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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叔侄相认

昨夜月明 松铃 4454 2024-11-12 19:10

  文庙心想,现在自己可以乔装去参军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不见了义母和哥哥一定会找的,所以还要写一封信,只是这信的内容,却着实让她为难。要是这信写得不好,半路再被文忠哥哥和文英哥哥发现了,那就糟了。

  她捂着脑袋想了想,写了好几封信,还是觉得写得不好,唉,谁让文忠哥哥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呢,文英哥哥又心思缜密,真的不好糊弄,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第二天,应天府的招兵处来了一个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却又有几分隐隐约约的杀气,负责登记的官兵端详了他一阵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庙。”朱文庙答道。

  “李庙,好,之前打过仗吗?”那官兵问道。朱文庙半真半假地答道,“打过仗,我之前在彭莹玉帐下干过,后来彭将军战死了,我便做了两年土匪,又一路逃到了应天这里。”

  那官兵哈哈大笑,说道,“扯谎!彭莹玉至正十三年就战死了,你现在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七八年前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还敢说在他帐下做过事?况且土匪向来都是畏畏缩缩,目光猥琐的,你看你自己哪里像半个土匪?”

  朱文庙眼见自己要被拆穿,忙跪下求道,“军爷,我父母皆被元军所杀,是哥哥一路带着我投奔彭将军的队伍的,哪知刚跟了两年,彭将军就死了,我们兄弟俩一路逃荒,我哥哥中途不幸饿死了,后来好心人救了我,赏我碗饭吃,这才让我活了下来。”朱文庙说的声泪俱下,“我听闻应天府治军严明,一心为百姓着想,这才一路从安庆跑过来参军的,就想着能杀几个元军,为父母报仇呐。”

  待朱文庙说完,连带着周边报名参军的几人都感同身受,忍不住泪流满面,那官兵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唉,大家都是老百姓,若不是元朝如此腐败,谁又愿意把身家性命拴在裤腰带上呢?既然你已经没有了兄弟姐妹和父母,那便将你分到冯胜将军的帐下吧。”

  朱文庙拱手称道,“多谢官爷!”周围几人也喊着,“军爷,我们也是来参军的,都是家里没了亲人,希望能跟这位小兄弟分到一个军营里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只求同生共死。”

  负责登记兵籍的官员点了点头,将他们五六人分在了一处,朱文庙几人刚入军营没多久,便收到了不日攻打江州的消息,内心都十分忐忑紧张,朱文庙安慰他们道,“冯将军骁勇无比,能征善战,我们跟着他,一定能打胜仗的,诸位不要怕,我李庙也学过几年拳脚,到时候战场上我们五六个人一起围成一团共同进退,一定没问题的!”众人心里这才稍稍安定。

  待到出征前一日,朱文庙操练完便偷偷溜出了军营,幸好她最近轻功也有勤加练习,因此并无人注意。当她回府,因众人都忙于准备明日出征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她,于是她便回院子里换上日常的女装,轻描娥眉,重新梳妆,将之前准备好的金疮药分了四份,再写一封书信。金疮药分别是给义父、文忠哥哥、文英哥哥、文辉哥哥的,书信是给义母的,她将义母房内的一丫鬟叫来,说道,“这封信,麻烦你明天帮我交给义母,记得一定要明天等义父出征了之后再给义母,麻烦你了。”说罢她又给了那小丫鬟一块碎银子。

  四瓶药她会亲手给到义父哥哥们手里的,以表明自己之后都会很乖地待在家中,而那封信,便是出征之后不让义母担心的,毕竟,她一个大活人一走好几个月,义母再忙也不可能不知道。朱文英接到药之后看了小妹一眼,有些不舍,“庙儿,你等我回来,一定要在家好好待着。”

  朱文庙点点头,回房就换上戎装连夜回了军营。

  如今正值八月,秋高清爽,天气已不甚炎热,朱文庙前两日走在行军路上,还觉得有些好玩,在府上闷久了,哪怕看看长江两岸的山山水水,都觉得极为舒服,只是没有了文忠哥哥的额外关照,朱文庙现在只是最低等级的士兵罢了,因此一个人去解手时总要格外小心。

  他们这一路溯长江而上,义父更是打出了“吊民伐罪,纳顺招降”的旗号,亲征汉军。一路到了安庆以西小孤山后,傅友德、丁普郎望风而降,因此这一路上连带着朱文庙他们,也没有碰上什么特别大的凶险,只是每日生火做饭,虽然都是些糙粮,但是吃习惯了也就好了。

  却说朱元璋招降傅友德之后,见其英武,便命他仍率领原有船只在前带路,终于日夜兼程赶到了江州。此时陈友谅已然丧失张志雄、祝宗援、康泰、余椿、于光、欧普祥、李明道、王汉二、傅友德等多名高级将领,城内不仅士兵只有5万,能率兵打仗的武将更少,只有张定边、邹普胜等人还在他身边,虽胜负之局已然明了,陈友谅还是采用了张定边的意见——守城。

  朱文庙看到江州那高耸的城墙,不免有些害怕,毕竟,她还没有参加过攻城战,但她能想象出来城楼射下的冷箭和长枪铁矛。虽然她不怕打仗,可她害怕攻城,有些畏惧敌军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她更愿意在平地上面对面公平的较量,但是真实的战争往往只有狡诈、欺骗、阴谋、圈套,从来不会存在什么公平的。

  幸好她所在的部队并不是什么先锋军队,这次的先锋部队依旧是常遇春将军率领的,待城门攻破之后,冯胜将军的军队才冲了上去,因为她是最低等级的士兵,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兵,这次并没有马,所以当冯胜将军带着骑兵冲进城门大杀四方的时候,朱文庙也只能跑在后面吃土,恰逢秋季,她边跑边咳嗽,真是人没砍到已经吃了一肚子灰土。所以跟在最后跑了一路的朱文庙最后也没有抢到一个人头,只获得了一个光荣的工作,那就是跟在军队后面帮汉军收尸。

  朱元璋率军一路痛打落水狗,相继攻占了蕲州、安庆,陈友谅的部下吴宏又把饶州献给了朱元璋,王溥把建昌献给了朱元璋,胡廷瑞把龙兴献给了朱元璋,一路下来异常顺利。

  朱文庙也很高兴,不由得跟周边士兵说道,“看到没有,这就叫做爱人者,人恒爱之;叛人者,人恒叛之。”

  “好一个‘爱人者,人恒爱之;叛人者,人恒叛之’!”朱文庙回头,看到一个将军打扮的人骑马站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有些愣了愣,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冯胜将军,之前她在义父的议事厅见过的。

  只是冯胜却不可能将眼前的年轻士兵和朱元璋的义女联系在一起,他笑着骑马慢慢走上前去,问道,“你读过书?”冯胜一向也爱读书,因此更偏爱读书识字的士兵。

  朱文庙低头加粗了声音,沉声道,“略读过一些,将军。”冯胜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好,那你日后便来我帐下吧。”

  就这样,朱文庙成了冯胜将军的亲兵,因为读过书,冯胜又见她长得瘦小,平常便只让他负责一些文书工作,倒是比之前轻松多了,伙食也微微改善了些。这日冯将军不在,朱文庙一个人坐在营帐内想着下一步军队可能的动向,虽然自己做不了决策,但是她还是喜欢瞎琢磨。

  想着想着,她的右手不由得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这是前些日子自己和文英哥哥定亲之后,文忠哥哥给自己的,说是项链,其实就是一个小金坠子,上面还刻了两个字,不过是篆书,她不认识。据文忠哥哥所讲,这是母亲在寺庙里生产自己时留下的,朱文庙摸了摸这个金坠子,她一直没舍得戴,只是这次出征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免不了心中些许害怕,才戴上的,希望能保自己平安,只能说她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她望了望书案上随风摇动的烛火,不觉有些寂寞,活了这么大,她还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姓甚名谁,若是寺庙生产那日母亲没有难产,她现在是否也有一个疼她爱她的母亲呢?就算义母对自己再好,但是总归是不一样的,她也知道这些年文忠哥哥征战在外,自己留在府中的原因,不止是因为自己的安全,更是要留下来作为人质牵制文忠哥哥罢了。这么多年来,义父再信任的将领,其家眷都是留在应天的,从不会随军出征。

  “李庙,李庙!”朱文庙这才回过神,发现冯胜将军已经回来了,恭敬地站起身喊道,“冯将军,请问有什么事?”

  冯胜见他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发呆,叫了两声都没反应,刚刚又看到他手里拿了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儿,不由得生气道,“我叫你怎么不回答!手里拿的什么,是不是沿路缴获的东西没有上交啊!?”

  朱文庙连忙摇摇头,冯将军大声说起话来十个营帐的人都能听到,朱文庙只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被震聋了,她赶忙解释道,“不是的将军!我已经把今天您让我处理的文书全都整理好放在这儿了,刚刚您说金灿灿的那个东西是我的项链,那时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如今刚过中秋,李庙不由得思念亡母,绝对没有贪墨过军队上一个铜钱,请将军明察!”

  冯胜看了看他,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于是声音才微微低了一点,“拿出来!”朱文庙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冯胜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把你的项链拿出来!”

  朱文庙不知道冯将军想干什么,摇了摇头,道,“将军,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您要是想要金子,等我以后立军功了,挣的银子全都给您,但是这条项链不行。”

  冯胜黑了脸,“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我就是想看看,说不定……”朱文庙小心翼翼地解下项链给他递过去,问道,“说不定什么?”

  却见冯胜看着那条项链愣愣地出了神,又仔细看了一下那金坠子的图案和上面篆书写的两个字,忽的又从身上怀中掏出了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项链,他将两个对比了一下,不由得喜极而泣,看着朱文庙颤抖地说道,“侄儿,叔叔终于找到你了。”

  朱文庙有些发愣,侄儿?什么侄儿?这时冯胜突然搂住她的肩膀坐在榻上,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有个亲哥哥,就是帮明公攻打集庆的冯国用将军,他此生唯有一件憾事,那就是至正四年的时候,逃难时他和他娘子走失了,那时他娘子正身怀六甲。”

  朱文庙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听冯将军继续讲道。“那时实在是兵荒马乱的,我和哥哥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嫂嫂就不见了,就连我们之前躲藏的那座茅屋都化为了灰烬,哥哥发了疯似的在烧成灰的房子里刨着,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嫂嫂的尸骨,想来嫂嫂是趁乱逃走了,至于茅屋谁烧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元军那帮畜生!后来哥哥跟我说,嫂嫂身上有这样一个金坠子,便是你母亲带着给未出世的你的,另一个则在你冯诚哥哥那里。前年哥哥病逝军中的时候,便让冯诚把这金坠子给了我,让我用它来寻你和嫂嫂,可惜啊,你却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朱文庙听完,只觉大脑一片混乱,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就在军中,自己却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年都有不少将士战死或因为劳累病死,却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也有自己的父亲,她忽觉心口痛得难受,眼泪已经哗啦啦流了下来,“父亲,父亲,母亲!”冯胜见状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好侄儿莫怕,你还有叔父在,你还有叔父在!”

  朱文庙抬头看向冯胜将军,想来亲兄弟自是相像的,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般,一把抱住他,大声哭了起来,“叔父。”

  冯胜安慰道,“侄儿听话,这次你哥哥没来,等回应天了你便可以去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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