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二十三年春,世子李祀长行弱冠之礼。
世子府新建开府,府内处处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府外却是低调,虽府门大开,却只派遣两名小童给过路行人分发吉金。
大红的纸包里塞进或多或少的碎银片,只为图个吉利罢了。
饶是如此,世子弱冠之喜一传十,十传百,便人尽皆知了。
人们纷纷前来观望,虽有小部分人是贪那点吉金,但大部分人都只为凑个热闹,顺便一睹固北王世子的风采。
听闻这位小世子是固北王唯一的儿子,承袭了母亲的外貌和父亲的风骨。
面若清风徐来,眸中含星带月。身长玉立,身姿卓然。
然而,此刻的小世子李祀长被众多宾客围在中间,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功夫去府门口供人观赏呢。
府门外,固北王亲自迎宾。
他年轻时曾带兵驻守北境,只要他的军旗不倒,北境蛮民便不敢进犯,名声赫赫,直叫那狼子野心之人闻风丧胆。
年纪大了之后,他便卸下盔甲,亲交兵符,在京中混了个闲散王爷。
虽说皱纹与苍老已经慢慢爬上了他的面庞,岁月也在他的身上刻下深深浅浅的刀疤与剑痕,但那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风采却依旧熠熠生辉。
此刻的他立于府门外,招呼宾客入府。他身形健壮挺拔,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就算是面上布满笑容,路人们也还是感受到了气势上的压迫。
日头渐高,一顶软轿从不远处拐角转了出来。朱红滚纹漆顶,软金云丝镶边,四角斜飞,檐下缀一层素锦流苏。
固北王见后立即正了正衣冠,迈出几步相迎。
沉香木踏凳,双面绣朱帘,一男子从软轿里跨出。
墨玉发冠,玄色锦服,暗金龙纹腰封,缀一枚通透流转的蓝田玉,脚踩黑色彩云纹皂靴。他面容深沉稳健,眸光内敛,眉峰刚劲。
固北王拱手便要领门外小童作揖叩拜,却被那人抬手制止。
侧目示意街边前来观望的百姓,男子爽朗发声:“进去再说”。
固北王于是立即侧身让出路来,引那男子入府后吩咐小童关闭了府门。
府内一众宾客当即敛袖叩拜,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徽皇微一抬手:“平身,快平身吧”。
说完,冲着淹没在众多宾客中的李祀长招招手:“冥生快过来,给朕看看”。
李祀长眉眼收敛,穿过人群站在宣徽皇面前。
“叫人呀”固北王嗔怒的看李祀长一眼:“这傻小子”。
李祀长眨眨眼,兀又笑开来,春风拂柳绕河堤,莲叶田田荷水明。
嘴角轻轻上扬,声线清雅,浅浅一声:“皇伯伯”。
“哎”宣徽皇紧接着便应了,再仔细看看李祀长:“这孩子,太久没见了,跟皇伯伯都不亲近了”。
说完又回头看固北王:“小冥生倒是越发俊朗了,像你!像你年轻的时候”。
固北王笑,打趣一句:“皇兄这是夸自己呢,像我?像我可不也是像你吗”。
又寒暄几句,便有小厮前来提醒:“皇上、王爷,吉时已至,可以着礼了”。
宾客纷纷落座。应时,身着流云窄袖衫的侍女排成长列,手托镀银圆盘,绕过廊柱,杳杳而来,一应酒水点心随之入席。
玉质刻金托盘,盘身杂纹晕染,两端精巧瑞兽制成手柄,盘底一抹朱红刺绣方布。盘内呈一顶白玉发冠,色泽润白剔透,隐隐有流光浮动,下垂两条同色绦带,银丝交错勾勒出鹤入云端之景。
倒是和李祀长的气质极为匹配,潺潺流水,润如古玉。
宣徽皇亲自为李祀长束冠,绛紫滚边广袖服,仙鹤驾云白玉冠。面容疏朗,眉目含光,便是这陵安城里最耀眼的少年。
宣徽皇政务繁多,不得久离,待礼成之后便要起驾回宫。
临别之时,他将固北王拉至一旁,沉声道:“冥生眼看已至弱冠之龄,有些话,便忘了吧”。
说完,他眸光微沉,略显郑重的拍了拍固北王肩侧。闻言,固北王面上的笑容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浓重的阴霾与愁绪。
宣徽皇不再多说,眸中带了些鼓励的意味看固北王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宴席还在继续,丝竹管乐四起,伶人衣帏曼妙,觥筹交错,珠光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