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瑞安真的是看不懂人眼色啊,欢快地驱马上前邀请张之南同行一段路,张之南也懒得管他,自顾自地策马出城而去。
不多会儿,郭瑞安和他的六哥就策马超过了她,跑在前面。张之南观察,二人不但马好,骑术也是极好的,其中王六要更胜一筹,他今日换了一身重锦裁制的茜素青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策马快行的时候,发丝连同衣袂一起迎风翻飞,别有一番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
张之南用力摇摇脑袋清醒过来,要不是手拉缰绳,真想敲一敲这脑袋瓜,都想着些什么呀,对一个陌生男子怎的也能如此评头论足。
一行人于晌午时分抵达青平镇。这是前往西山的必经之地,过了青平镇便进入人烟稀少的山林,官道就没有了。
镇上像样点的酒楼只有一家,两派人马只能凑一起午膳。郭瑞安像只麻雀围绕在张之南跟前,反复询问昨日张之南是如何看出掉钱袋的男子腰带有问题的,又是如何料定钱袋里装着的不是银子的云云,直把张之南烦的想打人。就在张之南即将爆发的时候,一直默默坐在一旁吃饭的王六突然说了一句:“他是个案痴。”
啥?案痴?就郭瑞安那脑子,也就只能痴一痴了。算了,跟一个二货计较什么。一路骑行相处下来,张之南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几个男子没有敌意,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们说去西山,西山只有西宗门一个宗派,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跟西宗门有来往,所以算不得敌人。尽管如此,张之南还是不打算与一群陌生人一同前往西宗门。
吃完午饭,她对喋喋不休的郭瑞安说到:“郭兄,我们就此别过,你们前往西山,我在青平镇逗留游玩一会就要回城了。”逐客令已下,郭瑞安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身后的王六拎着领子走了。张之南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就够能折腾别人的了,碰上郭瑞安这种天天精神亢奋的二货,竟然自己都得退避三舍,怪不得王六几乎都不说话,应该是被郭瑞安给逼的。
等郭瑞安一行人离开了约半炷香时间,张之南等人才再次动身赶路。
临近申时,在靠近小石坡的松林边上,詹师傅的马突然慢了下来,张之南和张全也跟着慢了下来。张之南晓得定是有什么情况了,眼神询问詹师傅。詹师傅环视了一下四周,上前回禀道:“小姐,前方似乎有打斗声,听脚步声,都是有章法的高手,咱们还是回避为好。”
打斗?这条路是通往西山的唯一道路,不是前往西山的人根本不会走这里,也就是说,前面打斗的人必然有一方是去西山的,岂不是,郭瑞安和王六!!!?
张之南被激发了严重的好奇心,问詹师傅:“詹师傅,能否找个合适的位置,既能躲避打斗,又能看清现场的情形。”詹师傅心下了然,小姐这是八卦心思又起了。作为武林中人,詹师傅并不惧怕打斗,反正他们也不好就此原路退回,那就观战吧。
小石坡的松树林里,十来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和郭瑞安等人交手了半炷香,说是交手,其实动手的是郭瑞安和两个侍卫,对方只是抵抗,并无恋战之意。王六站在包围圈外围看热闹,一动不动,匍匐在一块巨石顶上的张之南看得心里直骂:切,至于这么懒嘛,这种时候还耍酷,打不过至少要会跑啊。
很快张之南就看懂了为什么王六不需要动手。黑衣人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王六的两个侍卫显然武功更胜好多筹,两三招便能解决一个黑衣人。张之南咋舌,侍卫都这么厉害,做主子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更厉害,另一种则是毫无自保能力,所以需要很厉害的侍卫保护。她承认自己是第二种,王六是哪一种?
不到一刻钟,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被放倒。正当张之南以为要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郭瑞安他们却都退回到王六身边,呈环绕保护状。
一棵松树顶上一跃而下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脸上挂着银质面具,像落叶般轻轻飘落站定在众人面前。男子开口:“六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张之南懵了,六皇子?谁?郭瑞安?王六?总不会是打扮成侍卫的人吧?
王六冰冷的声音传来:“能请得动莲花楼楼主万剑一,哼,看来是下了血本了。”这么说,王六是六皇子?
詹师傅在张之南耳边低语:“六皇子叫司马辰,是王淑妃所生。”张之南恍然大悟,呵呵,在外行走随母姓啊。她突然想起昨天说的那句“王八”,一股寒意由脚底升起,打了个寒战:侮辱皇族,该,该不会,灭九族吧。
王六,不,司马辰的话音刚落,抽出腰间软剑,朝万剑一跃去。两人都是使剑的,剑在他们手里宛如游龙,互相纠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张之南看花了眼。西宗门也算是高手林列的门派,但她天赋不在武学,虽从小与西宗门的人来往,却因为官家千金的身份,从未真正入过武林,故此也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高手对决,西宗门的师兄弟们更多地把她当成了妹妹保护了起来。
她不知道莲花楼楼主是什么来头,有多厉害,只看到司马辰全身散发着冷冽杀气犹如杀神,人剑合一,挽剑生花。万剑一的剑术也很好,但使剑者第一拼的就是速度,二十几招下来,万剑一的剑速渐渐成了防守态势,显然年轻的司马辰体力胜过万剑一,他在拖延时间。二人过到五六十招时,司马辰突然旋身跃起,自上而下斜剑往万剑一后背划去,全神贯注从前方防守的万剑一哪里来得及反应,只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后背便被利剑花开,皮肉外翻,血流如注。万剑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那一剑,司马辰没有用尽全力,但万剑一却用剑支撑着身体强忍剧痛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良久才向司马辰低头道:“六皇子剑术高超,在下服输,此后莲花楼绝不再接任何与六皇子作对的生意,谢六皇子不杀之恩!”说罢,踉跄往东而去。
张之南窝在松林边上的一个巨石顶上,不敢动。她不想招惹皇室中人,嘉业帝虽还身体康健,但听父亲说过朝中大事,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近两年愈演愈烈,母亲的一个娘家表兄,已经官至三品,前年牵扯进四皇子主理的盐税案中,丢了性命,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当了四皇子和大皇子之间的炮灰。这事儿母亲念叨了好长时间,她虽不曾生活在京城,却也知道皇家泼天富贵都是用人命堆砌出来的,离得远远的才更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