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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命中注定

昨夜月明 松铃 4701 2024-11-12 19:10

  朱文英只觉她看自己的眼神竟有些怜悯,他皱了皱眉,想一想自己刚刚也许太凶了,便低下头缓和了一下声音,说道,“对不起,庙儿,刚刚是我不好,我下午便坐在这里一直等你,见你一直没回来有些着急,你不要生我的气了。”说罢,朱文英伸手擦去文庙脸上的泪痕。

  “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过了二更天了,你还没回来,我刚刚真的特别担心你。”朱文英抚过她的脸庞,轻声说道。

  文庙看着他,依旧一言不发,偶尔一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过,忽的她将文英推开,转身向门外走去。朱文英眼疾手快,伸手一拽,将她抱了回来,他叹了口气,抱紧了文庙,哄小孩儿似的说道,“今天的事情,我不问你,你也不要说,我们就当它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文庙苦笑着,“对呀,就当它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朱文英将下巴靠在文庙的头发上,眼神闪了闪说道,“你想想,标儿今年刚刚十岁,他是无辜的啊,你总不能想着让他出事吧。今天我去义母房里,还看见他坐在桌前写字呢,写得很漂亮,也不知道再过几年春儿写字是不是能和他写得一样漂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受了凉,如今已要入夏,文庙竟又咳嗽了起来,越咳越严重了。她咳嗽着从文英怀里挣脱开来,跑到窗前坐下,依旧低头咳嗽着,有时咳得厉害起来,连脊背都跟着微微颤抖。文英拍了拍她的后背,忙说道,“我看一下橱柜里还有没有你常吃的药,拿去厨房给你煎一下。”说罢便跑了出去。

  文庙脱下今日的衣服,换上寝衣,依旧不住地咳嗽着,打开手绢一看,上面竟然沾上了血迹,也不知道是咳出来的,还是手上的血痂粘上去的。她现在有些害怕文英,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他总觉得有些发怵。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恨文英,她知道,就算没有那封信,朱文正依旧会死,因为朱标才十岁,只要朱文正还活着,那就是对朱标最大的威胁。

  她把文正的头发埋在了之前那棵柳树下,和那块被她绞碎的绸缎一起埋在那里,将她的少女时代全部一起埋葬。之后,文庙便时不时地在房里发呆,有时候坐在窗前望着天空,一望就是半天,也不出门,只是呆呆地坐在房内。文英见她心情不好,便在偏房睡下了,白天就一直在外院或者军营里,也不怎么回来,只是托院里的丫鬟帮她煎药。

  一天,文庙又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春儿问道,“阿娘,你在看什么呢?”

  文庙没有回头,用手撑着下巴继续抬头向外望去,“我在看风筝。”

  春儿只觉得阿娘又犯癔症了,这屋外晴空万里,根本没有风筝,而且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哪里还适合放风筝?春儿撅起小嘴说道,“阿娘又骗人。”

  文庙回头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忽的文庙见一人推门入院,她晃了晃神,才认出,那是文忠哥哥!文庙猛地站了起来,喊道,“文忠哥哥!”说罢,她忙带着春儿一起跑了出去。

  “文忠哥哥!”文庙站在院子中喊道。

  朱文忠欣欣然,一把抱起了春儿,笑道,“春儿都长这么大了!”

  “春儿,快叫舅舅!”文庙帮文忠怀里的春儿整了整衣服,温柔笑道。

  “要叫文忠伯父才对嘛!”忽的文英回来,站在门口说道。

  朱文忠看了他一眼,又回头逗逗春儿,笑道,“春儿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还是舅舅听着顺耳,叫伯父岂不是把我喊老了?春儿,最近有没有去找你景隆哥哥一起玩呀?”

  春儿的小手抓着朱文忠的胡子,用还不太清晰的口齿说道,“去了,景隆哥哥教我斗蛐蛐儿,朱棣叔叔也在。”

  文庙将春儿抓着文忠胡子的手松开,抱回了他,说道,“你以后大了,也该多和你文忠舅舅学一学骑射的,整日里斗蛐蛐儿,小心那蛐蛐儿晚上钻你被窝里咬你一口!”

  朱文忠笑道,“你就吓他吧,他才这么小,能多玩一会儿是福气,何必管他呢?”朱文英附和着笑道,“是呀,你看文忠兄长常年征战在外,那景隆虽然贪玩儿,每次宴席上不还是礼数周全,越发伶俐了吗?”

  “偏你多舌,跟着哥哥一块儿来说我!”文庙没好气地瞅了文英一眼。朱文英见她今天气色大好,自然也是高兴,她能有力气骂自己是好事,要是真的不理自己了那才糟糕呢!“怪我怪我,以后娘子教导春儿,我绝不插嘴!”

  文庙见哥哥在这里,眼见晌午了,忙说道,“要不哥哥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我给你们炒两个菜,再烙些饼。”

  朱文忠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不了,我今天清晨刚回来,这不拜见完义父,就来看你了吗?你嫂嫂还在家呢,还是回家吃吧。”

  朱文英把手搭在朱文忠肩上,说道,“要不文忠兄长还是留下来吃吧?”朱文忠一面笑着推辞,一面把朱文英拽到了门外,小声道,“刚刚我从义父那里出来碰到义母,可听她说你有好几个晚上没进正屋睡了,你这不刚回来吗?怎么就惹庙儿不高兴了?”

  朱文英低了低头,想了想说道,“这不前段日子义父去了洪都一趟嘛,后来朱文正就被关到了桐州(至少对外是这么来说的),我一回来,小妹就跟我闹了一场。”

  朱文忠叹了口气,说道,“前车之鉴呐,你我兄弟只得小心行事,庙儿那里,还是她自己心里的坎儿,只能辛苦你多宽慰宽慰她了。”说罢,他又看了一眼朱文英,拍了拍他的背,说道,“诶!当日我可是把她原原本本地交给你了,要是她心里一直不痛快,那只能是你这个相公不称职,我可就不依了!”

  文英正色道,“兄长放心,庙儿她是我的心头肉,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样,都是我惹她不高兴了,我会跟她好好去说的。”自己娶的媳妇儿,自己宠!

  朱文忠又用漆黑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朱文英回到自家院子里,文庙和春儿已经进屋里去了,他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进去,做到文庙身边笑道,“娘子,我饿了。”

  文庙扭头看向春儿,冷声道,“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来的粥,你要是饿了就去喝吧。”朱文英有些泄气,也不出去,就在桌子上支着手看她和春儿一起玩儿。

  忽的春儿也抬头说道,“娘,我也饿了。”文庙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笑着说道,“那娘今天给你炒个萝卜丝,再煎个鸡蛋,配上摊煎饼一起吃好不好?”春儿点点头,说道,“只要娘做的,都好吃!”

  朱文英凑上前去,笑着说道,“娘子,加我的一份!”

  文庙没理他,脱下外套往他脸上一甩,就朝小厨房走去,朱文英呵呵一笑,挠了挠脑袋,她居然生气了。

  春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知道爹爹和娘亲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就算他们两个吵架拌嘴也是夫妻。更何况爹爹一年难得回家几次,所以今天娘亲做好的饭菜,他吃的格外香。朱文英更是连吃了七八张煎饼,气得文庙跑到厨房里拿锅铲去拍他的头,说道,“我一共就烙了十张饼,你一个人就吃了八张,我和春儿才吃了两张,还没吃饱呢!”

  朱文英忙拿着手中没吃完的煎饼来回闪躲着,笑道,“待会儿下午我带你出去买好吃的去,带上春儿一起!”文庙见追不上他,生气地将锅铲往桌上一丢,“待会儿你去洗碗!”

  朱文英连忙答应,“没问题!那娘子等我洗碗后,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呀!”文庙没好气地说道,“谁要出去逛街,要去你和春儿一起去吧!”

  文庙最后还是一个人赌气地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她去后院的马棚里看了看自己的那匹白马,白马见她过来,亲昵地在蹭了蹭她的手,看着它乖巧的样子,文庙有些说不上的难过,别人都说他是咎由自取、不识好歹、作恶多端、谋逆不孝,可是……文庙坐在地上摇了摇头,他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

  “文庙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呀?”忽的朱标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孟子》。

  文庙忙收了收眼眶里的泪水,笑道,“标儿,你怎么在这儿呀?”朱标如今不过十岁,但是已经比平常的孩子聪明懂事不少,一直在跟着宋濂先生读书。

  朱标稳稳说道,“我今日下午看书看得有些发困,但是一想到父亲每日征战在外更加辛苦,我更不能懒散,因此出来走走,边走边读,也不会过于困乏。”

  文庙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好孩子!今日在读什么呀?”

  “宋濂先生在教我《孟子·离娄章句下》,刚刚读到孟子的‘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朱标一字一句,念得振振有词。

  文庙笑着问道,“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标翻书看了看,又抬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回道,“意思就是说,君子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内心所怀的念头不同。君子内心所怀的念头是仁,是礼。仁爱的人爱别人,礼让的人尊敬别人。爱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爱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尊敬他。”

  “那,具体来讲呢?怎么才能做到君子之仁呢?”文庙继续问道。

  朱标想了想,继续说道,“孟夫子的意思是说,假定有一个人对我蛮横无理,那我必然要先反思自己是不是不仁无礼,若是我有礼且仁,那人却依旧蛮横无理,那我就要去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忠,若我是忠的,他却依旧蛮横无理,那他便和禽兽无异,不必被称作人了,又何必跟他计较呢?”

  “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朝一夕的祸患,若能够保持君子之仁,就算有一朝一夕祸患降临,也不会使我感到忧患。”朱标慢慢说完,站在走廊上看着屋檐。

  文庙见他小小年纪已经可以读书读得如此明白,不由得大为赞叹,忽然她想起了朱文英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就算没有那封谋逆的伪信,单凭他是朱兴隆的儿子,单凭他比朱标大20岁,就足以让义父起了杀心了。更不要说他身上还有那赫赫战功,攻常州、打集庆、守洪都,哪一件都不可能忽视!”

  文庙心里有些发寒,忽的她又想到按察使李饮冰奏折上写的朱文正“恣意放纵,视人如草木,作孽无休,其不仁者甚。夺人之妻,杀人之夫,灭人之子,害人之父,强取人财……”,虽然,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就算这些话里有两三句是真的,那也已经惨不忍睹了。若是文正他还活着,以他的兵权势力,那又将是一场他不敢想象的浩劫……

  文庙有些痛苦地捂住了头,她不是圣人,不会对每一个人都关怀备至,但是她也不想成为一个坏人,更不想成为挑起战争的可能。她忽的抬头看向朱标,抱住了他,有些哽咽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是吴王世子了,以后要管理江南万民,一定要好好听宋濂先生的话,好好践行君子之仁!”你要好好地做你的吴王世子,你要好好地读书认字,因为你的责任,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注定,更是十几年无数人用鲜血铺就的这条道路。

  朱标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会的,文庙姐姐!”

  文庙看着他,眼神中略带温柔,说道,“那你好好读书,要是阿娘忙,饿了就来找姐姐,我给你做好吃的。”朱标也点点头,于是继续在走廊上读着书,慢慢走远。

  待到傍晚,朱文英才带着春儿回来,“娘,我回来了!”春儿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递给文庙一串,“这是给娘的。”

  文庙想吃,又觉得这么大个人了,吃糖葫芦有失体面,便说道,“给你爹吃吧,我不吃。”春儿转头看向朱文英,朱文英忙笑道,“春儿乖,去找奶娘玩会儿吧,我跟你娘说说话。”说罢,便接过春儿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待春儿离开后,文英才把糖葫芦递到文庙身前,说道,“吃吧,现在孩子不在。”

  文庙撅一撅小嘴,想着不吃白不吃,一把拿了过去。朱文英看着,只觉她比小时候更可爱了,忍不住偷偷捂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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