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罩袍,只漏出两只眼睛,目光坚毅,他在等我。骏马在飞奔,她坐在马背上颠簸的胃内翻江倒海,一天下来,跑出几百里,辛柑咬牙忍着。身后运送物资的车辆,护卫远远地跟着,几个随身家仆护卫左右。这些天无论是坐是站是卧,辛柑心里耳边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她,她坐立难安。
临行前用两天的时间清点店铺资金,把罗樘的单独分出,自己的一部分购备药材,一部分安置难民,搭粥棚,建安身之所,老父亲看着女儿老泪纵横,“父亲不要伤心,这些钱财此时不散出去,也会被人觊觎,我早就知道父亲的为难,皇伯父年纪大了,国库空虚让父亲筹备军需物资用意何在,两位皇兄都想拉拢父亲,孩儿手里这些资产有一部分是罗五的,父亲等孩儿走后交给罗伯母替罗五管着,您别哭,女儿最爱钱了,到了那边看看就回来,我去不要告诉母亲。父亲别拦着女儿,女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与其坐等油枯灯尽不如让女儿去看看,也就心安了,您把精锐都让女儿带走,女儿怎么放心.......”“我儿放心,爹不拦着你,在外一定要保重,你哥哥会去接应你,万事小心,不可强出头,我儿要平安回来,无论何时都有爹爹在........”
不知是泪水还是风沙眯了眼睛,泪水浸湿脸上的面巾,她用手抹了一下。“公子,天色已晚,我们安营吧,您熬得住,后面的士兵马匹也得休息了。”红姑一身男装一直偷瞄着小主人的状态,“好,安营,生火做饭。”京城往北,一马平川800里,走出一半,歇一宿,明天就能到山区,辛柑下马,看着大家忙乎,把马牵到水边,摘下头巾,洗脸,饮马,身后脚步声,“公子喝点水。”辛柑一回头,正是随同押送物资的赵恒,“多谢赵叔,这次父亲让您随我北上,一路辛苦!”“姑娘别说这话,早些年随着先生走南闯北,后来又在北面呆了几年,这边的情况我比较熟,姑娘要爱惜身体,离家在外,不可逞强让先生担心啊!”“多谢赵叔,您也早点休息。”
篝火燃起,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就着火堆吃着饼喝着热水,辛柑没什么胃口,在红姑的一再劝解下,吃了几口饼子,喝了一碗热水就躺在毡子上,盖着毛毯昏昏欲睡,南方已经草长莺飞,北方还是春寒料峭,她裹紧毯子昏昏沉沉睡去,红姑悄悄退出帐子找赵恒商议,她始终不懂,先生怎么就放心让一个娇娇滴滴的姑娘北上,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的赵恒正在愁得抓头发,几近花白的头发都拽掉了一绺,帐篷不大,一个半大小子穿着伙夫的衣服灰头土脸的,瞪着一双圆眼盯着这老头,见老头要气得吐血了,“叔,亲叔,我保证就这一次,回来亲自给我爹负荆请罪,您把我赶回去,我也得偷着跑出来。我是男子汉,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姐姐都能去,我能保护姐姐........”阿圆梗着脖子,气的赵恒一伸巴掌,“啪”左手打在右手上。恰在此时,帐帘一撩,“先生......”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红姑看到地中央站着的阿圆,惊得张大了嘴,这个中年女人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瘦削的脸颊,脸皮跟着声音都颤抖了,“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天呀,你要把夫人先生........天呀,这可怎么办?先生,快把他连夜送回去。”阿圆一听,一转身,噌的一下子躲到赵恒身后,“我不,红姑,我能保护姐姐,你别送我回去。”“你还保护姑娘,你丁大的孩子,你当战场是过家家呢!”说着伸出鸡爪子一样的手去抓阿圆,这女人平时看着不起眼,阿圆,辛柑都知道,那功夫俊得几个壮年近不了身。赵恒一看,怕她吓到孩子,赶忙拦住,“别急,别急,和姑娘商量一下,是送还是留,还是姑娘给先生写封信,让姑娘做主如何......”
辛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脚下冰凉的水,雾气打湿了头发,“我在这,我在这,救救我......”这个声音在前面传来,她抬脚去寻,突然,身体一阵摇晃,“姑娘醒醒,姑娘,醒醒。”她缓缓睁开眼,看见红姑扶着她的上半身摇着她,“怎么了?”她有点懵。“姑娘。阿圆跟来了。”
辛柑一下子脑袋就清醒了,“阿姐,”循着声音看过去,可不正是讨狗嫌的阿圆。“公子,藏到了炊事营的锅底,您看是连夜送回去,还是等天亮?”红姑急忙解释,“阿姐,不要送我回去,阿满也来了。”“什么?”几个大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大家到了装药材的大车上,当从麻袋后面翻出睡得迷迷糊糊的阿满真是又惊又怕,“哥哥,你怎么才来找我,我都饿了。阿姐,阿姐你别生气!”辛柑又生气有心疼。把俩小子一手拽一个拎到账内,命人拿些吃的过来,看俩孩子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叔,明早安排几个稳妥的把他俩送回去。”“阿姐........”阿圆要说话,“闭嘴,等我有时间收拾你。”辛柑一声厉喝阿圆不敢吱声了。
“家里一定找翻天了,我现在就写封信先派人送回去,天亮再送孩子。”赵恒转身刚要出去,“报,京城来信。”一个士兵掀帘子进来,红姑连忙接过来,递给辛柑。辛柑接过一看字体是父亲的,连忙打开,简单说,俩宝偷跑出来父母已经知道,不必送回来,男孩子要多经风雨,就随他俩一起去前方,如果捣乱,暂时送去辛勤那里,由他们的兄长管教,不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不得回京。
辛柑看完交给赵恒,心里琢磨,一定是京里要有事情发生,赵恒看完也是眉头紧皱,看来,先生这是安排好的呀!“姑娘不用担心,小子出去历练是好事,先生早些年一直在外,结交广泛,正好两位公子去看看先生走过的路,未尝不是好事,我会派最好的侍卫。”“辛苦叔叔了!红姑给他们找几身难民的衣服换上,白天行军,晚上读书,今晚随我住,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辛柑看着两个弟弟,年少的孩子还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看来即使自己不要求北上,父亲也会想办法送自己出来,一定要快点见到罗樘,见到哥哥,不能让父母陷于险境,思忖片刻,喊弟弟们过来,这一夜帐篷里的灯火燃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