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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千钧一发

昨夜月明 松铃 4740 2024-11-12 19:10

  朱文英心中本以为文庙只是想跟着凑个热闹,正跟着常将军继续扩大优势,怎料一个不注意就看到文庙直直冲向了汉军的中央,想着直取陈友谅的首级,一时之间来不及分神,再转身竟然就看到她被江上的冷箭射中,忙策马前去救她。

  还好跟了朱文庙几年的白马已通人性,顶开汉军前方两人稳稳地接住了她,朱文庙右手已无力气,右肩更是剧痛难忍,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汉军见状,忙将她围了起来。朱文庙艰难的用右手撑在马背上,左手剑花飞舞,隔开长矛用飞剑割破了离她最近的那士兵的喉咙,可又有汉军涌上前来,虽然这次打了败仗,可是若能抓到胆敢向皇帝行刺的这人,想来功劳也是不小。

  朱文庙渐渐体力不支,但想着这是应天府生死存亡的一战,就算死之前能多杀几个人也是好的,于是她更是视死如归,左手持剑,连杀数人,只是因为太过用力扯到了右肩的伤口,鲜血瞬间大股流出,她闷声咳嗽了一下,终于伏倒在了马背上,再也没了力气,只是左手还紧紧握着剑,似有不甘。她侧脸望去,只见有人持刀砍来,她闭上了眼睛,接受这每一个战士都应该学会去接受的命运。

  忽的只听闻兵器相撞的声音,耳边一人大喊,“小妹!”朱文庙只觉身下的白马调转了方向狂奔起来,耳边厮杀之声不绝,文庙左手持着剑,费力地抓住白马身上的缰绳,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靠身体努力地平衡在马背上。那白马载她一路穿过战场,进入了山脚的丛林中,朱文庙渐渐虚弱,猛地一头栽下马去,剑也随手脱落,只觉额头上有血流了下来,随即昏死过去。

  却说朱文英刚刚一支长枪腾空而出,为朱文庙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随即牵了牵白马的马头,朝它屁股上就是一脚,那白马瞬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奔回去。朱文英在后奋力抵挡,也幸好此时汉军溃败之势已定,那白马载着文庙回去的路上竟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此时朱元璋率预备队下山收拾残局,而陈友谅的汉军则乘船仓皇奔逃,不料张德胜早已等候多时,一路将汉军追击至慈湖,放火烧了陈友谅剩余的战船,逼汉军退于采石。陈友谅见明军紧追穷寇,终于胸中怒气爆发,准备率军与之决一死战,两军拼死一战,张德胜于阵中牺牲,时年三十三岁。后朱元璋经鄱阳湖一战,感其功德,特封其为光禄大夫,追封蔡国公,此是后话,且按下不表。

  朱文英见敌军溃逃,也顾不上追击,只是在战场上寻着文庙,他焦急地骑马踏过一堆堆尸体,却依旧不见小妹的身影。突然,他看到狮子山脚的树林里隐约有一抹白色在晃动,想到小妹的马就是白色的,忙过去查看,只见小妹额头流出的血已凝固,右肩上更是一片殷红,他急忙抱起小妹上马,一路奔回应天府,路上一边担心小妹因颠簸而加重伤势,一边又担心回府晚了小妹失血更重,真真是急的满头大汗,只怕文庙出事。

  刚到应天府门口,就见马氏焦急地向外张望,等着前线传来的战报。马氏见朱文英抱着虚弱不堪的文庙回来时吓了一跳,忙让人去叫大夫,将朱文英领进了她的房间,边走边问道,“前线战事怎么样了?”马氏看着浑身是血的朱文庙,更担心朱元璋的安全了。

  “龙湾之战大捷,只是小妹冲进阵中受了重伤,还请义母快快医治。”朱文英抱着小妹疾步走进房间内,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马氏,只见她正盯着自己在看,才拱手说道,“小妹这里,请义母务必费心,我且回义父身边帮其处理其他事情了。”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文庙,快步离开了房间,眼中已是布满血丝。

  马氏看着朱文庙的伤势,也甚为担心,还好府里的大夫听说过后立马赶了过来,马氏帮忙处理完伤口,又急忙安排人煎药,直至听到大夫的稳话才放下心来。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文庙,也不免心疼,来不及休息,马氏突然想到龙湾中受伤的肯定不止文庙一人,忙派府里闲着无事的众人都准备好药物和其他用品,赶去救治战场上的伤员。

  此战虽然占尽了天时地利,可毕竟陈友谅根基深厚,朱元璋的军队将士也不免有所折损。当然,收获是更大的,一方面是汉军留下的两万多具尸体和七千多名俘虏,另一方面是陈友谅搁浅在龙湾的数百条大小战船,如果再加上顺路攻下的太平的话,那此战的胜果就更明显了。陈友谅只能一路败走江西,此战,朱元璋全胜。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朱文英,他已经帮义父处理了两天的军报了,今日终于抽空来看望一下小妹。朱文庙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除了鼻息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看上去没有一点活着的特征。她白皙的肤色此时显得更为惨白,额头上的伤口还抹着绿色的药汁。朱文英担心地看着她,坐在床头,第一次双手合十向佛祖祈祷,“阿弥陀佛,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弥勒佛、地藏菩萨、十大金刚,保佑朱文庙一切平安,逢凶化吉,她的曾用名是朱般若,也算是与佛家有缘,且求各位菩萨佛祖救她一命。我朱文英愿用二十年寿命,换朱文庙此次化险为夷,若心不诚,天打雷劈!”

  朱文英也不知他拜的到底是哪路神仙,只求一路神仙显灵,能大发慈悲救救他这辈子最爱的女孩。他闭上眼睛,不由得一颗泪珠滑落,他擦擦眼泪,走出门去,嘱咐刚煎好药的丫鬟好生服侍朱文庙后,便又回去义父厅堂上帮忙。

  朱元璋见他回来了,停下手中的笔,缓缓道,“刚刚去看文庙了吗?她伤的还严重吗?”

  朱文英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小妹她,还没有醒过来。”忽的朱元璋抬头,走至朱文英身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文庙会没事的,只是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急于取陈友谅的性命。”

  朱文英答道,“想必是听义父说起陈友谅为我军第一大敌,才想着急于为义父除此祸害吧。”朱元璋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早已倾心于文庙?”

  朱文英大惊,抬头看向义父,有些不知所措。朱元璋见他这个样子,心中已然十分明了,想着自己上次费劲心力给亲侄儿安排的婚事竟搞得不欢而散,此次涉及文庙和文英的婚事,还是要妥善处置,于是他笑着看了看朱文英,说道,“等文庙醒了,我便择日给你二人定亲,可你们二人毕竟年纪尚小,等你有军功在身了,我便给你二人完婚。”

  朱文英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立刻跪下叩首,沉声道,“多谢义父,孩儿谢义父大恩,愿为义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也累了这么多天了,回去歇歇吧,有事我再叫你。”文英和文庙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自是极为放心,此举虽少了联姻的政治筹码,但是看见文英那欢喜的表情,朱元璋也是由衷的开心。

  也许真的是佛祖保佑,也许是朱文庙吉人自有天相,在昏睡了十多天后,她终于悠悠转醒,看向窗外,已是深秋,不由得感觉寒气逼人,咳嗽了起来。恰逢朱文英过来看她,见她已经醒来,眉间都带上了难得的笑意,“小妹,你终于醒了,快坐着别乱动,我去给你倒水。”

  朱文庙看着他,用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弱地喊道,“文英哥哥,咳咳……”朱文英见她还有些咳嗽,忙将水杯给她递了过去,见她右手无力,便直接端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许是刚刚转醒,也许是太渴了,朱文庙一口气将水杯里的水全部喝完,又大声咳嗽了起来。朱文英见她身子如此虚弱,十分心疼,道,“你以后可不许再上战场了,幸亏现在文忠兄长还不知道你受伤呢,等他知晓了,必要大大地罚你。”

  朱文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是义父的孩儿,义父赐我名为文庙,自是要我上阵杀敌的。”朱文英有些无奈,“那以后要不要上战场,你也需听从义父的安排,更不能擅自行动啊。”他小妹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倔了。

  “原来被箭刺中,是这么痛苦的感觉,”朱文庙绞着手指,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徐寿辉伯伯被陈友谅杀害的时候,是不是比我更痛。”她想起龙湾之战那天陈友谅的侧脸,消瘦中带着算计,忽的又想起了至正十一年那个夜晚徐寿辉伯伯和蔼慈祥的面容,不由得眼神黯淡了下去。

  朱文英听着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小妹,你怎么跟徐寿辉扯上关系了。”朱文庙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便将她和文忠哥哥在徐寿辉帐下效力两年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朱文庙小心翼翼地将左手附在文英的耳边,凑近了小声说道,“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谁都不许。”

  朱文英只觉得耳边痒痒的,他垂下眼眸,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极快,看向床上那双纤长的手指,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文庙见他有些呆呆的,嘟起嘴道,“文英哥哥,你可是答应我了,不能告诉别人。”朱文英连忙点点头,拿起茶杯放回桌上,“我看茶壶里的水有些凉了,我去帮你热一壶新的。”

  朱文庙受伤之后恰逢深秋,因此更是怕冷,每日只是坐在床上看看书,这日朱文庙身披一件外套,正坐在床上看关汉卿的《包待制三勘蝴蝶梦》,刚读到“再休想跳龙门、折桂枝,少不得为亲爷遭横死。从来个人命当还报,料应他天公不受私”,忽觉身前一道阴影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她抬头一看,正好撞上文忠哥哥那漆黑的眼眸,见他面色严肃,文庙心虚地低下头去,“哥哥。”

  朱文忠在回来的路上,才听说自家小妹也参与了龙湾之战,还冲锋陷阵欲直取陈友谅首级,最后反被汉军一箭射中,生命危在旦夕。当然,这件事之所以广泛传播也得益于义父的宣传,不过是用的朱文庙这个名字,只说是一个义子,但也是很能鼓舞人心了,况且那日真实目睹的士兵也不在少数。

  只是朱文忠听到这个消息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让周显和常荣在后带队,自己连夜赶回了应天府,直至现在站到了朱文庙面前,手里还拿着马鞭。忽的朱文忠扬起了马鞭,朱文庙看着他这般忙用书去格挡,她知道哥哥这次真的生气了,本来回应天时答应了他要好好陪在义母身边,结果又跑了出去。

  朱文忠看着小妹消瘦而大病未愈的样子,心里甚是纠结,他何尝不知小妹此举意在何为?他同样为徐寿辉的逝去深感痛心,只是小妹已然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若是她再出一点差错,只怕他也活不成了。想到这里,他扬起的马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尽量凶巴巴地说道,“不自量力!”

  说完他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看了看小妹,皱着眉头道,“还疼吗?”

  朱文庙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朱文忠看着她,有些心疼,兵荒马乱的,他说不定哪天就会战死,不管身居将军还是都督知事,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依旧给不了妹妹一个绝对安全的生活,毕竟任何人,都是百姓中微小的一份子罢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还好你和文英的婚事,义父已经定下来了,等你大婚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朱文庙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哥哥,问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义父什么时候说的?”

  朱文忠沉声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还用得着跟你商量吗?更何况,文英也是个好孩子,他做事沉稳认真,待人谦恭有礼,性情上也算温和良善,你俩年纪差不多,能嫁给他已经很好了。”小妹嫁给朱文英,好歹算是知根知底,文英他还是信得过的,总比小妹许配了外面的将领要强。

  朱文庙歪了歪脑袋,“可是我……”她一直以来把文英看做是和文忠一样的哥哥,并没有想过和他成亲。

  朱文忠吓唬她道,“可是什么可是,你马上17岁了,义母也是差不多这个年龄和义父成亲的,小时候义母疼你,我又带着你东奔西跑的,才让你现在这么不安分!真以为自己好嫁出去吗?”他见小妹目光闪了闪,便又接着说道,“上次你落入汉军阵中,是文英拼了命才把你救出来的,肩膀上还挨了两刀,可他直至把你带回府中交给义母,都没有顾上料理伤口,一直到第二天才被义父看见让大夫帮他处理的。”

  朱文庙低下了头,双手不停地绞着手绢,摇了摇嘴唇,“文英哥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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