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沈瑞摆摆手，重新坐下，“自然不是，这只是一个故事前奏，我若不同你说明缘由，你怎么能理解得了后边的事情，我来找你，是信你能为我出谋划策的。”
陆昭月耸耸肩，果然，这厮来是没有好事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沈瑞。
“感谢我们沈指挥使这么高看我陆某，实在是惶恐惶恐。”
沈瑞自是不会听不出陆昭月在调侃他，“你可别瞎说，这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想接这锅，可问题皇上找到了我，你说，我怎么好意思去拒绝皇上的旨意呢。”
前两日，尉迟云忽然找到了他，而且是单独约见屏退了所有人的，沈瑞也是觉得奇怪，他不过是小小的指挥使，头上面还有更高级的，再不济西厂东厂六扇门哪个不行，怎的就无端找上了他。
可疑问归疑问，他又不能去问为什么，他们的职位生来就是为皇帝办事的，就是皇帝最尖利的爪牙。
“皇兄找你做什么？他指使陈述暗查这事再怎么样也牵扯不到锦衣卫头上，都不是一部门的。”
陆昭月这一席话，可算点到了沈瑞痛处，突然纵了起来，手搁桌上是重重一拍，陆昭月看着他这么激动的样子，只觉得头疼，他头疼的是那张桌子而不是沈瑞那个人，“小心我的紫檀香桌！”
这张紫檀香桌可是他从古玩拍卖会以三千三百两银子拍来的珍品，他刚刚那第一下，没多大点事，但这回可是真下手重，不心疼都难…
沈瑞赶忙撤手，有些讪讪的坐回去，“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主要是你说出了我的心声你知道吧，我就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放心，要是这张桌子真被我弄坏了，回头我定赔你一张新的！”
陆昭月连忙打住，“你可算了，这张桌子可是要花上你两个月的俸禄才赔的起，我可不想因为这张桌子照顾你两个月的衣食住行。”
“这么贵的？！”沈瑞是个武人，对兵器他倒是颇有研究，对这些古玩古真字画一概不通，年少时在国子监的时候没少受先生教训。
“我能骗你？”陆昭月一脸认真样，丝毫不带假。
确定了是真的，沈瑞呆了半晌，心里算了会他的小九九，“那…我跟我父亲说，让他给我点零花钱，我赔你也行。”
“…”沈瑞这人，委实狗，不愧是在锦衣卫待着的，居然把这种选择交给他，玩人心态，“沈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真能从沈伯父那儿拿到三千三百两银子，我陆昭月跟你姓。”
沈瑞作势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不信我？”
陆昭月斜视着他，这惊讶的表情实在太假，他要收回前两句的“不愧是锦衣卫”那句话，除了玩人心态有了长进，可表情管理倒没学好，“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
“我是认真的，你我自小相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平日里再怎么随便也不会坑到你身上啊。”他这话是有认真在说的。
这话他不信，“你上次玩骰子害我输了很多钱，这事差点被皇兄知道险些扣了我这个月俸禄。”
“一码归一码，兄弟我那是手气不佳，可也不是每次都手气不佳，总有翻盘的时候吧？”
这句话陆昭月默认了。
“你还没告诉我，皇兄因何把这差事揽给了你。”
一提这事，沈瑞心里就硌应，“我怎么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召我过去就只说了陈总宪这事，你说这陈总宪也是，虽是皇上授意，可他也太明目张胆了些，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动四部的人，其他朝臣知道了能不弹劾他吗？”
“现在好了，皇上那儿全是弹劾陈总宪的奏折，我都不忍直视，那一堆堆叠的全是，前两天去的时候我看皇上都憔悴了些。”
前两天？明明前阵子去的时候看着状态还不错的，而且尉迟云也并未同他提过这事，“我没有接到过他的书信，宫中也并未有人来传旨。”
“许是因为你是他疼爱的弟弟，不想你担心吧。”说着，还同情了自己一会，“我这个做臣子的就显得有些可怜了，你是不知道自从我知道这件事以后，我父亲那儿皇上那儿是两头跑，陈总宪这事是秘密任务，知道这事的只有皇上，我，我父亲和你，我原是不想来麻烦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事情，可我真的没招了。
陈总宪查四部起因本来就是因为皇上怀疑四部相互公勾结，据皇上的意思，他早在登基之前就知道宝泉局和户部私下抬高铜钱银子的兑换率，而且宝泉局的样钱在出炉之后都会送去检验，合格了就出去不合格再回炉重造，可问题，宝泉局近六月的账目里没有样钱送检的记录。”
陆昭月这下明白了，前些日子尉迟云好像同他说过他怀疑四部有鬼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他一心想出去玩给无视掉了，“所以，宝泉局失踪的六个月账目有可能是私下送了户部或者其他三部，不过工部和户部也就算了，这两个确实是用钱很大的部门，但吏部和刑部两个部门可是刑法部门，也一同贪污在内了？”
沈瑞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空，接着说道，“那倒没有，陈总宪查过了，吏部和刑部两个是清白的，但工部和户部就难说了，陈总宪先去查的宝泉局，工户两位大人一听到消息立马命人将账册抹的干干净净，账册现在都还在皇上那儿，我看过，做的是相当滴水不漏。”
陆昭月觉得好笑，抹账册这种行径，那不是不用查都知道有鬼了，“现在难的是，工户两部将往来账册抹平了，也就缺乏了最关键的实质性证据，而且和宝泉局相勾结，陈述又是新官，在朝中更无声望，做事又那么张扬，这样都不被弹劾也是那群言官嘴巴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