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瓦色的城墙,跃上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昨夜下了场雪,不大,几乎落地便成了水,和着灰尘草屑,形成一滩一滩的泥泞。
只有城墙上皑皑堆积了起来,像一条软糯雪白的毛毛虫。
清晨,商队的马车逐渐增多,陆陆续续经过,震得那城墙之上稀稀落落的飘下碎雪来。
守城的士兵整队而来,铠甲摩擦一阵又一阵的哗啦声。
他们相互攀谈几句,将守了整夜的士兵换下。
城墙下,蜷缩着一个老婆婆。
她穿着碎布拼接的衣裳,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
她花白的头发用一节布条盘起来,绑的随意,零散的头发依旧落在肩上,糊在脸上。
人们看不清她的模样,只依稀从她饱经风霜的眉眼中看出岁月的痕迹。
她的皮肤上布满皱纹,肤色蜡黄,眯起的眼角纹路加深,一双眼眸混沌幽暗,不知当年是否也曾是风华绝代的俏佳人。
路过的人们瞧她可怜,便往她身侧的篮子里丢上几枚铜币。
她却不要,甚至觉得那铜币是什么脏污的物什,急切地捞出来丢在地上,一边冲那人使劲摆手。
她不曾将头抬起,就那么半低着,慌乱的摇着头,摆着手。
路人也不屑将零散的铜币拾起,只低头暗啐一声“疯婆子”便嫌弃的离开。
老婆婆的身上头上都是灰尘,乱糟糟,疯颠颠的样子。
她就这么缩在城墙之下,固执的、倔强的。
新来的守城士兵看着直摇头,这城门是往来大大小小商队的必经之地,是首都皇城的门面,是他们全部的尊严与骄傲。
怎么能任由一个疯婆子碍眼呢?
他执起腰间的佩刀,铠甲哗啦作响,头一天执勤的他正义满满的扬言,要将那婆婆赶走。
半步都不曾迈开,便被人拦了下来。
随她去吧。
她要等一个人。
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