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
父亲还是发现我偷偷跑出府了,他将我叫到祠堂,发了好大的火,我不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父亲以前绝对不会因为我出府来罚我。
都是他啊,荣景华。父亲这样告诫我。洛府上下老老小小百余口人,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枉送了性命!
是啊,外面戒备森严,我若再顾念那位故人,只会白白害了家里。
父亲罚我跪祠堂,什么时候想通了,忘记了那人,什么时候才准出去,可我刚刚淋了场雨,本就已经浑浑噩噩,也放不下那人的安危,意识早就是浮浮沉沉,直到彻底昏迷。
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从婢女口中得知我发了高烧,比往年都要严重的多,足足昏迷了五天,父亲请了好多大夫,连宫里的太医都被父亲请过来给我看病,药开了好多,我不醒,父亲就自责,说他当初就不该罚我跪祠堂,是他太冲动了,孩子打小就身体不好,又刚淋了雨,怎么能去祠堂那种阴气十足的地方。
得知我醒了,父亲急忙放下公务来到我房里,我看他,竟老了好多,从前零星的白发如今已经蔓延到双鬓,以前无论如何都挺直的腰,竟有些弯曲。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父亲喃喃自语。被皱纹覆满的双眼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泪,我心里有些难受,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自母亲死后,他就一个人把我抚养长大,也没有续弦,他一个人操持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却还要惹他担心。
从前还有荣景华在旁照顾我,自他叛变以来……
已经这么久了,他应该早就离开长安城了吧。
荣景华,你看你,都已经离开了,还是不放过我。
这些天,父亲为了朝中的事日日奔波,我就被关在家里面养病,父亲只说,我也该懂事了。
沐凉。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天,我依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池中荷花,开的鲜艳至极,以前总以为只有清澈甘甜的湖水才能养出如此美丽的花朵,可后来才发现,荷花长于污水中,出淤泥而不染。
这世间又有什么是能在污浊中独留仙气的。
下人们都觉得我失了魂,自从荣景华离去后,我就没有一天是正常的。但是他们不懂,我只是在想,只是在想他怎么会,怎么会被这尘世的污垢沾染。
丫鬟告诉我,你想见我。
我回头就看见你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墨发轻束,因逆着光,我看不太真切,只觉得你就像那画里的仙人,不会被这尘世所扰。
好像你自带着魔力,只看着你,就能洗走满心的悲戚。
(沐凉)
回去后,我查了好些天,才查到那大雨中落寞的身影,是洛家的千金。
想来,也不奇怪,爹爹负责调查那人叛乱一事,关于那人的事情我也都知晓一二。
那人同你从小一起长大,想来应是情谊深厚,而见你冒着大雨也要跑去见他,更是让我确信了——若是能够以你为饵,那人定会回京自投罗网。
我收集了许多关于那人的资料,他的神态,他的性情,他的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对你,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见到你后,我更加觉得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而你身为鱼饵,必然能助我钓到那条大鱼。
而模仿他,于我来说,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准备什么,我和那人,本就相差无几,不是吗?我的洛雨。
可我即便是明白自己只是为了以你做饵引出那人,却还是不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却是那个人,隔得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还是能感到你的悲凉。
我又走近了些,你还在看着我,一如第一次雨中见面那般,我笑道:“洛姑娘这般看着我作甚,莫非是痴迷于本公子的美貌?”
你总算回神,侧过身去,看着水中莲花,淡淡道:“公子见笑了,我只是想起来一位故人。”
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向那朵莲花,亭亭净植,纤尘不染,那人犯上作乱,战败之后便仓皇逃命,这样的人怎能和这青莲相比。
我装作不知,“洛府不愧为这京都的大户,这庭院的莲花,都比别处的美些。想必姑娘的那位故人,也是一位清雅的高洁之士。”
“他……”
“在下沐凉,敢问姑娘芳名。”
我打断你要说的话,可你听到我的名字,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你的目光还在那朵莲花上面,甚至没有丝毫变动,你早就已经知道我是谁。
“……洛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