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弱冠的喜宴还未结束,主人公却早早从后门溜了出去。
已换上便服,月白的长衫,浅青内摆,胸口交褶处颜色加深,银丝盘节而上,腰间束同色纹理腰封,缀一枚同心镂雕玉佩。全身不设过多装饰,更显得月白风清,气质薄淡。
李祀长只带了贴身护卫展风,二人错开一肩之距。
正午的七纺街略有些冷清,小摊贩们挨不住正午酷辣的日光,懒怏怏的缩在翻斗下纳凉,就连有人路过也不稀得抬一下眼皮,吆喝半句。
地面暑气蒸腾,李祀长却恍若不觉。手执一柄玉骨扇,纹理清晰,凉意渗透,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掌上轻敲,嘴角慢慢带上笑意。
“展风,我早跟你说过的,七纺巷子里有一家百年老店,那店家做的猪头面,汤底醇厚,面条筋道,一口猪头肉沾上那粘稠的酱汁…”说到一半,李祀长已是面露神往,脚下不由快了两步:“哎呀,总之这次你一定要试一下!”
展风面部没有太大表情,仍旧冷着一张脸,语气却失了底气,带上了抗拒之意:“不…不用了,殿下”。
又想到老家亲戚圈里那些肥头大耳,口水横流的牲畜,油腻荒诞的猪脸仿佛就在眼前,展风再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憋得浮上一层绯红。
“我说你啊,年纪不大,倒是挑剔…”李祀长正碎碎念着,忽地转角冲出一人,那人埋着头,黑乎乎一团,活像个卯足了劲的小陀螺,不由分说就往李祀长怀里撞。
李祀长幼年学武,余光一瞥,便轻巧的侧身躲开了。
衣摆与衣摆贴擦而过,清风染上凉意,李祀长只觉得绑荷包的绳带一紧,偏了头,垂眸扫一眼,还在。
于是笑意漫延。
那人似是没想到自己不仅扑了空,东西还没到手,行动微一怔愣,就势便往地上倒。
展风立即跨出一步,握剑横至胸前,眉峰凌厉。
“救命啊,快来人啊,撞倒人了啊,撞死人了呀!”
是个矮小黑瘦的老头,看着年近六旬的模样,头发未白,皱纹却沟沟壑壑的爬满了全身,皮肉包着骨头,能清晰的看出骨骼的轮廓。眼窝深陷,绿豆大小的一双眼滴溜溜地乱转。
他半坐在地上,低头口中不停,时不时抬眸瞄上一眼,在看见展风的剑时,尾音打个哆嗦,后来干脆心一横,眼一闭,音量更加大了几分。
“杀人啦!灭口啦!快来救命啊!”
经他这么一喊,倒是喊醒了整条街。
各个门头铺面里探出脑袋,小摊小贩支起脖子,零散路人停滞脚步,不多时便呈现围观之势。
老头见人群慢慢聚集,索性躺平在地上,捂紧胸口,皱起眉头,时不时咳上两声,一副内伤已深入肺腑的模样。
展风环视一周,面色更冷,垂眸侧目,等待李祀长开口。
李祀长漫不经心把玩着玉骨扇,将展风推到身后,自己半蹲至老头身前。
老头睨了李祀长一眼,将胸口捂得更紧了些,唉唉呦呦的哼唧起来。
李祀长歪头,伸手欲朝老头胸口探去,老头却反应激烈,双腿乱蹬,蹭着后撤,一边大声嚷叫:“别碰我!干什么啊你!救命啊!杀人灭口啊!”
众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渐起,李祀长干脆起身,面露无奈:“好吧,那我们府衙里论论?”
老头一听衙门,当即摇头:“用不着用不着,这内伤府衙也看不好,你赔偿点钱,我自己拿了钱看病”。
李祀长摇头,面容关切:“这样不好吧?我看你伤的不轻啊”。
李祀长眼神真挚,胡话信手拈来:“你别小瞧了衙门,那里可有朝廷御医,什么伤病治不了?你这伤的重,别的地儿可不一定能给你治利落了,正好去了一边治疗,一边开审,你说是不是?”
路人疑惑,这厮怕不是圣贤书读多了,人都读傻了,撞倒了人不说,怎么还上杆子的要去府衙给自己定罪?
脑筋转的快些便反应过来,这老头怕是个耍瓷的,搁了一般人,舍弃些钱财了事,只当惹了晦气,怎知今日碰上个硬茬,教这些街痞无赖长长教训也好。
于是纷纷起哄,势头渐大,不至衙门不罢休。
李祀长满意的笑,低头冲老头一挑眉:“那就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