮沉浮:“我自认为父皇乃一代明君,上至朝堂,下至百姓,抚朝臣,安民居,却也总有疏漏,无法尽善”。

  李祀长面色严肃,眼底却是柔和:“人无完人,事出两面,倒也不必太过介怀。就像白日之下,既有其光明,必存之黑暗。”

  “康佑,我信你日后定为明君,哪怕万事无法尽善,尽力便行”。

  李彦承闻言笑笑,眼底愁绪散去,似是释怀。

  他望向李祀长,眉峰轻挑:“对了冥生,我且问你,今日在街上你并未被撞倒,可那为了小姑娘助你,却说亲眼所见,你被那老头撞倒在地...”。

  李彦承故意停顿,留下话尾递给李祀长。

  李祀长自然知晓他所言何意,无奈笑道:“你今日是非要与我辩出一二不可?”

  目光沉淀,李祀长缓缓道:“朝堂之上,公然扯谎,是为大罪;所行所举,皆为正途,严惩恶贼,不论方法”。

  李祀长将目光重又递还,下巴微扬,似是挑衅:“可以理解”。

  李彦承垂眸笑开,颇有甘拜下风之意,悠悠转了话题:“好吧,不说这些了,今日前来,我可是给你带了贺礼”。

  柘木为干,兽筋为引,水牛角打磨成片,紧贴弓臂内侧,背筋劈丝,走绳而上,漆以柚木,暗纹繁复。

  重弓凌厉,李祀长看的眼睛都直了,抬手拨弦,铮铮嗡鸣,仿佛身临战场,金戈铁马,尘沙如巨。

  见李祀长爱不释手,李彦承笑道:“春治角,夏治筋,秋合物材,冬定弓,至次年春才能装弦。这张弓耗时良久,受力稳,出箭快。今年春猎,你拿着它,定可拔得头筹”。

  李祀长东摸摸,西看看,头也不舍得抬,言语却依旧傲气:“没你这弓,今年的头筹也必是我”。

  李彦承于是作势抢弓:“那你还我”。

  李祀长扭将过去,将弓藏于腋下,笑:“哪有送了人还往回要的,羞不羞啊你”。

  李彦承笑而不语,看着李祀长小儿脾性,舒展了眉眼。

  又摆弄半晌,李祀长忽而道:“今年春猎,北边柔然可要进京?”

  李彦承笑意敛起,眸光深远:“嗯,听闻一同前来的还有他们的郡主”。

  “小可汗的姐姐?她来做什么?”李祀长随口道,思绪一转,不怀好意笑开:“怕不是给你招来的桃花运?”

  李彦承看他一眼:“莫要玩笑,进京队伍报来的名单上,还有北野五的名号”。

  “北野五?这人我知道,柔然的国相。那可是个厉害人物。不仅肩负文治丞相之责,还掌控兵马,代行将军之职”。说起这号人物,李祀长倒还颇有几分敬佩。

  “他们这位小可汗方至垂髫,还是个小儿,自去年老可汗病逝后,匆匆即位,并无实权,如今这举国之势,都握在这北野五一人手中”。

  李祀长蹙眉:“你的意思是,柔然此番进京,怕是来者不善?”

  “倒也未必,但...还是谨慎些好”。

  夜色深沉,世子府四下已熄去烛火,仅留下路旁小道和书房门前两盏,李彦承起身打整衣衫:“此一别,怕是只有春猎再见了”。

  李祀长调笑:“女儿家心思!别忘了,将来你以文治国,我以武助你,定保这大宋江山,国祚祥荣,岁岁添新”。

  夜又深几分,李彦承抬脚跨出房门,惊起三两飞蛾,扑棱着撞进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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