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也是焦头烂额，最厉害的是言官，最难缠的也是言官，能在关键时候成为利器，可也能在贪污腐败的时候，想方设法隐瞒真相。
“我把这事同父亲商议，结果他跟我说，不能以锦衣卫那套去对付那些言官，可我锦衣卫干的不就是侦察逮捕审问这三项吗，只要是南朝任何一个官员犯错只要交于锦衣卫，那便得按照锦衣卫的法子，怎么就不能用到他们身上了？”
“可你也同陈总宪一样，只有皇兄的口头圣旨没有实际的圣旨，别人只会说你假传圣旨蒙蔽圣听。”
“皇上也只是怀疑，他自己都没有证据，怎么可能有实际圣旨，那样做，只会动摇那些朝臣的心。”
陆昭月以前常在国子监看到沈瑞和他父亲两个人在监苑门口吵架，说是吵架，准确的应该说是父子俩都是暴脾气，“所以你被沈伯父反驳了？”
“那可不是，被他反驳一次，我就再也不想跟他说这事，父亲每次只会跟我反着来，一点也不会顺着我的意愿。”
沈瑞瘫坐在那儿，目光呆滞。
“我随你一起进宫去见皇兄。”他突然想到个妙招儿，以前去茶楼听老先生说书听得多了，都有些耳熏目染了。
如果他不是南朝的昭王，或许他去做个说书先生挺好的，每天只要在上头讲讲有趣的故事，台下的人听，掌声给的热烈，一场下来就稳赚不少银子，绝对不亏本。
“你有解决的方法了？”
沈瑞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表情丰富的很。
“嗯，或许可以试试，不过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请我吃一顿清云楼的大菜。”
清云楼是个什么地儿，整个南朝最贵的酒楼，里面的酒全都是上乘的佳酿，每壶佳酿均价都不低于六百两银子，菜式也是顶级好的，据说清云楼的大厨有的是请自从皇宫退休而来的御厨，有的是从其他地方挖来的，只要你想吃的菜，清云楼的大厨基本都能做出来，而且味道也是上佳。
只不过慕名而去的人特别多，需要拿票提前一个月预约，清云楼的老板是个死脑筋，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屈服让人插队。
沈瑞起初一怔，清云楼他是知道的，那地方巨贵一进去没个两三千银子根本出不来，但随后又一想，只要能解决这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怎么样都行，他爽快的答应了陆昭月的要求，“好，一言为定！”
陆昭月站起身，准备随沈瑞一起进宫，刚起步，突然想起晚上还约了人，“落雨，你就别去了，我另有要事要交给你。”
“是，王爷请说。”
这会儿进宫再出来怕是要很晚了，小野猫那小孩脾气不好，要是不跟他说明缘由估计明日就不会让他进府邸的大门了，“你去小野猫那一趟，帮我告诉他，晚饭我就不过去吃了，让他自己慢慢吃，不必给我留，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他一起看花灯。”
落雨有点不太想接差事，“可王爷，我怕那小狐狸会咬我，我每次看到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就害怕。”
君禧家的小狐狸是个机灵的主儿，贼势利，自己喜欢的人不想理它它也要使劲的蹭啊蹭，喜欢它的人它是爱理不理。
比如陆昭月本人，这都半年了，还得看小狐狸的眼色，虽不是很亲近，但每次闻到陆昭月的味道都会出来接他，也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抓了他。
因为，在那之后，君禧已经把小狐狸吊着在藤蔓上挂了三天。
陆昭月伸手拍拍落雨的肩，“无妨，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小狐狸闻到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大不了你跟朝阳待一块，他能保护你。”
落雨只得应了这事，“王爷放心。”
…
沈瑞和陆昭月坐着马车一同进了宫，这会儿已经进了神武门，快到正德殿正门了。
“元月，小野猫是谁？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沈瑞刚才上车前就想问了，可是陆昭月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陆昭月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上了马车以后会打瞌睡。
可这会他实在忍不住了。
陆昭月睁开了眼，眉眼弯弯，“你可还记得半年之前公然在大殿上呛声的阙都小巫师？”
沈瑞细细想了会，阙都小巫师？喔！是他啊，“不是，你什么时候跟人家关系这么好了？还给人家取了个绰号叫什么小野猫。”
陆昭月得意的挑挑眉，“你管我。”
“是是，小祖宗，你最厉害，我沈瑞甘拜下风。”
两人相视而笑，没再说话，正德殿到了，该下车办正事去了。
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二人会来，八喜早就已经等候在正德殿门口，“昭王殿下，沈大人，皇上已经在里面等候二位多时，两位快些进去吧。”
沈瑞和陆昭月两人相互看了眼，这八喜什么情况，怎么今天这么温顺的？算了，管他怎么样，正事要紧。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地上是一地的奏折，没看见尉迟云人，陆昭月皱眉，他的皇兄一向都不喜欢屋子里这么乱的。
蹲下，捡着那一本本奏折，摞在一边。
“元月，你来了。”
捡到一半，里间出了人声，而后出来一人。
憔悴，狼狈，发丝凌乱，胡渣遍生，眼底乌青。
沈瑞行礼，“皇上万安。”
陆昭月抓着奏折的手顿住，停滞半空，他听到尉迟云的声音了，哑哑的，走路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听着一点都不好，可他不敢抬头去看，他怕尉迟云会看见他眼红的样子，他不喜欢那么煽情。
可他又忍不住自责，若那时他认真听了尉迟云说的话，如今也不会让他一人扛了这么大的压力了。
尉迟云示意沈瑞平身，却没看他，径直走向了低着头的陆昭月，他费力的露出笑容，几近温柔的扶起他。
“元月为何不抬头？”
“皇兄，我…”看着尉迟云那么憔悴的脸，他实在说不出口。
尉迟云像是猜到了陆昭月的心思，安慰着他，“元月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皇兄自己找的麻烦，皇兄一点都不怪元月。”
“皇兄为什么不传圣旨给元月，这样元月就能进宫陪皇兄一起分担这些烦事了。”
尉迟云拿过陆昭月手中的奏折，把它们都甩到了地上，那些奏折，写的都是同样的内容，看哪本都一样。
“我不想你去记着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尉迟云用的是“我”，这世间，他最不想用朕这个称呼来对待的只有他的元月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