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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入军营

昨夜月明 松铃 4546 2024-11-12 19:10

  李彻远远望去,山丘下阵阵马蹄声传来,红色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盘桓在蕲州城外,见小妹还在吃着饼渣,李彻便开始收拾其他行李,还未收拾完,那军队已经逼近,只见领头的几人身披银色铠甲,看着也威风凛凛,身后众人皆头系红巾,与元军装扮迥异。“难道这就是红巾军?”李彻心道。

  那走在最前面的将军似的人物,显然注意到了李彻和地上的女娃,驾马缓步走至其身边,看他们像普通老百姓,于是问道,“这前面可是蕲州城啊?”

  李彻站起身,将小妹护在身后,拱手说道,“正是,往前十二里地就是蕲州城了。不知将军所率,可是红巾军?”

  那男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没想到连十一二岁的孩童也知道我们红巾军的大名了,那你可知我是谁?”

  “请将军赐教。”李彻恭敬问道。

  那男人被李彻一口一个将军叫得内心极为舒畅,于是很高兴地答道,“我就是徐寿辉,小鬼,记住了吗?”

  小妹偷偷看向那徐将军,只见他身高八尺,相貌雄伟,眉目间还有几分英气,看着很是温善。

  李彻听完,立即跪下道,“恳请将军准我参军,我必将元人赶出中原!以报家破人亡之仇。”那男人听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小鬼!有志气!没想到你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便有如此想法。”他低头看到李彻身后的女娃时,恻隐之心微动,“看你带着妹妹也不容易,不若来红巾军做个伙夫,至少管你们顿饱饭如何?”

  李彻拉过小妹,跪下磕头感谢。伙夫就伙夫吧,至少能吃口饱饭,且不上前线打仗的话,也可以照顾小妹。徐寿辉跟身边的一人低语道,“老邹,跟伙房里的那群人说一声,别欺负新来的娃娃。”那姓邹的将军跟旁边的小兵又交代了几句话,便让小兵带着李彻和李庙朝队伍后方走去。

  至正十一年九月,徐寿辉率领军队一举夺下了蕲州和黄州,在水陆要冲之地蕲水建都,定国号为“天完”,年号“治平”。时邹普胜任太师,倪文俊为领军元帅。

  李彻只在入军那天见过徐寿辉和邹普胜一次,还没有见过天完的另外两号重要人物,彭莹玉和倪文俊,只是听到天完这个年号,总觉得怪怪的。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李彻每日煮菜做饭洗碗,年纪虽不过12岁上下,干活却利索爽快,周围的伙夫也都愿意照顾他一些。只是李庙年纪尚小,来到军营后,李彻更是一刻也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用剩下的布料给她做了男娃娃的衣服穿上,也再也没有给她梳过女孩儿的辫子,晚上怕她冷,就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睡觉。

  李庙乖巧地躺在哥哥怀里,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双灰色的大眼睛环顾着四周,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又看了一眼李彻,整日整日的劳累让哥哥闭上眼就能睡着。李庙努力适应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尽量不去想相伴六年的姨母去了哪里,也不去想为什么她不能跟姨母一起去哥哥口中那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地方,尽量不惹哥哥烦恼生气。突然她觉得背后有虱子跳来跳去的,忍不住伸手去挠,不料却将李彻晃醒了。李彻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见没什么事情,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庙听着哥哥的呼吸声,虽然还能感觉到虱子从背上到头发里一直在跳动,但是不想将哥哥再吵醒了,又忍不住困意,过了一会儿也睡了过去,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被背上的跳蚤给咬醒,她皱起了眉头,使劲忍着,到早上伙夫们都出去忙了,再一个一个把这些跳蚤捉下来烤了吃。

  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徐寿辉这支红巾军发展很快,湖北各地陆续被攻占,且军队里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因而也都听从指挥,还算号令严明,少有什么烧杀抢掠之事发生,李彻兄妹也得以在徐寿辉的军队中存活下来,吃了一年半载的饱饭。可这军队壮大起来之后,又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之徒混入。

  一日李彻出军营买菜,路上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想到小妹,便用自己的钱买了一串,不得不说,现在一串糖葫芦卖八文钱,还是有点贵的,但想到小妹跟着自己从来没有享受过正常的小女孩儿该有的生活待遇,李彻还是买了一串。他赶着装满菜的马车,手里还拿着那串冰糖葫芦,生怕摔碎了不好看,想到现在至少可以吃个饱饭,小妹又在自己身边,李彻心中不免对未来还有所希冀。他一进军营,连忙将装满菜的马车交给了前来交接的伙伴,便朝自己的营地走去,却见一士兵正在跟小妹说话,看着并不像伙房的人。

  小妹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眨巴眨巴自己的灰色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麦芽糖咽了咽口水。

  “小妹妹,你不是说你是女孩子吗?那为何又要做男孩打扮呢?我不信,你若是肯脱光了衣服给我看,我就相信你是女孩儿,还会把这颗糖给你吃。”那男人拿着手中的麦芽糖又在李庙眼前晃了一圈。

  李庙又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两只小手朝后背了起来。她不认识这个人,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但莫名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慢慢踱步后退,相信自己直觉的判断,准备溜走。

  那男人手里拿着麦芽糖还想继续哄骗着李庙,却不妨身后一击,侧脸上已多了一记重重的脚印,他用手一摸,耳朵上竟流出了血。那男人抬起头来,只看到眼前的少年面色阴鸷,冷冰冰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李彻拉过妹妹,将其挡在身后,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了她,便让她回去。

  “她是我妹妹!”李彻转身看着那男人,冷声道。

  那男人刚刚被踹了一脚,只觉力度奇大,还以为是百夫长过来了,结果坐起来一看,发现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于是便轻蔑地笑了起来,“不过一个女娃,来军队里蹭吃蹭喝,倒是连碰都不肯让人碰了,怎么?还打算再多养几年,到时候赚个好价钱吗?想多了,到了军营,那便是军营的人,给碗饭吃,就是对她最大的施舍了。”那人猥琐的目光依旧盯着李彻身后渐渐离去的小小身影。

  李彻漆黑的眸子中闪现出一阵杀意,他让小妹在帐篷外的石头上坐下,便进伙房去提了一把剁骨头用的大刀。待走出来站在那男人面前时,李彻眼神凌厉,左手慢慢搭在右手上,双手握住刀把。那男人心想,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拿把刀吓唬吓唬人罢了,怎料轻蔑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见反射着阳光的菜刀挥下。

  李彻这样直直地拿刀劈来,竟吓得那男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直接被李彻照脑门一刀劈下。顿时鲜血顺着那人的头皮流下,只听哐当一声,那人眼珠爆裂而轰然倒地。李彻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指伸至他鼻前探了探,那人竟已经死了。李彻双拳紧握,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余怒未消,他转身看向李庙,皱了皱眉。

  这是小妹第一次见他杀人,之前他一直担心小妹看多了这些夜里会做噩梦,每次红巾军攻城时,他总是会想办法把小妹安排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尽量不让她看到战场上的血腥,甚至每次路过一些未收拾完的战场,他都会用手轻轻蒙住小妹的眼睛将她抱起来。但是乱世之中,小妹年纪越来越大,自己说不定哪天也会战死沙场,她迟早会接触到这些的。

  李庙坐在石头上,靠着帐篷,看哥哥举刀挥下又提起,也愣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好奇。原来,杀一个人,似乎跟杀一头猪杀一只羊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刀下去就会死,而且流的血似乎也不多。忽的她想起一年前离开棚屋的那个夜晚,空气中弥漫的也是这种味道,有些许血腥气,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又好像不太明白,只不过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她闻了闻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又舔了舔糖葫芦上的糯米纸,有时看看地,有时看看躺在地上的那人,一双大眼睛泛着浅灰色的亮光。

  李彻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她没有哭,那便好,总算是没有吓到她,至少李彻认为小妹不哭就是没有被吓到。他杀人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因而虽是第一次杀人,倒也不觉得害怕。

  当然,此事过后,李彻也免不了受罚,只是伙房里的兄弟都在帮他说话,恰逢彭莹玉带着一干新兵路过,见那具尸体依旧晾在那里,惨不忍睹,彭莹玉心中却多了一丝欣赏,“我可以免除你所有惩罚,不过,之后你就来我帐下吧。”彭莹玉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走来,慢悠悠地说道。

  李彻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他巍然挺拔,想到自己若是受了那八十大板的惩罚,已是半死不活,还不如直接跟着彭莹玉上前线,虽然也有战死的风险,但也不至于这么畏畏缩缩地活下去了。只是想到小妹,李彻不免犹豫了一下,自己若是战死了,她还不满八岁,又该如何自处?想到这里,李彻不免纠结一番。

  “怎么?刚刚杀人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这会儿又变懦夫了?来人,再给他加五十板子,往死里打!老子最看不惯这种窝里横的孬种!”彭莹玉沉声道。

  李彻陡然站了起来,“我愿意!李彻愿意为彭将军肝脑涂地,再死不辞!”突然,帐篷被人掀开,一个软软糯糯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下抱住了李彻的大腿,“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李庙双手抓住他的衣裤,抬头柔声问道。

  这时有人在旁边跟彭莹玉解释了一下李彻怒杀新兵的前因后果,他才明白李彻因何犹豫,于是说道,“你来我帐下,可做我的亲兵,照顾好我的日常起居饮食就好。至于她,你带着自己照顾即可。”

  李彻听到这里,重重点了点头,双手恭敬地向彭莹玉行礼,“多谢将军。”彭莹玉点点头,便带着新兵一起离开了。

  至此之后,李彻便转到了彭莹玉帐下做事,因为只负责彭将军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工作内容反而轻松了很多,剩下的时间,李彻看着彭将军练剑以及和其他将领讨论战术,自己也常会思考着一些问题,有时无事,便会拉上小妹一起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动作,也教她一些近身作战上的技巧。李庙虽然年纪小,可是领悟动作却很快,只是力气不足。

  他们兄妹二人一路跟着彭将军势如破竹,又攻克了元军不少城池,只是自从徐寿辉称帝之后,元军的攻势也越发紧了。转眼又是一年春节,李庙已经不记得春节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是哥哥雪夜里归来给她和姨母带回来的一份烤野兔,还是姨母用家里仅有的一点大米做的米饼,又或是去年除夕和伙房的叔叔哥哥们一起在篝火旁喝醉了嚷着要将抓来的元军烤了吃。李庙接着微弱的烛光在营帐里帮哥哥缝着他换下来的衣服,却忽然听到帐篷外面紧急集合的号角声响起,更有喊声此起彼伏,“元军打过来啦!元军打过来啦!”

  李庙心中十分担心哥哥,她不知哥哥还在哪里。忽的李彻满身满脸都是血地从帐外走了进来,抓起她的手就往外冲。李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李彻扔上了马背,“抓紧了!”

  话音刚落,李彻也翻身上马,带着李庙,跟随在彭莹玉的战马身后一路冲杀了出去,这也是李庙第一次直面战场,只听到身边无数人在撕扯着,火把照亮了这个黑夜,却让这个夜晚显得愈发恐怖,她听着周围刀枪碰撞的声音,也看到了无数扎进地里的箭簇,她俯身趴在马背上,任由这马晃得她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也不敢乱动。

  李彻一路跟在彭将军身后,因此也少去了路上的不少障碍,他左手握着缰绳还有小妹的手背,右手提着长枪,坐在马上将胆敢上前的元军一一挑杀,那匹白色的战马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可是红巾军也伤亡惨重,李彻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心中只觉荒凉。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哪儿,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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