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无奈的叹了叹气,他原以为陆昭月和那阙都少主只是单纯认识的关系,却不曾想到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以身相护的地步。
在沈瑞的眼里,陆昭月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拥有最尊贵的出身,不愁吃喝,自由自在,潇洒肆意,不入朝政,不得迫害的存在。
像这样的人应该是很怕死很怕疼的,一旦死了什么荣华富贵金银珠宝就都没了,而且他清楚,陆昭月这么惜命的人不会去做寻死那种蠢事。
可是当他听说昭王为救人性命自己深受剑伤还中了毒情况危急的时候,他有些否定了,自己儿时就已熟识的陆昭月和敢于替人挡剑愿意牺牲自己的陆昭月,哪个才是真的。
“阙都没有事,他也没有事,大概吧...”沈瑞自己也不确定,“你禁足的这半年,我都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陆昭月突然表情变了,有点庆幸,微笑的表情有些许的苦涩,但他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沈瑞是真的觉得,眼前的人离他这么近,分明相识数载,明明数次推杯换盏,推心置腹,可这会儿人心里怎么想的,蒙着雾都看不透了,“你禁足半年的日日夜夜,他可曾去见过你?”
陆昭月紧抿双唇,没说话,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沈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现在心里就窝着一股气,他很想时间倒回,去一拳打醒过去那个想为人挡剑的陆昭月。
这么勇敢的替人挡剑,替人受伤,最后得来了什么样的结果?因他受伤,因他禁足,罪魁祸首却半年一次都未曾去见过这个傻子。
他沈瑞认识的陆昭月本来是个意气风发飒爽妄为的朗朗少年,可面前这个委屈的人哪里有那韶华的人半分影子?
“别说了,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是不想承认..
陆昭月别过了头,掀开帘子,趴在窗口,眼底有些微微的酸涩,乌压压的天,瓢泼的大雨,电闪的雷鸣,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他陆昭月到底是心智太随母亲了些,软弱敏感。
那时...
第一天的时候,小狐狸一直很激动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他以为君禧会偷偷溜过来看他,所以他一大早就坐在院里等,就像他偷偷的从后院溜出去看他,君禧应该也会提着好多药,好多新奇玩意,站在门口,笑着同他说,“喏,这是给你的。”
他坐在院里等了一天,没有。
第二天的时候,伤口越来越疼,可他一直忍着,也一直抱着小狐狸坐在院子里,不吭声,等着君禧来给他看病,直到日落黄昏。
落寞的抱着小狐狸回了屋里。
第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扛不住了,药物缓解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坐在院里等人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第五日的时候,他没法清醒了,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大夫说因为伤口感染再加上体质虚弱才引发了连日的高烧。
什么都吃不下,都是靠落雨和三宝强喂进去的,偶尔清醒的时候,他问府里的人,君禧有没有来过,他们都沉默着不回答,他就知道了。
再后来,清醒的坐了几天,他不等了,王府翻新,开荒种地,溜养宝马,裁剪能贴满整个王府的窗花,画上几天几夜的图纸,一遍又一遍的奏折,府里的人都知道他陆昭月过得很充实,却不知那是他想刻意掩饰的假象,他不想清楚的告诉自己,白白做了件傻事....
小孩子大抵都是心宽些,也肯定分不清重量。
他们这些大人在意的,他们小孩子未必当真。
....
等沈瑞和陆昭月到达河道停靠岸的时候,雨也停了。
岸边已经停了很多辆官船,一下马车,就看到李宣已经等在那,一本官道腔,“昭王殿下,沈大人,两位可算到了,本河督等好久了。”
陆昭月只是依礼笑笑,这李宣是有千里眼吗,居然猜到今日沈瑞会中途拉他过来。
想归想,扇着他的扇子没吭声,他不擅长应对这些朝堂上的人,头疼。
不过,李宣身后的那两个人挺眼熟,陆昭月有些不理解,这三个人在官场一向不对盘,现在居然都出现在一块,这是个什么修罗场?
虚晃着扇子,他故意忽视了李宣,向后边那两位打了个招呼,“陈总宪和蔡廷卫怎么也在这儿?”
陈述弯腰行礼,“下官和蔡廷卫是奉皇上之名一同前来查证北境河道之事。”
陆昭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转而用手肘抵了抵沈瑞,沈瑞心领神会,“李大人,皇上命我等速查河工之事,时间紧迫,还请你速带我等去河工工程地查看。”
李宣退让到一侧,“那几位这边请。”
......
河堤选址处。
河边堆放着冲毁的房屋梁木,堆高的黄土沙包,满地的泥泞,浑浊汹涌的河水,筑堤的民工们正在忙碌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都背着行囊赶路。
“民生何辜...”
陆昭月紧紧皱着眉,折扇合上又张开,反反复复,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今日会涌来那么多的人了,哪是什么乞丐,他们都是受这河道事故的受灾者。
沈瑞仔细观察了河道周围的环境,“沈某有些疑问想问问李大人,不知李大人能否解答?”
“沈大人请说。”李宣正色道。
“河道选址参与几人?”沈瑞问。
李宣回答,“本督,本督的副手杨文以及工部都水司主事王兴义三人。”
“今日除了李大人,另外两位可都在?”
沈瑞又问道。
“都在。”李宣退到一边,指指他身后的两人。
“参见沈大人,下官工部都水司主事王兴义。”
“下官杨文。”
陆昭月摇着扇子,眼睛却在李宣王兴文杨文三个人身上连轴转,且不论李宣和王兴文,这个杨文是个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李河总督的副手,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实力还是通过了别的什么渠道,“不知杨文大人所司何职?”
“回王爷,下官目前只负责兼理河工工程,其余的事都由主事王大人指派。”杨文回答道。
陆昭月又转去问工部主事,“王兴义,本王且问你,你督管着河工经费,掌管着河防官兵俸饷,这些是否都登记在册,有证可寻?”
“回王爷,只要是下官经手的经费,都记录在册。”
“陈总宪,你可有居处?”陆昭月忽而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述。
“回王爷,下官暂住在附近的驿站。”
“那王大人,一会儿就麻烦你把账册送到陈总宪所住的驿站,对了,把河道工程图也拿过来,本王和沈大人要一起去看。”
陆昭月始终觉得,河工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什么,虽然李宣一口咬定河道选址没错,可他刚才看那河水如此湍急,地址选在那里真的能在中河挡住吗?
只是,这陈述什么意思,怎么跟在后头一句话也不说。
“蔡廷卫也一起吧。”他都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在。
“下官遵命。”杨文,蔡廷卫齐声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