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观花满长街，街市灯火亮如昼。

　　小尾巴本缀在李祀长身后，但因街面上人多，你来我往，喧闹嘈杂。怕小尾巴被人群挤散了去，李祀长伸手将她捞到身前，看着那毛茸茸的两个团子发髻跳在眼前方安心些。

　　一路上，有吆喝桂花糕点的，有表演杂耍卖艺的，有组织灯谜诗会的，但要数最多的，还得是贩售折纸灯笼的。

　　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精巧又别致，那薄透的纸张被扎成各种形状，中间一点暖洋洋的橘火，“怦”的一下点亮了来，将那纸浆的纹理照的格外清晰，绘彩也显得更加鲜艳如栩。

　　有人举了那火把，灌下一口酒，“呼”的一声将火焰吹圆了来。小尾巴低头躲避，躲完了方知晓不会伤人，于是又乐呵呵的笑，左顾右盼着，灯火倒映进眼底，亮的溢出水光。

　　河边上人便少些，弯弯一道石拱桥，桥上三三两两的人慢悠悠晃着。河上画舫撑了船篙，漾开层层波纹，船头挂一盏红灯笼，船檐缀一圈萤火袋，盈盈的将河面点亮。有轻纱薄衫的姑娘坐在船头，赤着足踢起水花，一阵玩闹后将手边河灯轻轻托入水中。

　　花灯摇摇晃晃的往远处漂，那火光明明暗暗，再远些便看不见了。

　　这让小尾巴想到了家乡的江南，那里总是有缠绵悱恻的细雨，挂在那廊下，串成玲珑的水珠，敲打在青石阶，叮咛的好似软侬小语。

　　小尾巴一瞬晃神，就连李祀长说话都没有听见。

　　“挑一个”李祀长并不恼，温声重复。

　　小尾巴看过去，其实河灯大同小异，盛开的莲花瓣上托一小节蜡烛，粉荷留光，温暖细腻确实能带给人些许力量。

　　举着小小一盏荷灯，小尾巴蜷在河边，李祀长就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

　　盯着那河灯许久，小尾巴回眸仰着脖子看李祀长：“殿下，它最终会去哪里？”

　　“会去往大海吗？”

　　它不会，它的火光很快就会熄灭，它会卡在某个弯道或者岸边，遇上急流，它很轻易就会被打翻，它也许会就此沉入水底，也许会被渔民打捞，但它最终都会变成湿淋淋辨不清模样的纸糊。

　　但李祀长并没有这么回答，他眸光不变，依旧平静：“嗯，它会的”。

　　似是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小尾巴有些惊诧，仅一瞬后她便笑了：“那我将婆婆放在灯上，她会去往大海吗？”

　　去往大海，那广阔无垠的自由吗？

　　“嗯，她会的”李祀长眸光温暖，他看着小尾巴清瘦的模样，他知道，小姑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肯定罢了。

　　神说的话，小尾巴自是信得。

　　她从怀里翻出一个小布兜，其实那应该是个香囊的，但没有垂丝，没有刺绣，就仅是两片碎布粗糙的缝合在一起，实在称不得是香囊。

　　光线有些昏暗，李祀长眯起眼睛，原来也是有刺绣的，但走线生疏，歪歪扭扭，只能看出来是个鸟。

　　“自己绣的？”李祀长忍不住开口。

　　小尾巴知道自己绣活不好，于是害羞起来，扭捏道：“嗯，燕子！就是不太像”。

　　李祀长沉默半瞬：“还行，看得出来”。

　　“我将婆婆的头发绕了结，装在里面了”小尾巴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布兜放进荷花瓣上：“这样，婆婆就可以随着花灯，去往大海”。

　　河灯入水，清浅的摆开水波：“婆婆一定还没看过海呢”。

　　望着河灯飘远，小尾巴轻声道：“谢谢你，殿下”。

　　直到那闪烁的火光再看不见，小尾巴才站起身，回了头正巧看见李祀长从怀里掏出个什么。

　　一只玉钗，通体皆由蓝田玉打造，莹润光泽，钗尾扭成如意双结，缀一颗小巧翠绿的宝石。那宝石色泽奇特，随着光线角度的转变，入眼皆不相同，甚是精巧别致。

　　李祀长随手递给小尾巴：“这个给你吧”。

　　小尾巴疑惑，李祀长继续道：“这钗款式年轻新颖，不适合母妃，但我身边确也无其他异性，送你，合适”。

　　小尾巴疑惑不减，歪了头打量李祀长。

　　李祀长面不改色，似是不觉有分毫不妥：“拿着，就算不戴，留着当个嫁妆也好”。

　　提及嫁妆，小尾巴涨红了脸，她今年已经及笄，论年龄确实可以嫁人了。

　　“殿下一个大男人，说这些不好”小尾巴有些结巴，却还是接过钗子，些许凉意透过指尖。

　　“殿下，不论殿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小尾巴定会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小尾巴说起轻，似是自言自语，李祀长没有听清，语调上扬：“嗯？说什么？”

　　小尾巴抬了头笑，绚烂夺目：“没什么，谢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