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春暑渐消,日头稍落,堂内阴僻爽凉,沉香幽冉。
惊堂木一拍,门庭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展风撩起衣襟下摆,端跪于堂前,双手抱拳:“大人,这贼人欲偷窃我家公子荷包,未得手后便倒地不起,赖称我家公子将其撞倒,想要讹诈钱财,请大人明察”。
老头闻言,一骨碌趴伏在地:“冤枉啊大人,今日小人在街上散步,这位公子突然出现将小人撞倒,小人当时浑身疼痛,故求些医药费自去看病而已”。
知府沉吟:“医官何在,可有验伤?”
“不...不用了大人!”老头连连摆手,笑容佯装出羞愧之意:“都说了就是个误会,那疼痛来的突然,我一时无法起身,便以为是这公子相撞导致,这走了两步,忽又好了,无事,无事!”
展风面色如常,语调平静:“若依你所言,你这生意倒是不亏。若是荷包到手,你得钱财;若未到手,以伤讹人,亦得钱财;再不济闹上府衙,也就误点时间,于你似也无伤”。
展风说着轻哼一声,嘴角勾起:“确是妙计”。
老头梗着脖子,脸色发红,隐隐面露得意:“你口口声声称我盗窃,可有证据?那公子的荷包可好端端的挂在身上呢”。
展风一介武人,不善口舌,此刻面色微沉,不再言语。
这类案子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则最难评断。这老头明显是惯偷,但他们这类人滑头的紧,盯准了律法里所有空子,教你挑不出任何证据来。
以往碰上这类案子,哪怕是闹上了府衙,也大概率是平案处理,顶多退了堂,宽慰受害者一番,也无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这次不同,堂下站的是何人?那可是固北王家的小世子,这可如何是好。
知府额角已冷汗密布,指尖搓着衣摆,竭力思考。
“可有证据?或是证人?”知府颤巍巍发问,不敢看李祀长。
堂下一片死寂。
李祀长目光下敛,染上一丝慵懒,玉骨扇在他手中折开来合上,合上又折开来,呼啦呼啦震得知府不敢动作。
又是一瞬沉默,知府的脑海里已开始疯狂草拟,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皇上会不会因此怪罪?若是怪罪下来,小命还保得住吗。可这案子,任天王老子来了也很难判断,也不能怪他无能吧?总不能张口说胡话,没有证据的事情硬给安个罪名吧?虽说那确实是个惯偷没错......
知府着实为难,心下挣扎一番,鼓起勇气,眼中含怯,望向李祀长。
一直站在展风身后的李祀长这才慢悠悠抬眼,浅浅衣衫曳地,淡淡眸光流转。
“他就是个小偷!”没等李祀长开口,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