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吃、睡中一天天过去,辛柑一天天长大。可以趴着了,可以坐着了,可以爬了。廊檐下的地板上是她最爱玩耍的地方,只要是天气好,睡够吃饱,辛娘子就给她铺一个小毡垫,把辛柑放在上面,给她放一点玩具,辛妈妈可以一边做针线一边随口给她读《声律启蒙》、《百家姓》,小辛柑一边玩耍一边偶尔哼哈应和几句,哄她睡觉时,娘亲还会弹一曲古筝或是琵琶娘俩一个余音绕梁一个哼哈应和极为有趣。八个月后,可以清晰地吐出“爹”,“娘”“哥”等简单的字,逗得一家人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只是,这孩子快满上一周岁了,可以爬,可以站就是不走路,急得辛爸爸每天回来用食物,玩具想出各种逗引的法子,结果是他的宝贝姑娘一伸手“爹爹抱”,练走计划就付诸流水。谁愿意走路呢,爹爹抱,哥哥抱,娘亲抱,我可不要那么辛苦。辛柑美美的享受着她的米虫生活。
明天是辛柑的周岁,辛妈妈坐在廊檐下缝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柑儿用手里的糕点逗弄着廊檐下的大白,小白。看着两只家伙因为一块蛋糕互相争抢,辛柑拍着小手“鹅鹅鹅”的叫着。
这里的风俗孩子周岁是极为重视的,大家族长辈们要聚在一起看着孩子有个“抓周”仪式。辛家来到此处没有几年,辛先生在族学里授课,辛娘子平时与邻里关系极为融洽,辛勤小子又是孩子王。所以这辛家在这青山坳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家。辛爸爸辛妈妈辛哥哥头两天就开了家庭会议,辛柑列席。主题是不大操大办,小孩子给她守住福气,自己家里礼数做到,简单有意义。辛柑内心即为赞同,用拍巴掌表示同意。
娘俩正在各自忙着,篱笆门外有人喊“辛娘子在家吗?”大白和小白听见张着翅膀就要往外冲。被辛娘子呵斥到一边。她抱起辛柑迎出院外,辕门外吴奶奶、陈婶挎着篮筐站在那,“奶奶,婶子快进来。”“哎呦,小辛柑越来越水灵啊,这孩子生养的可真好啊!”陈婶羡慕的看着小奶娃赞不绝口。“咱青山坳人杰地灵,娃娃都不丑,可这么出色的女娃真是少见哩,”吴奶奶也夸赞着。
“自家的孩子就是看着顺眼,小孩子可不能太夸着了,快屋里坐。”
“不进屋了,明天娃娃就满周岁了。”吴奶奶说,“我给孩子拿一些鸡蛋,给她煮着吃。”
“您太客气了。”
“这是我家娃今早去摘得果子,新鲜的,给孩子尝尝。”陈婶放下篮子。一筐水灵灵的蜜桃含羞带怯地看着辛柑。
“真是太谢谢啦!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说头,快,心意我收下,东西实在不能留,家里都有孩子,给孩子们留着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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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断断续续的有乡亲来送礼物,虽然亲娘一直拒绝但直到父兄回来,廊下还是要摆满了。几口人面面相觑,不在计划之内呀!
当夜,爹和娘小声商量了好久,辛柑实在忍不住了,在哥哥《四书》的摧残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辛柑睡醒时阳光早已撒满院子,爹在厨房忙碌着,哥哥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娘给辛柑打理好吃喝拉撒,拿出昨天新做的小裙子,新外衣,一通忙碌。一个穿着粉衣粉裙,梳着冲天揪,斜挎一个小腰包,眉心还点着一个红点的年画娃娃就喜庆的出现了。娘亲把她抱到中堂,放到小木马上让她自己玩一会,接近晌午,哥哥从外面跑回来,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半大小子,呼啦屋子一下挤满了人,围着辛柑一顿七嘴八舌。辛柑无语,好吵,可不可以打出去,一个声音说不可以,好吧,忍着吧!
不多时,爹娘抬进来一块红毯,放在堂屋中间,孩子们安静下来,打开来,里面还包着一个布包,打开来,辛柑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意思?
“女儿看看这些你喜欢什么,自己来取,来娘在这等你,”母亲拍着手招呼她,爹爹,哥哥,这群小子怎么这么紧张,他们是不是要和我抢这些玩具。
辛柑从木马上跨下来,站着看看爹娘,看看哥哥们,看看毯子上的玩具,抬起右腿,有点晃悠啊,左脚跟上,爹爹的嘴怎么张得那么大;哥哥为什么捂着嘴,瞪大眼;娘亲在笑。腿有点软,身体有点晃,张开胳膊保持平衡,一步,两步,三步,为什么放的这么远,四步,站着歇一歇,五步,六步,七步,还好到毯子上了。
“乖,你真棒,看看喜欢什么,把她拿起来”,娘怎么细声细气的,像蚊子在哼哼啊!辛柑认真的看着毯子上的玩具,哇,一锭元宝唉,书,毛笔,尺子,算盘,印章,针线,木琴,爹爹的手可真巧啊!铲子怎么还拿出来了。还有画纸,一件新衣,哈哈哈还有一块蛋糕。
辛柑颤颤巍巍走上红毯,看看针线看看娘,又看看蛋糕看看爹爹,走到算盘前弯腰拿起,哗啦哗啦真好玩,一张嘴露出小白牙,又走到印章前弯腰拿起翻转看看有意思,元宝得拿着,可这两只手拿不过来呀,低头看见了腰包,每天娘都往里面放点果子,今天是空的,辛柑把印章费了好大劲装进包里,弯腰拿起元宝,有点沉,也塞进包里,还拍了拍。抬头一看,他们怎么好像在看怪物啊,德福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辛柑又弯腰拿起笔,颤着走到哥哥面前交到哥哥手里。回转身拿起针线走到娘面前交给娘,还有画纸给爹爹送去,爹爹要给柑儿画像,蛋糕要给爹,辛柑拿起来咬了一口,就把剩下的大部分塞到了爹爹嘴里。爹怎么哭了,早给爹拿好了,爹都馋哭了。木琴是爹做的吧,辛柑拿起来,和算盘互相撞着,哗哗,好听。咯咯咯,露出小白牙,真高兴啊!尺子给哥哥送去,给你,不要拿我的小木琴,拿尺子,辛柑紧紧地攥着木琴,让哥哥把尺子拿走。还有新衣服,走不动了,辛柑一屁股做到新衣服旁边,“衣,衣”冲着娘喊着,娘拿起来给她披到身上,她呵呵地笑了。低头把书用算盘划拉到身边胡乱的翻着。
“呼”不知道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其他人像上岸的鱼终于回到水里,也都跟着大口大口的喘着。
“爹的宝贝,来爹爹抱抱”,父亲哽咽着抱起沉浸在自娱自乐中的辛柑。
“恭喜先生,恭喜师妹”几个孩子懂事的深鞠一躬。
“今天不必拘束,你师娘为你们准备了食物,好好吃饭吧。”
“谢谢先生,谢谢师娘。”
几个孩子突然变得恭敬起来,被辛勤带往饭厅。一离开大人的视线,呼啦把辛勤围起来,“勤哥妹妹是妖精吧,怎么抓了这么多。”“你妹才是妖精。”
“勤哥紧张死我了,你是不是提前告诉她抓啥了?”
“太可爱了,勤哥,我也要当哥哥。”
不提孩子的吃惊、羡慕,再说辛先生夫妻也好半天才从蒙圈中回过神来。女儿太可爱了,太惊喜了,今天突然会走了,还拿了这么多东西,虽然这对夫妇不太信抓周能预测前途和性情,但是看到女儿这么奇葩还是喜不自胜。
吃饭时,辛柑还背着她的小兜子,晃着小算盘哗啦哗啦的响着,偶尔用嘴啃一啃木琴,母亲喂她吃了蛋羹,一点肉泥,她就搂着她的宝贝睡着了。
辛先生今天高兴,喝的有点多了,送走自己的学生,每人赠了一篮子糕点,被辛勤扶回卧室,看见妻子正低头看着女儿,他坐到桌前,喝了一口辛勤递过来的茶水,自言自语道:
“逍遥书生和霓裳仙子的女儿爱元宝印章,以后日子会更有趣、有趣,呵呵。”
“勤儿,你爹爹喝多了,不必理会。”
“娘,我抓周抓的什么呀?”
“勤儿呀,抓的是笔墨书本,当时你爹爹也喝多了,高兴地胡言乱语,说他后继有人,现在你们兄妹到是互补了。”娘温柔的抚摸着勤儿的头。
“娘,我以后要好好读书,不会让爹娘失望。”
“勤儿,你一直是爹娘的骄傲。妹妹小,爹娘会更多地关注她,在爹娘心里,勤儿,柑儿都是心头肉,你也要帮着爹娘照顾妹妹。”
“娘,我会护好妹妹的。”
抓周以后,好像一夜之间辛柑就长大了许多,不喜欢被拘在廊下,每天招猫逗鹅,没个消停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