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驿站。
这会儿沈瑞陆昭月他们几个人正围在一张桌子上,翻览着王兴义送来的一箱账册。
一本本厚厚的账册凌乱的堆放在桌上,除了在桌上的,座位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两箱。
沈瑞已经坐不住了,他本来就不是文试出身,看一本两本也无事,看多了,眼睛都花了,再看地上的两箱还未开箱的,当真是头疼!
越想越烦躁,一时没忍住,甩手将账册给扔在了桌上,“哐”的一声,低着头的三人皆抬起头来。
“你干什么?”陆昭月正忙着倒腾那算盘,还没搞明白算盘上头上珠子和下珠子是个什么理儿,沈瑞这突然的行为,着实吓了他一跳。
“不是,我们四个都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个时辰的账册了,看到我眼睛都花了,人都烦了,我还是看不出这账册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大人,稍安勿躁。”蔡廷卫拉沈瑞坐下。
“沈大人,要静心才能看的出这其中端倪。”
陈述把压在账册底下的河工图纸拿了上来,摊在了上头,指了指图纸中心的部分。
“不知王爷让我等坐在这里看根本没有意义的账册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陈总宪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陆昭月微微抬眸,陈述不愧是执掌天宪久居官场这些小小的试探都瞒不了他的眼。
有问题的不是什么账册,是人。
“什么目的?”沈瑞把凳子挪了过去,攘攘陆昭月。
“你说说你在锦衣卫处呆了了这么多年,竟也没看出那杨文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陆昭月打趣着,沈瑞也同是参政,同行不同门怎么得就缺了洞察力呢。
“杨文?那杨文不过是一个是个副手,所担任的职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职务,我观察他做什么,要观察也是观察李宣那个大人物,河道工程之事可是掌握在他手中的。”沈瑞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杨文身无大职,不足为患。
陆昭月拿起他那把扇子,朝着沈瑞心口上戳了戳,“这就是你心里的格局小了,有时候大人物表面功夫做的越好,越能在小人物身上看到漏洞。”
“元月这是何意?”沈瑞低头看了眼戳在他心口的扇子,一脸不解。
陆昭月收回扇子,从他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摊开来,与那图纸放在一起,随后朝着刚才陈述指过的位置指了指,“你且仔细看看这两张图纸。”
沈瑞狐疑的探身去看,半晌,一惊,这图...“这两份图纸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张图纸只有从运河到中河延线的路线不一样?”
陆昭月眉眼一弯,微微一笑,“你可算发现了。”拿起一旁的赤笔在两份图纸上各画了一圈,一脸严肃,从刚才一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那李宣的表情是相当的正常,正常到太可疑了,“我想,北境河水倒灌主河之事十之八九与这河道改址有关,李宣心里有鬼。”
“这一份工部去年李总督呈报上来的图纸,不知王爷那份从何而来?”陈述以为这位南朝的王爷只是个闲散王爷,对这些事没有研究,现在倒发现,他还真是有点以貌取人了。
表面上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猫,实际是头带着锐利爪牙的狮子。
陆昭月笑的很张扬,回答的极为直爽,“我找的。”
陈述点点头,不再追问,陆昭月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告诉他,只需要知道这份图纸能起到关键性作用,不需要问清楚从何而来,从何人手中得来。
陆昭月拿起笔,在图上指着路线,“李宣呈报的这张图纸之上,画明了河工的地址选建了在南渡坝,然后又在主河修了重堤,将北境清水蓄入北泽湖,然后在主河修第二道重堤,再扩建减水坝。
而我这份图纸上绘制的是从在海口坝修堤,在此处建减水坝,与主河合龙,引水入南渡坝。”
说着又看了看那位一直游离于外的蔡廷卫,“本王记得蔡大人是河道管理出身,您说说,这两份图纸哪一份才是正确的治河方案?”
蔡廷卫上前仔细看了看,“下官认为,王爷手中这份是正确的治河方案,北境河水倒灌之事应确与地址改址有关,这里,既已在南渡坝修坝却又在主河修重堤,分明是要将主河的流向从南至北改成由北至南,确有导致河水倒灌溃堤之嫌。”
“沈大人,蔡大人,陈总宪,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们三位吧?”陆昭月站起身来,歪着头看着他们。
与其在这里干坐着,不如去会会那三位大人。
而且陆昭月相信,那边的那三位已经在等着了。
.....
总督府衙。
沈瑞坐在上头,陆昭月坐在一侧,陈述和蔡廷卫分别坐在底下的两侧位置。
“李大人,这份图纸可是你亲手所画?”
沈瑞举起李宣那份图纸晃悠给底下的李宣看。
李宣点头,“正是。”
“那既然这份图纸是你亲手所画,那么负责监工督造河工工程的也是你了?”沈瑞又问。
“禀大人,是下官负责督造。”杨文站了出来。
坐在一侧的陆昭月瞟了底下的杨文一眼,轻抿浅笑,淡淡的哼了一声,他早猜到杨文看似与此事没多大干系,实则牵扯之深。
“你在北境河道任职多久了?”沈瑞再问。
“回大人,三年。”杨文回答道。
沈瑞把那份图纸甩了出来,狠狠的扔在杨文面前,“杨文!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竟然还敢隐瞒我等究竟是何用意!”
杨文看了眼甩到他面前的图纸,慌忙跪地,“下..下官绝非有意欺瞒,还请王爷,列位大人恕罪!”
沈瑞还想说点什么,陆昭月拉拉他的手,摇摇头。
“李宣,本王问你,这另外一份图纸你可认得?”
“认得,这一份是下官数年前亲手所画。”
“那你为什么不照原来的图纸去施工而是选择了你速年画的图纸施工?”
“下官数年前绘画此图纸的时候忽视了在南渡坝附近的运河,主河堤不扩建,筑工也不得成功,继续建工只会浪费钱财,故此废弃改用新图。”
“那照你所画图纸,河工应几年完成?”
“六年。”
“所耗钱财多少?”
“这....”李宣接不上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