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丫髻,粗布衣,女孩尚未及笄,身型瘦小,带着那年龄独有的天真与无忌,楚楚惹怜。
脸上稚气未脱,下颚却渐缓收敛,额前碎发有些毛躁,轻羽般遮过眼睫,一双无辜的眼占去那小脸的三分之一,含了湿漉漉的水光,透出灵动的狡黠。
山涧泉水响叮咚,呦呦鹿鸣柳下逢。
小尾巴猫下身子,从拥挤的人群缝隙中钻出,眼中带了些焦急,她双手轻轻抵着衙差横在面前的长棍,似是怕众人没有听清,坚定的再喊一遍:“他就是个小偷!”
视线聚集,就连李祀长也侧了身,好奇打量这小孩。
浅麻色的宽大裙衫发白陈旧,系一根草绳收拢腰身,衣摆伞开,晃荡着半截细白的小腿。
知府仿佛看见了希望,眼中流露欣喜,立刻示意衙差放小尾巴进来。
小尾巴昂首挺胸,走进堂内,故意绕开那老头,假装看不懂他凶狠眼神中的警告与威胁。
乖巧的跪见道:“见过知府大人”。
知府迫不及待,倾身向前:“小姑娘,你可有证明他是小偷的证据?”
小尾巴不慌不忙,眉眼温顺:“大人只需查看这位公子的荷包,一看便知”。
她轻轻颔首,起身走到李祀长面前,仰起头来:“大哥哥,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荷包吗?”
李祀长低顺眼眸,将荷包从腰间解下,递与小尾巴手中,他未发一言,指尖绕着冷松青柏的凉意。
“市偷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俗称‘打点子’。行窃前,他们会在掌心涂抹妇女梳头用的桂花油作为标记,在行窃过程中将其沾染到荷包上。这样一来,哪怕头一遭暂未得手,同行见了便也知道这个荷包已被打点,从而转移目标,不再下手。”
“大人只需闻闻看,想必这位公子也不可能会有将桂花油当作香薰的癖好吧”。
小尾巴一口气说完,将荷包递给差役。
荷包也是潺潺的月白色,和李祀长浅浅的衣衫同色,顺滑的绸缎上绣着落落修竹。由差役呈上堂案。
知府接过荷包,送到鼻尖轻嗅。冷调清洌的檀香中夹杂着些许甜腻粘稠的桂花香,带着市井中的劣质气息,扑面而来。若仔细去看,依稀能分辨出暗色指印的油渍。
眼看知府就要宣判定案,老头急忙狡辩:“这只能证明有人盯上了他那荷包,如何就是我了呢?”
小尾巴不依不饶:“老头,你手心的桂花油还没来得及擦掉吧?”
老头不动声色,将手背过身后,神情却恢复了轻松,眼底毫无惧色:“我手心有桂花油又何如?那是我家婆娘今早央我帮她梳头,沾上许多罢了,小丫头,捉人捉脏,可不敢胡乱说话”。
小尾巴气急了眼,张口便道:“你这老头好生狡猾!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总做不了假吧?!”
小尾巴扭身,屈膝便跪:“大人,我亲眼所见。今日这位公子与他的侍从好端端在街上走着,这老头从侧巷里突然冲出,想要摸去这位公子的荷包,不想没能得手。不仅冲撞了这位公子,将其撞倒,还恶人先告状,赖地不起,讹诈钱财。”
小尾巴眸光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事由至此,众人心下都已有了判断。
老头阴沉了目光,直盯着小尾巴的后背,阴冷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你可想清楚了说话”。
小尾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回头。
“如此,人证物证俱在”。
二拍惊堂木,知府沉声道:“本府现依律宣判:凡行偷盗者,皆应关押十日,若遇情节严重者,斩小指以示惩戒。堂下窃贼光天化日,公然行窃,窃取不得便行讹诈,造聚众之势,依律当惩”。
刑字木简轻掷地,木案铡刀入府堂。
“斩-小-指-”
不顾老头顽强抵抗,两名衙差将其架起,置于案前固定,另有一名衙差将老头攥成拳头的小指掰出,塞入铡刀凹沿。
手起刀落,惨叫响起,半截染血的小指从案几上滚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