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文忠并没有享受几天新婚的甜蜜,便收到了信州传来的军报——李明道、王汉二两人率汉军六万攻打信州!
朱文忠被急召至应天府衙内,他站在义父身边,沉声道,“此次六万汉军攻打信州,意在切断信州西侧常遇春、欧普祥部和我军的联系,一旦此举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义父,我愿领兵前往支援信州!”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透露出欣赏和欣慰,“好!此次支援信州,务求全歼,只有歼灭这六万军队,才能给陈友谅狠狠一击!”朱文忠拱手说道,“定不负义父所望。”
于是成亲不到半个月的朱文忠率军匆匆奔赴信州,正想着成亲之后大干一场,剿灭汉军,却不料想半路就收到了消息——信州守将胡大海已击败敌军,将李明道、王汉二两人活捉。朱文忠看到消息有些哭笑不得,想着汉军本是精兵强将,又有六万之众,因此他此去支援也带了两万五千人之多,如今人还未到信州,捷报就已传来,不免显得有些尴尬,不过想了想,总还是不能中途回去,于是硬着头皮率军前往信州,若是到信州能再去附近陈友谅部下的江州、安庆晃悠一圈,倒也不亏,所谓攻守易型,也不过如此。
待朱文忠率军赶到信州,胡大海立刻满怀见到老战友的热情接待了他,并将李明道和王汉二两人交至朱文忠,请他处理。朱文忠看见这二人,连忙给他们松了绑,唉,都活捉了,就不一刀咔嚓了,那就白白浪费老战友的一番苦心了。李明道和王汉二两人也极为上道,见朱文忠替他二人亲自松绑,立刻表示愿意为朱元璋效力。
朱文忠想了想自己仍等在家中的新婚妻子,罢了,那就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回应天吧。朱文忠简单跟胡大海一起重新部署了一下信州的兵防,又给他补充了两千驻兵,便带着部队一起回应天了。当然,还有王汉二和李明道,这两人沿途见朱文忠的军队纪律严明,不免对他心生敬佩,待到应天,这两人已经百分百想好彻底投降了,既如此,那便是要纳投名状了。
于是当朱文忠带着王汉二和李明道去拜见朱元璋时,两人当即表示折服于明军,愿意归顺。朱元璋自是高兴,忙命文忠回去陪一陪自己多日未见的新媳妇儿,跟他二人进行了亲切而深入的交谈。
朱文庙听说哥哥回来了,便去议事厅找他,正好碰到他刚刚走出来,她便起了小女孩般调皮的心思,躲在拐角处,等他路过时,才突然跳出来喊道,“哥哥!”朱文忠被她吓了一跳,呵斥道,“整天没大没小的!你都多大了,还这样调皮?”他叹了口气道,“你呀,还是赶紧成亲吧,我也少担心一点。”
朱文庙撅了撅嘴,“哥哥,我只是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嘛,干嘛那么凶,这次去信州你没有受伤吧?我这里又做了些你平常能用得到的药,你且带着吧。”她将药递过去,有点小委屈。朱文忠看着她,也不忍心再教训她,只能说小妹从小到大跟着自己东奔西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现在干的还是造反的行当,也不能全怪她一天到晚没个规矩。
“最近文英对你还好吗?”朱文忠问道,如今文英也十七岁了,自己当年是十九岁率亲军作战的,估计文英领兵也就这两年了。
朱文庙挠了挠头,微微有些脸红,小声道,“文英哥哥对我很好。”朱文忠皱了皱眉,又接着问道,“他有没有欺负你?他常去你院子里吗?”
文庙摇了摇头,说道,“文英哥哥一般都是在我回院子的路上叫住我,跟我说话的,有时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过我房间。”
朱文忠这才放心,紧皱的眉头松展开来,道,“那就好,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便要听义父、义母的话,也要听你文英哥哥的话。”
朱文庙点了点头,“那哥哥,你……”
“我先回房了,你去玩儿吧。”朱文忠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大步离去。小妹回头看了看他,不由得撅了撅嘴,哥哥成亲之后在家陪自己的时间都少了好多,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
却说朱元璋看见李明道和王汉二两人愿意投诚归顺,十分高兴,忙给他们二人在应天府安排了合适的住宅,两人见朱元璋对其手下部署都格外宽厚仁达,不免渐渐心生佩服。这日朱文庙给义父做了一双新鞋,便拿着义母要她送过去的粥饼一起给义父送了过去,朱元璋见她懂事,不免夸赞了几句,喜笑颜开,忽的听卫兵来报,说李明道二人求见。
朱元璋看了看文庙,摆摆手说道,“叫他们进来吧。”之后又跟文庙说到,“你且到屏风后面去,不要出声。”朱文庙点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待李明道二人进屋,朱元璋忙笑道,“两位吃饭了没,这是家妇刚烙的大饼,热乎着呢,好吃,来一块尝尝?”李明道拱手说道,“明公,我们二人来此,蒙您厚爱多日,之后愿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朱元璋忙搀扶两人起来。
王汉二坐在椅子上说道,“陈友谅弑君欺天,人神共愤,手下文武百官多有不服,只是一时害怕陈友谅的铁腕手段而未敢轻举妄动罢了,可陈友谅早已失了人心,待时机一到,大家便都会背他而去。”
讲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朱元璋,见其听得认真,不住点头,才示意李明道接上说,“据我等了解,被陈友谅封为江西行省丞相的胡廷瑞跟欧普祥一样,都是天完老臣,对陈友谅多有不满,只是表面上服从而已。此时虽然陈友谅本人驻在江州,可江州城内只有不到5万军马,跟明公您的军队比起来,可以说就是一座空城,且您攻打江州,驻扎在龙兴的胡廷瑞必不会全力救援,拿下江州,指日可待啊!”李明道说完,见朱元璋脸色如常,只是目光中似乎已有所动心。
王汉二忙添了一把火道,“明公,陈友谅多行不义必自毙啊,此次机会千载难逢,您在应天被他打压了这么久,难道不想反击一次吗?”
朱元璋抬头,终于露出了微笑,“自然是想的,两位先下去好好休息,我必有重赏。”李明道见状,便拉了拉王汉二的衣袖,向朱元璋行礼后退了出去。
朱元璋见他二人离去,便召侍从过来说道,“去,传我令,赏李明道、王汉二黄金五十两。”待侍从离去,才缓缓道,“出来吧,庙儿。”
朱文庙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朱元璋笑着问道,“庙儿,此事,你怎么看?”虽然他不是特别清楚文庙为什么那么恨陈友谅,敢用生命与之相搏,但足以证明其忠诚,因而此事上,不论所说错对,文庙都不会骗自己的。
朱文庙思索片刻,又望了望义父,说道,“庙儿认为,李明道刚刚所言,确有八分可信。其一,李明道、王汉二两人率6万精兵攻打信州,不待文忠哥哥赶到便已兵败投降,则他们要不就是诈降,要不就是早已对陈氏不满而有心归顺,不管如何,他们此番跟您谈话至少也是半真半假,不会全为假。”朱文庙见义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其二,就是分析他话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陈友谅弑君篡位,为真;天完旧部心怀不满,为真;那最重要的,便是江州城内是否真的是只有五万兵马了。陈友谅的汉军如今遍布江西、湖光之地,他又四处征讨,地广,则兵散,地广兵散而君臣二心,就算江州城内的兵力大于五万,我军全力进攻,一鼓作气,拿下也如探囊取物,这样一想,此话便也算有八分可信了。”
“庙儿分析得在理,你且去帮我把刘先生请来。”朱元璋思索着,抬手吩咐道。朱文庙领命,转身出门便去请刘伯温先生了。在路上她走得很慢,第一次感受到战场之外的艰难,是啊,突然有个人跑到你身边在你最为饥饿的时候,跟你说前面有一块肥肉,可是你知道肉旁边可能会有陷阱,那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呢?关键此事还与之不同,若只是一块肉,被骗了死也不过死你一个人,可是这是一座城池,若是败了,那便是千千万万的人的性命啊。
朱文庙觉得自己刚刚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是若义父直接听取了她的话,她必将每日寝食难安,她害怕万一李明道两人是骗子,那多少条生命将无辜地倒在战场之上,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自己果然只能做个小兵,做不了将领,因为自己没有独断的能力和勇气。忽而她已经走到了刘先生的房门前,“刘先生,我是文庙,义父有事请您去商量。”
没多久,刘伯温便开了门,朱文庙看见他,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虽然刘先生去年才来应天,可是他算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很准,因此朱文庙也对他特别恭敬。
刘伯温看见她,笑了笑,“文庙小姐,辛苦了。”
朱文庙回完礼,便目送刘先生过去了。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朱文庙只叹自己能力太弱,论管理家事的能力,她不如义母,义母总是能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还能够照顾到军营里的将士和城里的百姓,真可谓慈母典范,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论带兵打仗的能力,她就是个渣渣,别说徐达、常遇春将军了,文忠哥哥、文辉哥哥她也都比不上,上次龙湾之战还差点死翘翘了,多亏文英哥哥救了她;论运筹帷幄的能力,自有李善长先生和刘伯温先生为义父出谋划策,她也只是偶尔过过嘴瘾,真的遇到事情了,犹犹豫豫什么都不懂也不敢去做;若是论到为人处世,自己又不如文英稳重懂事。
“唉,想一想自己还真是失败。”朱文庙仰天长叹,在这个群星璀璨的战乱年代,自己显得多么渺小又微不足道。“庙儿哪里失败了?”朱文庙转身,却见文英哥哥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笑。
朱文庙撅了噘嘴,说道,“我哪里都很失败嘛,做什么都做不好,不会带兵打仗,还总是给哥哥们添乱,让你们担心。”若她真的甘愿待在府上做一个小姐也就罢了,可她从小跟着文忠哥哥四面瓢泊,从六岁便在军营的刀光剑影中开始了自己的童年,又怎么可能老实待在家里?
朱文英看着她,声音柔和下来,笑着说道,“哪儿有,庙儿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你懂一些医术,我听说之前你在严州的时候帮不少人看过病,百姓们因此感激我军,严州城才能真正成为我军的坚实后方,而且之前你还给我和义父做了止血丹和金疮药,真的很有用啊,上次义父大腿受伤了,就用的你的金疮药,还夸你来着。平常我们忙,你在家能陪着义母处理些事情,一方面减轻了她的负担,另一方面也让她有个说话的人。打仗这件事的话,却真的是太危险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留在家照顾好义母,哥哥们也才能放心在前线作战杀敌呐。”
朱文庙看了看他,小声说道,“可是我想和哥哥们一起上阵杀敌,文英哥哥,下次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古时候有妇好将军为国征战,北魏时有花木兰代父出征,大宋有杨门女将、穆桂英挂帅,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哥哥们不怕死,我也不怕死!”
朱文英皱着眉头道,“不行就是不行,小妹,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就是不能答应你再上战场!你在这样,我就只能告诉文忠哥哥了。”庙儿这个性格真让他担心。
朱文庙见说不动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面上装出一副听话的乖巧模样,笑了笑说道,“知道了,文英哥哥,是我不懂事,你放心吧,之后我会好好陪在义母身边等你们回来的。”朱文英狐疑地看了看她,有些不信,忽的朱文辉走了过来,“文英,义父叫你呢。”朱文辉看了看在一起言笑晏晏的两人,不由得逗了逗他俩,“还没成亲呢,就整天腻歪在一块儿,成亲了可如何是好?”说完还摊摊手。
文庙有些害羞地跑开了,朱文英挥拳锤了下他的背,笑骂道,“就你话多!”朱文辉笑道,“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回头我就告诉义父,让他赶紧给你俩把婚事办了,省得你整天里惦记。”朱文英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走着,不再理他,心中却微微有些悸动,早日跟小妹成亲,她性子会不会稍加收敛一些?
却说朱元璋已在厅堂和刘伯温等人议事议得差不多了,待众将领到达之后,便说出了他的想法,“此次我亲自率军前往,进攻江州!”
朱文庙离开后,便回房间又拿出了她之前用过的铠甲,将上面有破损的地方修修补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同与往常的深邃,她就是不喜欢待在家里,就是想出去打仗,只是这次文忠哥哥和文英哥哥都不会同意自己去的,她只能另想法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娥眉纤长,面色洁净,一头秀发更显女子的柔美,她一狠心,将自己的头发用剪刀减去一半,方便编好辫子束起来,然后又轻轻拿小刀片将自己眉毛刮短,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和平常略有不同了,可是这还不够,她想了想还有哪里有问题,哦,是胸部,她取出之前的束胸带,暂时缠了两圈,嗯,差不多比较像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