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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偶遇罗老

昨夜月明 松铃 4986 2024-11-12 19:10

  当日夜里,朱文英总算留在了正屋里,没有被赶出去,他见文庙背对着自己,侧身躺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凑近抱住了她,小声说道,“明天,我去请义父把铁柱(朱文正一直没顾上给儿子起名字,就随口叫其为铁柱)从洪都接回来给义母照顾吧。”只听文庙抽了抽鼻子,没有接话。

  “纵使有什么事情,孩子总是无辜的,我尽量跟义父多求求情,等铁柱大了,也算是留下了他的血脉。”说罢,朱文英抱紧了妻子,轻轻啜了一口她的脸颊。

  文庙转身,刚好对上他的唇,连忙推开,怎料文英竟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又羞又气,朝他胸口锤去,带上了几分力道。只听文英闷哼一声,她听着有些不对,忙掀开他的上衣查看,只见文英他从右边胸口一直到腰间,有一道二十多公分长的刀痕,根据她这么多年行医义诊的经验,应该是去新城支援文忠哥哥时留下的,那刀伤很深,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因为太过纵深,怕是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伤口,免不了连心的疼。

  看着他这些日子一直受着自己的冷落,一声不吭,文庙不由得心软了下来,想着他这些年连年征战在外,每次一回来总想着她和春儿,内心有些愧疚,便低下头去。文庙微微抽泣着,轻轻抚过他的伤口,温柔问道,“还疼吗?”

  朱文英看着她心疼的眼神,心早就化了,抚着她的头发轻轻说道,“早就不疼了。”只要你知道心疼我,再疼也就不疼了。只是这句话文英觉着太过矫情,便没有跟文庙说,只是将衣服系好,又帮文庙压了压被角,笑着说道,“早些睡吧,我明日还要去军营里看早练呢。”说罢,便将文庙抱在怀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外面还黑漆漆的,朱文英便睁眼起身,轻轻帮文庙把被子压了压,连蜡烛都没点,便摸黑穿起了衣服,拿上剑,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待驾马出城,天才刚蒙蒙亮,恰好赶上军营里将士们起床集合,于是便跟身边的士兵一起吃了早饭。众将士只觉朱文英虽年纪不大,但为人稳重,不苟言笑,战场上更是杀伐果断,平日里又处事公平,因此虽然他也不过二十一、二岁,众将士对他也算是尊敬有加。

  待吃完早饭,便是看各营各部的操练情况了,朱文英跟旁边的将士说道,“如今东吴张士诚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而元朝北方势力也死而不僵,各位一定要打起精神,明年,还有好多硬仗要打!”身边众将士皆俯首称是。

  一直忙到日上三竿,朱文英这才返回府中,去找义父议事,只见徐达和常遇春将军都在,他便侧立于一旁。朱元璋见到,便抬手说道,“你也来。”

  “经过新城一战,李伯升元气大伤,后我军又夺取了安陆、襄阳两地,我打算11月,再派你们二人去攻打泰州,务必一举拿下!”朱元璋看着地图说道,又看了一眼文英,“你也跟着去,跟着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朱文英拱手领命。

  待徐达和常遇春离去,朱文英才开口道,“义父,前几日听闻谢氏在洪都上吊自尽了,她们夫妇二人,也算是在一处了。可如今,铁柱还在洪都呢,那孩子今年不过三四岁……”他看向义父,见他没有生气,心中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只见义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将铁柱接回来吧,交给你义母,让她好好养着。”朱文英沉声道,“是。”

  却说朱文英和文庙刚和好没一个多月,他便又要去出征了。文庙看着他之前的伤口未愈,有些担心道,“要不我跟义父说一声,这次你就别去了,这行军劳顿的,你这伤万一扯裂了可怎么是好?”

  文英笑着安慰她说,“没事的,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况且这是义父想要让我多跟着历练历练的,不然的话,徐达和常遇春两位将军,早就可以将泰州拿下了,我怎可推拒他的好意?”

  文庙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道,“我和春儿,在家等你回来,一切放心。”

  此次北上攻取淮东果然如朱文英所料,有徐达和常遇春两位将军在,很快就攻克了城池,连带着高邮和淮安等地,也都一举拿下。朱文英更是跟随徐达将军在徐州一举击退了元军主力的进攻,俘斩元兵万余人。

  又是一年除夕至,文庙和张氏在义母屋里包着饺子,窗外正飘着莹莹白雪,文庙时不时向窗外看一眼,张氏笑道,“小妹这是思念文英了?如今他恐怕还在淮东打仗呢。”文庙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擀着饺子皮,一声不吭。

  马氏见了,忍不住说道,“你呀,又何曾不想文忠呢?他今年还算在家里呆的时间长些,你义父又赏了他好些名马,如今他回浙江去了,你又何曾不想他呢?”张氏听闻,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马氏见状笑道,“好在如今景隆和春儿也都越发大了,你们也省心些,也就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文庙闻言忙抬头说道,“阿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自然是有我和嫂嫂代劳的,孩儿不孝,才让阿娘这么辛苦。”马氏笑道,“你们俩呀,都是好孩子,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和和顺顺的,我就高兴,我一向忙习惯了,不用担心我。”

  文庙笑笑,看着景隆和春儿在屋里跑来跑去,忍不住喊道,“小心点儿,别碰到火了。”

  至正二十六年,朱文英一直到桃花都谢了才匆匆赶回应天,文庙站在院门口等他,一直看见他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松了口气,忙叹道,“菩萨保佑!”

  “庙儿!”朱文英看见他那一道青色的窈窕身影等在门口,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转了起来。他的眼里映着文庙的倒影,还有碧色的天空,温柔地笑了起来,“庙儿,我好想你!”

  文庙绕住他的脖子,有些羞答答的,说道,“快进屋吧,我给你熬了参汤。”

  文英忙点头应允,笑道,“好!”

  待两碗参汤下肚,文庙这才问道,“你这次在家休息几天啊?”

  文英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说道,“只待两天,我后日便又要走了。这次的大将军依旧是徐达,常遇春和我为副将军,这两日整顿一下兵马,后日二十万大军便要出发了。”说罢,他抚摸着文庙的脸庞,见她有些失望,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只是为将者,皆是如此罢了,两三年不归乃是常态,也许一朝战死沙场……

  想到这里,文英起身将文庙抱在怀里,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两日后,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此战,意在直取平江,灭东吴!

  朱文英跟随徐达的大军赶赴湖州,湖州守军兵分三路来拒明军,徐达于是也下令兵分三路来战,常遇春一路、徐达一路、朱文英一路,另外再派王国定断敌归路。如此一来,湖州守军渐渐不支,退入城内固守。不料此时张士诚又派吕珍率兵六万来支援,驻扎在旧馆附近,意图牵制徐达的军队。

  这日夜晚,朱文英刚点兵完毕,就见徐达派人请他去商讨军务,果不其然,正是讨论吕珍的那六万援兵。朱文英思考良久,缓缓言道,“吕珍援军不除,若不能速速攻城,则极易被城内守军和城外援军两头夹击。”他看向徐达,等着他最后发言。徐达低头看了看地图,紧紧握住了剑柄,下令道,“暂停攻城,今夜子时,率军夜袭旧馆援兵营地!文英,你率部绕后,切断吕珍军粮道。常兄,你负责此次夜袭。”他沉稳的目光慢慢抬起,映着营帐里的烛火,显得格外明亮。

  是夜,援兵敌军大乱,又因粮道已被朱文英切断,粮草后继不足,吕珍率领的援军大多选择了投降,当然,也包括吕珍和“自杀未遂”的李伯升,以及号称东吴“五太子”的张士诚养子。这样比起来,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朱元璋的养子中,随意挑出一个来,恐怕都能够将张士诚的养子比下去了。

  因着旧馆被拔,湖州也很快就被徐达军队攻陷,而杭州这边的进攻任务,朱元璋则是交给了朱文忠。朱文忠率朱亮祖等先攻克了桐庐,又相继攻下了新城和富阳,接下来便是余杭了。虽说朱文忠擅于冲锋陷阵,但也是个念旧情的人,此时余杭的守将谢五,正是谢再兴的弟弟,也是徐达和朱文正的妻子的亲叔叔,朱文忠望了望余杭城,不免叹了口气,想起那些年共同作战的情谊,命人送信给他,只说投降不杀。

  谢五本也不是什么悍猛武将,见昔日战友愿意留下自己性命,便带着谢再兴之子五人出城投降,周显看着谢五,手中不免握紧了拳头,说道,“文忠兄,当日我就是被他射了一箭,现在每逢冬日便会旧疾发作,疼痛难忍,叛将不杀,留他作甚?”

  朱文忠摆了摆手,说道,“大丈夫,自当言而有信。如今张士诚大势已去,谢五等人投降,减免我军将士多少伤亡?我怎么能再出尔反尔呢?”周显皱了皱眉,但是也只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但是毕竟谢五是属于叛将,军队里想让他死的人依旧不再少数,我们每日在战场上拼杀,你却叛敌之后再叛以求保全性命,那我们拼死拼活地求取功名何其可笑不公?因而这个消息很快还是传到了应天,朱元璋立刻命令朱文忠将谢五等人押解回应天,朱文忠无法,只得遵命。谢五到应天之后,没有等来优待俘虏的待遇,而是凌迟处死,此是后话,也不甚紧要,暂且搁置一边。

  却说杭州守将潘元明见余杭和湖州已经相继投降,便也望风而降。朱文忠整肃军队,正欲进城,却见潘元明在城楼上以各色歌伎相迎,朱文忠不禁想起了自己那次一时冲动而害死的韩七七,不免皱了皱眉,下令军队后退,驻扎在高楼,并下令道,“擅入民居者,死!”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军官,有人俯首听命,有人依旧蠢蠢欲动,所以自然是枪打出头鸟,不管你犯的错误是大是小都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一定要严惩!

  当一名普通的低级士兵借用百姓炊锅而被斩首示众之后,杭州城终于恢复了平静,虽驻军于此却依旧秩序井然。朱文忠更是因此获军三万,粮食二十万。

  朱元璋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义子不仅打仗是把好手,看起来治军治民上,也许还可以颇有作为,不由得感叹一番,立刻派人赶往杭州,加封其为荣禄大夫并浙江行省平章事,另附书信一封,无非是赞叹其收复余杭、杭州的功绩,当然,朱文忠也没有漏掉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你不必再姓朱了,可恢复李氏之姓!”

  朱文忠看着这最后一句话,有些感慨,立刻改名为“李文忠”,并跟身边的周显说道,“以后,记得叫我李平章,可不要喊错了。”周显有些不解,忙问道,“虽然吴王说准许平章恢复李姓,可是若不改姓,不是更能显示忠诚吗?”朱文忠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叹了口气,让周显把自己恢复李姓的消息传下去。

  若自己不知好歹,还要姓朱的话,那朱文正,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了。自己现在已为义父最为年长的养子,军功又最为显著,如今韩林儿禅位是迟早的事,若他不恢复李姓,那到时候义父分封藩王、立储之时,会有多尴尬?

  好在他本身也并不贪居高位,如今所求,也不过是小妹和自己妻儿能够过得安稳些罢了。义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当年若不是义父,也许他和庙儿已经活活饿死了。

  李文忠闲来无事,便换上便装在街上闲逛,不过这次没有再遇到什么妙龄少女,因看着远处一小摊上卖的风筝好看,想着文庙喜欢,便想给她带回去几个,不免加快了步伐,怎料不慎将一老伯伯撞到在地。那老伯伯看着已有五十多岁了,李文忠身高体壮的,这一撞必定不轻。他连忙将那老伯伯扶起,却见地上散落着他的书稿,忽见一章题目写道“火烧赤壁”,

  李文忠顿感兴趣,捡起书稿来一读。不由得轻笑出声,问道,“老伯,你这个写的不就是至正二十三年的鄱阳湖之战吗?怎么写到曹操和周瑜身上了?”

  那老伯虽然已过半百,却依旧声音洪亮,眼神清亮,说道,“臭小子你懂什么?!”李文忠也不跟他辩驳,见他没有受伤,便笑着目送他离去。见旁边有个算卦的先生便问他道,“你可知刚刚那位老伯是谁?”

  那算卦的先生微微一笑道,“那便是罗贯中啊,之前在张士诚幕府中作宾客,听说他还帮张士诚打败过康茂才,后来又过了好几年,他见张士诚渐渐沉迷享乐,胸无大志,便回了老家,不知为何今年竟又回到了杭州,好像在准备写书呢。”

  “让他写吧,把这乱世好好地写一写。”李文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他写的书。

  杭州是个好地方,许多说话艺人在这里说书,一些杂剧作家,也常在这里活动,李文忠待在杭州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从书店给文庙收集到了不少有趣的新书,心想道,‘这下小妹在家应该不会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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