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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七年之痒

昨夜月明 松铃 4463 2024-11-12 19:10

  朱元璋大步上前扶她起来,“你这孩子,见了义父还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朱元璋低头,只见文庙身后的沐晟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行礼,他不过三岁左右,只能是摇摇晃晃地半蹲着,朱元璋见他懂事可爱,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晟儿,还记得我是谁吗?”说罢,他便笑着拿胡子去扎沐晟,逗他玩儿。

  沐晟也不怕痒,两只小手还抱着拳,好像努力在想平日里父亲如何行礼的,他嘟着小嘴撑着小手,软软糯糯的样子分外惹人喜爱,“皇爷爷万安。”朱元璋见他十分可爱,更是拿桌子上的核桃酥给他吃,“这孩子还记得我!快吃吧,你父亲还在午门听先生讲经呢。”

  文庙见他们爷孙俩亲近,也忍不住笑道,“文英昨晚说要查春儿的功课,今日我说带他来,他倒是不肯来了,还在家背书呢,倒是便宜了晟儿。”朱元璋点点头,“这样很好,小孩子就该多读些书。你看我小时候就是穷得读不起书,现在每次上朝,都要被一帮大臣绕得晕头转向的。”

  “你呀,就在庙儿面前卖惨,外面朝堂上哪个人不怕你,倒是你被绕住了。”马皇后看着他,忍不住说道。若不是身在皇宫之中,远远望着,他们倒是像共享天伦之乐的一家人。

  朱元璋忽的看向马皇后身后的那女孩儿,笑道,“你也别站着了,坐吧,在宫里就跟在自家一样的,别怕。你哥哥虽然为北元效力,却是个奇男子,若他愿意来金陵接你,自是最好的。”观音奴眼中含泪,又不敢哭出来,只能默默低下头坐在凳子边上。

  “如今常茂刚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也是时候成亲了,文庙,我见你叔父家的那小姑娘就挺不错的,叫冯怡还是什么来着?”朱元璋转头笑着看向文庙问道。

  文庙愣了愣,又点点头,“对,她是叫冯怡,如今刚14岁呢。”义父早已当惯了红娘,去年刚帮太子朱标定了亲,太子妃正是常茂的姐姐,那时常遇春将军还未去北征,没想到,竟是不能回来看自己女儿的大婚了。

  “这就对上了,明年,先给标儿完婚,之后就让你叔父帮忙办一下自家和郑国公府的婚事吧。如今蓝氏一个人支撑着郑国公府,常茂年纪还小,还要你叔父多多帮扶呐!”朱元璋和常遇春这么多年来,感情深厚非常人可比,如今他骤然离世,他的儿女,朱元璋更是尽自己所能帮其安排好婚事。

  见义父主意已定,文庙只好点点头,轻声说道,“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标儿都要娶妻了。”马皇后温柔地看着她,笑道,“是呀,标儿小时候的衣裳写字,有一多半儿都是你给他做的呢。”朱元璋抬头看了文庙一眼,有些慈爱地说道,“你有空就多来陪陪你义母吧,她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文庙点点头。

  不一会儿,外面内官来报,朱元璋看着文庙笑道,“想来文英已经准备回府了,怕是今晚他要饿肚子了。你待会儿回去时,拿些你义母早上做的炊饼,还有桌上的核桃酥,也带回去,春儿今日在家里背了一天的书,就说是皇爷爷专门给他的。”文庙谢恩,笑道,“有您疼着他,怕是今天要再读两章《资治通鉴》呢。”

  “我刚刚还要人去熬了些粥,干脆吃了再走吧。”马皇后又说道。

  等到文庙回家,只见天色已近傍晚,沐英正和沐春吃着买回来的打卤面,不禁笑道,“就知道你俩饿不着自己,亏义父还专门让我带炊饼和点心回来。”沐春见母亲和弟弟回来了,便放下碗筷跑过去迎接,熟练地帮沐晟换好衣服,抱他坐在榻上,转头问文庙,“阿娘,你和弟弟吃过了吗?”

  文庙点点头,“在你皇奶奶那里喝了碗粥,顶饱的,你们吃吧。”说罢,她将核桃酥放在小茶几上的瓷盘里。沐英见她回来还拎着东西,问道,“今日怎么进宫这么久?天都黑了。”见她还在换衣服,便帮她找到冬日里她在家披的狐狸毛领子的月牙色缎面披风,给她披在身上,“如今入冬了,夜里凉,你可要注意了。”说罢,便在她额头上轻啄一口,文庙本当着孩子的面有些羞涩,忽的想起来他吃完饭还没擦嘴呢,不由得有些气恼,锤了他两下。

  “义父当媒人当惯了,这不又要给常茂和叔父家的冯怡说亲,今天我还见着王保保的妹妹了,看样子,要是王保保不投诚的话,义父再过几年就要帮着他把他妹妹的婚事一块儿解决了。”文庙靠在榻上,将沐晟抱在怀里,叹了口气。“这几年朝中的王侯公爵,家家都连着亲呢,真不知道以后万一哪家出事了,可怎么办?按照义父的性子,会不会……”

  沐英看了她一眼,如今沐春都八九岁了,这种话给孩子听了,总归是不好的,万一沐春在不小心说出去了……“你想什么呢?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顶着,别胡思乱想了。”沐英忙说道。“不管怎么样,义父现在已经是皇上了,作为臣子自然要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坏了规矩,自然就要受罚。”

  文庙点点头,翻开桌上的《资治通鉴》,想来沐英已经考完沐春了。她随手看了几页,只觉甚是无趣,忽的又从茶几上拿出陶埙吹了起来,婉转哀扬,莫名的有些伤感,她望着玻璃外隐隐约约的梅花树,略显凝涩的曲调中还有些怀旧的浪漫。

  沐晟年纪小小的也不捣乱,靠在母亲身边听得认真。沐英命柳叶撤了桌上的碗筷,忽闻埙声,不免皱了皱眉,转向沐春说道,“你前些日子去文忠舅舅家不是总想着学枪吗?今日开始我便好好教你!去院子里站好!”

  沐春愣了愣,小声说道,“可是爹爹,外面天都黑了。”沐英没有理他,提上外房的枪便走了出去,又让柳红给院里点上灯。他只穿了一件束袖常服,甚是单薄,站在冬夜里不免有些寒冷,他望着院内如今只有小小花苞的梅花树,不免有些郁愤在心里,一挥长枪,便打落两三枝杈,忽的跳起朝门外的水缸一踢,在空中连翻两个跟斗,手中的长枪更是如一尾游龙般变化莫测,只能看见枪头一抹红缨飞来飞去,在空中留下残影,一招一式都出其不意,又带着深厚的力量。

  沐春趴在窗户上看得出神,这两三年在京城他只见父亲要不就是在大都督府处理军务和公文,要不就是在书房里看书,从来不知道父亲的长枪竟然也使得这么好,他之前去找景隆哥哥玩的时候,也曾在曹国公府见过文忠舅舅晨练,当时他就惊呆了,如今看来,父亲也并不比文忠舅舅逊色多少,沐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对父亲的崇拜,忙回头摇摇沐晟的胳膊,说道,“弟弟快看!”沐晟还在望着文庙吹埙,见哥哥扒拉他,忙冲他咯咯咯地笑了笑。

  沐英在院里越舞越觉得心中难过,直接将那枪一甩插进了土里,地上数不清有多少梅树的枝杈遭了殃,如同一夜寒风吹来,折了无数的花苞。他现在只觉胸闷,心中更是憋了一团火,倒是不冷了,听文庙还在房里吹着埙,便更觉不快,刚要抬腿出院门,便又想到了两人上次争执之事,又板着脸回了屋。见沐春和晟儿还在,声音缓了下来,“你先带弟弟回去睡觉吧。”沐春见父亲心情不好,便给弟弟穿上鞋披上外套,牵着他的手出门去了。

  待沐春和沐晟离开,沐英眼眸黯淡了几分,又隐隐含着几分怒气,见文庙还在若无其事地吹着埙,忽的一把将她手中的埙夺走摔在了地上。那埙本就是泥土做的,又有好些年份,哪里经得起沐英那么大力气的一摔?一下子埙便碎成了几片。只见文庙眼圈有些红红的,连鞋都没有穿便下榻蹲着去捡那埙的碎片,不小心踩到了飞溅到周围的小瓷片,不由得皱了皱眉,继续捡着。这埙,是之前文正送给她的,教了她好久,后来还寄给她两本乐谱。

  沐英见她这个样子,这么多年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他不再是外人面前那个处事公允、不苟言笑、稳重得体的镇国将军,也不是平常文庙面前温柔体贴、随和文雅的谦谦君子,他伸手捏住了文庙的肩膀,想让她停下来,,“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沐英的大手非常有力,如今心血上涌不免加重了几分力气,文庙觉得肩膀有些吃痛,连手腕都不由自主地翻了起来,但又不好挣脱,本想用右手去掰开的,但是一个重心不稳,竟摔倒在了地上,膝盖下正好硌着一碎瓷片,文庙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依旧忍着不说话,只是手上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了。文庙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委屈,一直忍着一声不吭,眼泪聚在红红的眼眶内摇摇欲坠,疼得久了,竟也就不觉得疼了,她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沐英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忽然望见地上文庙膝盖下渐渐有血迹流出,立刻松了手抱她起来,又去橱柜里找绸布帮她包裹伤口。他蹲下细细地帮文庙清理伤口,抬头望了她一眼,却只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冷漠,不免心中更是难过。7年了,文庙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朱文正的,从来不肯将她心里全部的位置留给自己。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可以不要爵位不要官职什么都不要,但是文庙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必须全部是他沐英的!

  他在文庙面前的姿态一直是软的,不断地向她妥协,什么都依着她的想法,只是希望文庙能够主动地把心里最深处的位置向他敞开,可是文庙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为所动,外人羡慕他们夫妇一体,琴瑟和鸣,只有他知道,文庙只拿他当作自己的相公,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自己的挚爱。沐英皱着眉头帮文庙包扎好伤口,又将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捡起放在外厅的桌上,独自坐在外厅的椅子上捂着脑袋,有些痛苦。

  忽的他只觉指尖一阵湿热,原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掉了下来,他今日竟然出手伤了庙儿,可是他好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朱文正一个死人这么多年依旧要霸占这文庙的心,他哪里都不比他差的。沐英握紧了拳头,脖颈间青筋暴露,凭什么?若论出征打仗,朱文正不过是比自己达八九岁而已,若自己跟他年纪一样,不一定所建功勋少于他的;若论军中人心,朱文忠心胸狭窄,和徐达作对,拉拢自己的势力,而他却能够处事公允、谦和待人;若论百姓民心,朱文正残暴不仁,滥杀百姓,而他却能够约束下属,爱民如子;若论对庙儿好,朱文正早年间四处风流,答应要娶庙儿却又出尔反尔,他这么多年一直待庙儿如若珍宝,朱文正有什么资格跟他比?凭什么庙儿要想着他?凭什么?!

  想到这里,沐英走进房间,却见文庙正蜷在床头流着眼泪,一声不吭,沐英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看见文庙腿上的白绸被血迹晕染开,他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不由得觉得自己刚刚太混账了。沐英轻轻坐在床边,想帮她擦擦眼泪,可文庙却往墙里边靠了靠,身子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怕他。沐英有些伤心,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文庙,一直被她打击自信心,总归是有些难受的。

  却说文庙见沐英从外厅走了进来,不免有些害怕,怕他像刚刚那样莫名其妙地拧住她的肩膀,怕他冲自己大吼大叫,怕他再提起朱文正,见他坐在自己身边,不免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只是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这么多年来,她每日为沐英做他喜欢吃的饭菜,在他出征时每日为他祈求平安,当他下朝回家,每日都把他的衣服熨烫得平整净洁,还为他拼死生下两个孩子,为了照顾沐春和沐晟,她像被沐府拴住了一般,再也走不出去。她感觉自己每日像被沐英豢养在府中一般,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弯弓上马了,她也好多年没有放过风筝,见过一望无际的草地和山谷了,每日里只能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偶尔会想起自己少女时的小小心事……可沐英,却要连她最后一丝想象自由的念头都要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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