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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可我却想救她

守云谣 M南罗 3367 2024-11-12 19:14

  夫子被柔然士兵一路挟着,直接扔进了牙帐,许是知道抓来了重要人质,那几人皆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等待着被夸赞奖赏。

  春寒料峭,牙帐内烧了炉火,木材发出阵阵噼啪声,暖意将帐内毛毡被褥等烘出的温热篝火的味道。

  果然,北野五一见此人,便咧开嘴大笑:“我知道你,你是他们国学堂里的夫子”。

  他大踏步下了毡,却是极其恭敬的抬手将夫子从地上扶起,凛声道:“夫子年纪大了,怎禁得起你们如此折腾?还不快拿来毡垫让夫子坐?”

  几人笑容愣住,颇有些疑惑,却不敢质疑,连忙取来毡垫铺置在火炉边。

  夫子早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再加上车马劳顿,此刻低沉着头,发起高热来,几欲昏厥。

  北野五见夫子不理,也不生气,兀自敛了衣摆就地坐到夫子身边,眼神熠熠发着光亮:“早就听闻夫子学识渊博,一直想找机会请教,怎奈不凑巧,上次去时他们说您云游去了,没见上,此次有幸能邀夫子前来,真是莫大的荣幸!”

  北野五有些激动,言语眉目皆是一片真诚,但夫子偏就不应,甚至连头也不曾抬起。

  旁边几人愤愤不平:“将军,这老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啊,您就别跟他客气,直接招呼得了!”

  北野五不悦,瞪了几人一眼,这才发觉夫子状态似乎不对,抬手探去,一片滚烫。

  他当下大惊,立即言道:“快叫随行医官进来!”

  这医官是个汉人,被他们临时从当地镇子里抢来的,他背着个大大的药箱赶来,瞥见那榻上躺的也是个汉人,脚下更快了几分。

  几下查看,医官心中苦涩:“这老人家受了惊吓,又一路奔波劳累,高热难褪,脏腑皆已受了影响。我先开些药煮着,但煮药时间太久了,老人家这身子不一定能等得了,得先用些见效快的土方子压一压”。

  北野五认真听完,立即道:“你是医官,一切你来做主”。

  “你,还有你,听医官吩咐”他随手指派了两人,那两人立即出列,站去了医官身后。

  医官屏去了闲杂人等,用艾草微醺夫子天明穴,佐以针灸,一刻钟后,夫子才缓缓转醒。

  清明许多,夫子一睁眼看见头顶斑斓花纹,身下暖帐柔软,不及细想便看见了北野五的脸。轮廓分明,颧骨微隆,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当下沉了脸色,别过头去。

  北野五却笑眯眯的,方才医官说了,但凡病人能醒便是无碍性命了。

  他凑到帐边,慢悠悠道:“夫子,我柔然一向敬文客,不会太过为难于你,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

  话锋一转,眼底也闪过几分狠戾:“但大宋不识好歹,我们也总得有点表示”。

  话音刚落,夫子的右手便被猛地捞起,匕首在北野五指尖转过半圈,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夫子的半截小指便砸进了尘土里。

  那速度之快,连鲜血都没有反应过来,迟了几秒后才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十指连心,断指之痛直扯动心脉,夫子一口气提不上来,抽搐几下,再次昏厥。

  北野五侧头看了看,从胸口扯出一节稠巾来抖一抖,捏起地上的断指。

  那医官方才去查看药炉,这一回来就看见地上凌凌洒洒的鲜血,再看到榻上昏死过去的人,气得几乎跳起:“这是做什么啊!他身子虚,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扑置榻边,翻了翻夫子眼皮,探一探鼻息,稍稍松下一口气,心中却依旧气愤不平。

  北野五居高临下,沉声道:“你就留在这里,他不许死,否则你,陪葬”。

  语毕,北野五提靴而去,一阵风刮过。

  李彦承来到世子府时,已是入了夜。

  沿路留了灯,李祀长便在书房里等他。

  “这个,看看”李彦承方跨过门槛,李祀长便递给他一张字条。

  李彦承接过,眉心逐渐皱起。

  太子,危险,三日,毒药,东宫。

  字体歪斜,笔锋卡顿,像是初习文字,写的还不如个孩童。

  李彦承思索一番:“三日后有人欲在东宫毒杀我?”

  李祀长点头,李彦承却依旧眉心未展:“哪里来的字条?”

  李祀长沉默一瞬,眼中雾气沉沉,他明白李彦承心中所想,于是轻声道:“字条是真的”。

  李彦承先是大惊,而后大喜:“那岂不是可以利用此次机会将那潜在的贼人一网打尽!”

  李祀长却不做声,抿了唇线,眸光映了火光,忽闪不定。

  “你可知递送这字条的是何人?”李祀长沉了声,情绪似乎不太好。

  李彦承便也收敛几分,隐隐感觉事情有些复杂了。

  “康祐,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在市井上被个小姑娘相助的事”。

  李彦承立即明白了:“是她递的字条”。

  “嗯”李祀长闷闷应一声,第一次和李彦承说话时侧过了身:“她应是为了助我,才进了鸣玉坊”。

  这回轮到李彦承不说话了,早些时候李祀长便同他提过,怀疑那柔然暗探就躲在鸣玉坊里,只是那地方不便搜查,迟迟拿不到证据,探不得真伪。

  如今倒是能确定了,只是可惜了一个姑娘家,却进了那样的地方。

  “康祐,你先前问我,夫子之事当如何”。

  李彦承闻言眸中浮现一丝痛色,他知道李祀长想说什么。

  “我回答,以小成大,是为大义,我尊重夫子的选择”。

  李祀长声音平淡,似新雪煮茶,小火温热,一字一句就那样慢悠悠的,却总觉心惊。

  “那是夫子自小教导,他说,若能牺牲一个人,救更多更有价值的人,在一个人和许多人之间,再难以抉择,也应当选多数人的一方”。

  “在夫子的事情上,我听了他的话,但我现在有些怕了”。

  李祀长攥紧了手心,闭了眼:“康祐,我想救她”。

  我想救她。

  声音微弱,却掷地可闻。

  听李祀长如此说,李彦承反而松了口气,他上前几步,拍了拍李祀长的肩膀,以作安慰:“这姑娘倒是个有胆识的,竟抢去了我的责任,你看我们两个大男人,如今叫个女娃娃涉险相助,这滋味,不好受啊”。

  李彦承故意说的轻松,带上几分玩笑的意味,嘴角弯起,笑意盈盈,却一直敛了眸子观察李祀长的情绪。

  李祀长在他面前向来不设防备,总是一副玩闹小儿的脾气,每当他遇到难题,或被父皇责骂时,都嘻嘻哈哈的吵闹他,宽解他,这次两人的角色倒是互换了过来,轮到李彦承来插科打诨了。

  李祀长狭长的眼眸挑起,看进李彦承眼中。

  李彦承一脸坦然,毫不犹豫:“你我皆是男儿郎,岂有让女孩子冲在前面的道理”。

  “你可知后果?”

  “李祀长!”李彦承佯装生气:“你什么时候如此扭捏过?我可是太子,身边守卫无数,区区一个小小柔然,竟还妄想在东宫内谋害我,你还配合他们如此担心,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李彦承胸膛起伏,凛然坚定:“从前我父皇做出如何选择,如今我李彦承亦做出如何选择!”

  李祀长的思绪一瞬被打断,心中带了疑惑,从前?从前什么选择?

  “嗯?”李祀长轻轻疑惑一声,李彦承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变,连忙补上几句:“总之,我堂堂太子,定不做让女孩子冲锋陷阵的窝囊事!”

  语气柔和下来,李彦承轻声道:“冥生,放弃夫子,是你我不得不为,悔而无用,但这次不同,你有能力去救她,便去吧”。

  李祀长不再多想,淡淡笑道:“那便谢了,日后有事...”

  话至一半,李祀长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彦承也未在意,只调笑道:“把那姑娘救回来之后,记得带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这世子殿下这般魂牵梦萦的如此扭捏”。

  李祀长皱眉:“你今日不太正经”。

  李彦承笑:“是你今日太过正经”。

  “对了,还未问你,夫子的事....”

  李彦承瞬间收起笑意,口中犹豫许久,却只从怀中掏出个锦盒,递给李祀长:“凶多吉少”。

  李祀长默默接过锦盒,不做言语,手指却捏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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