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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长子出世

昨夜月明 松铃 5444 2024-11-12 19:10

  般若盛了一小锅粥又拿了三四个碗,给义母端去,般若深吸一口这肉粥飘出来的香味,只觉身心舒畅。

  待她走进房间,才发现碗拿少了,义父他们已经回来了,因为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听说朱标出生的,因此一回来滁州,大家都嚷嚷着要来看小娃娃,本来就不大的屋子瞬间挤满了人。般若忙盛了两碗粥给义母和义父,又对众人说道,“这桌上还有粥,大家先盛着喝,我去再提一锅来。”走出房间,般若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么多人,给这个盛也不是,给那个盛也不是。

  正想着,却不防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哥哥。”般若只觉哥哥如今消瘦了很多,也可能是还在长个子的缘故,也可能是行军打仗太过劳累的缘故,见他面露皮色,般若不由得有些心疼。

  大概因为年龄越来越大了,也可能是因为哥哥跟着义父越来越忙了,般若已经很少能单独见到他了,而且他现在愈发的沉稳严肃,不苟言笑,就算两个人见到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

  般若看着哥哥憔悴的神情,轻声道,“我去帮你盛粥。”

  朱文忠点点头,转身看小妹离去,他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小妹了,只觉每见她一次,好像就又比上一次见面长高了,这次攻打集庆,义父给了他一个很特别的任务,那时他站在山头上,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周围的士兵,看向远处的战场,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奋不顾身地冲杀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只需要最终一个确切的消息,还有两具确定的尸体。

  朱文忠忘不了他那次回义父营帐禀告结果时义父的眼神,着实令他心头一颤,他看了看小妹离开的地方,转身向马夫人的房间走去,罢了,义父的嫡长子出世了,一切也都将不一样了。

  般若怕一锅粥众人不够喝,又拿食盒装了两大份,再加上碗筷,属实是沉,她双手小心翼翼地向义母的房间提去,见房间里人还是比较多的,便没有去喝,还是先紧着刚从前线回来的将士们吧。

  突然半碗粥递到了般若面前,“丫头,你也累了这么久,喝点歇歇吧。”般若抬头一看,原来是徐达将军。般若点点头,笑道,“谢谢徐将军。”

  之后的日子,朱元璋秣马厉兵,只待明年再攻集庆。朱文忠见朱文英想跟着一起训练,便也常常带着他,耐心教他骑射和作战技巧。而般若每天只能陪在义母身边,帮她照顾小朱标,说来也好玩,小朱标平常甚少哭闹,倒是爱笑,乖巧可爱的模样倒是让般若极为疼爱他这个幼弟,常常抱着他去晒太阳,待他长出乳牙,常常专门给他做些磨嘴的小零食,有时候也会给他修个肚兜。

  眼见战事将近,般若出门又去药店里买了些药材,跟着古书上的方子调配金疮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是知道战场上的凶险的,那次哥哥被抬回来的场景经常在她的梦中出现,血淋淋的场面常让她从梦中惊醒。自从跟着义母读书识字之后,她便常常去城里的书店里买书来看,除了经史子集,她也喜欢看地志和医药之类的书,不但有趣还实用。

  朱元璋见朱文英这段时间的确在用心跟着文忠在学,终于决定此次进攻集庆带上他了。般若得知后,便将前些日子做好的金疮药一分为三,在临行前的晚上将一瓶亲手送给了文英,另外两瓶则交给了文忠哥哥,让他顺便带给义父一瓶。文忠见般若乖巧懂事,便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在家照顾好义母,此战必将一举拿下集庆,你放心,文英那边,我也会照看到的。”

  般若点点头,“多谢哥哥,一路小心,我在家等你们回来。”文忠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你回去吧。”

  般若点点头,慢慢退出房间,她抬起头,看向空中的一轮圆盘,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轻轻双手合一,小声说道,“但愿此战一切顺利,义父、文忠哥哥、文英哥哥不要受伤。”

  待到第二日,般若跟随义母出城相送即将出征的将士们,朱元璋在阵前为众将领敬酒,朗声说道,“去年六月,我们已经攻下了采石矶,平定了太平,还攻占了溧水,此时集庆府已是囊中之物,战而必胜!出发!”

  般若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不免担心文忠哥哥他们的粮草够不够吃,万一元军过来偷袭怎么办?她黛青色的眉毛紧皱,宛如聚起的山峰一般,映着流转剔透的一汪湖水,清秀可人的脸庞上是遮不住的担心与忧愁。

  “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多去城里玩会儿吧,标儿有奶妈呢。”马氏轻轻抚平般若的眉毛,见她愁眉不展,便笑着说道,“小姑娘家的,不用想那么多,你义父他们一向逢凶化吉,会没事的。”

  般若乖巧地点点头,接过马氏给她的一吊铜钱,便打算再去城里的老书店逛一逛。刚走了两条街,就被一匹马拦了路,般若抬头一看,原来是朱文正,他坐在马背上问道,“小丫头,去干什么?”

  般若常常听别人说朱文正不务正业,文忠哥哥也说过除了文英不要和义父府上别的男子接触,便不想理他,转身便要离去,朱文正跳下马来,眼若桃花,看着她笑道,“我教你骑马好不好?”朱元璋收的义子不少,可是义女却只有般若一个,她又生的端庄秀丽,自是容易引人注目。朱文正此次攻打集庆因为腰上的旧疾还未痊愈,所以并没有跟着一起去,闲来无聊,倒是想逗逗这个小他八岁的义妹。虽说他是朱元璋的亲侄儿,却也算是朱元璋的义子。

  般若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哪里会相信他是真的想教自己骑马,便扭头说道,“不必了,我是姑娘家,学什么骑马射箭?请哥哥让开,我要回去照顾标儿了。”

  朱文正眼中滑过一抹志在必得的神情,“我手里有一套关汉卿全集,你想不想要啊?”般若抬头,眼睛里闪出了别样的光芒,关汉卿的全集她想要好久了,可是城里的书店一直买不到,般若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走吧。”朱文正翻身上马,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大手在她身上一托,般若便被直接托到了马上,她不禁脸颊一红,低下头去,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除了文忠哥哥、文英和义父,平常也不怎么跟其他的男子说话的。只见朱文正载着她向马场奔去,

  如今还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节,空气湿润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般若深吸一口气,鼻间却夹杂着身后男子的汗味儿。这是她在八岁那年跟哥哥一起逃脱追兵之后第一次骑马,也是第一次跟文忠哥哥之外的男子同坐一匹马,不过如今十一岁的她还是好奇心更重一点,看着两边的风景不断后退,有些新奇。

  “小丫头,抓紧了!”般若在马背上晃来晃去的,又一直往两边看,朱文正只觉她下一步就要掉下去了,忙提醒她道。般若这才回过神了,却不知抓向哪里,她的手抓在马鬃上,却抓得不稳,忽的这马看见前面有个坑,竟也不绕道,直接跳了过去,文庙不由得手一松,腾在空中又有些害怕,忙伸手慌乱向马鬃抓去,却抓到了朱文正的大手。朱文正嘴角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忙着扶稳的般若却没有察觉,只是感觉这马跑起来属实颠簸,也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了。

  朱文正翻身下马,将她抱了下来,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较矮的白色马匹。那匹马的鬃毛极为漂亮,虽不算纯白,可是却看着飘逸潇洒,马儿长长的睫毛不时扇动着,从它的眼睛和鼻吸中,般若能看到它对朱文正的服从。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马儿的额头,白马也很温顺地半低下头任她抚摸。“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朱文正笑道。般若点点头,轻轻顺着白马的马鬃。

  朱文正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闪着亮光,道,“你很适合骑马的,你也可以坐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做你想做的事情。”他看向自己这个漂亮的妹妹,她很聪明,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可是她却依旧被旧俗陈规捆得太死,就像是一块质朴的美玉被人埋在了土里,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般若看向远处的山丘,叹了口气道,“我只愿天下太平,义父和哥哥们都可以平安喜乐,至于我自己,又有什么想不想做的呢。”突然,朱文正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上马的时候,记得用左手收拢住缰绳,抓紧它的鬃毛,等它不动时,再用右手撑住马鞍。”般若虽然之前也有骑过马,但那一两次都是危急关头,文忠哥哥带着她走的,她只记得在马背上颠簸到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因此她右手放到马鞍上时,还是害怕了一下。

  “你别怕,它现在很乖的,你撑好马鞍,用左脚掌的前面踩上马镫,左手再抓紧一点。”朱文正轻声安慰她道。般若正吃力地想借力上马,因而都没有注意到,这是朱文正第一次说话这么温柔又耐心。

  般若三点抓好,右脚一点地面,总算是翻身上马了,她稳了稳身形,在马背上坐好,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她终于学会上马了。朱文正见她没有了刚刚的紧张和胆怯,也放下心来,骑上自己的马儿指挥她下一步的动作。“像我这样,用双腿轻轻夹一下它的肚子,就可以慢走起来了。”

  般若学着他的样子,用双腿轻轻一夹马儿的肚子,马儿就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慢步在马场上,般若觉得有趣,又紧紧夹了几下马儿的肚子,白马开始快步起来,般若只觉颠的厉害,又不知道如何让马儿停下。

  朱文正在后面跟上,忙跟她说道,“马儿快步时,记得跟着它的节奏,尽量一站一坐,站起来的时候,记得用腿夹紧马肚子,然后借助腰背力量往下坐,这个时候双腿可以放松,但是千万不要抬起脚后跟,你看我,像我这样。”般若的节奏有点乱,忙看向他,学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去调整自己骑马的姿势,除了力量上还有所欠缺之外,技巧性的东西般若倒是一点就通,很快就掌握了慢步和快步两种骑马的姿势。

  “怎么让它停下来呀?”般若大声问道,毕竟是第一次骑马,虽然动作是学会了,但是谁知道这马下一步会不会狂奔起来呢?

  “双手握紧缰绳,再握短一点,对,使劲儿向上拉!”朱文正才想起来般若还不会让马停下,虽然这马已经被自己训练得很乖巧了,但总是要防着意外的,他紧张地看向般若,一点一点尽可能详细地指导她将马停下。待白马停下时,他和般若竟都出了一头的汗,他直接将般若抱下了马背,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下马时,姿势跟上马是一样的,就是要记得握紧缰绳,左脚先从马镫中向外撤一点就可以了。”

  般若点点头,心中略存感激之情,她没想到朱文正会真的认认真真教自己骑马,这项技能,说实话,在逃跑时还是很有用的,她抬眼看向朱文正,现在他比自己还要高一头半,骑的马也要比自己的更加高大一些。她这才想起来,朱文正也是从几年前就开始跟着义父一起上阵杀敌的啊。

  “我还没有学会怎么让马跑起来呢。”般若学习的兴趣上来了,便想着将其他的一些东西都学完。朱文正笑了笑,帮她顺了一下头上的发丝,道,“这个简单,你使点劲儿就行了。记住了,要左转的话便向左拉动缰绳,右转也是一样。”

  般若歪了歪脑袋,又问道,“为什么要马儿停的时候要向上拉缰绳啊?”朱文正只觉她问问题的样子十分乖巧可爱,嘴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笑容,道,“你想想看,你往上一扯,它的头抬起来看不到路,自然就停了。”

  般若点点头,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堂哥懂得还挺多的,毕竟也没人给她讲过这些,“那《关汉卿全集》,你什么时候给我呀?”骑马要学,书也是要的。

  “明天辰时三刻,我还在马场等你,待你把快跑和上下坡都学会了,书才能给你。”般若听到他又向后推了一天,不免怀疑他手里到底有没有那套书,罢了,也不过一天而已,等一下也无妨,于是说道,“也不知义父他们走到哪里了。”

  朱文正靠在马厩的木桩上,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开口道,“此次叔父攻打集庆,召集了常遇春、徐达、汤和这么多老将,还带上了张德胜的水军,且沿路的采石等地已被攻下,集庆已是囊中之物。如今元朝已朝不保夕,更没有精力去支援集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陈友谅会不会从西面长江上与义父争夺集庆重地了。”

  般若听了,不免担心道,“集庆西面正好靠着长江,若陈友谅的部队真的率水军从西面攻打,义父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胜算。”朱文正笑道,“所以叔父他一定会兵分三路,我猜,是让徐达从南面进攻,据势护住西南方向的江东桥和南向的雨花台,常遇春则由集庆城东北方向的石灰山一路奔袭而下,顺势扼住集庆的西北部,叔父则在卢龙山进行支援,再由张德胜的水军从草鞋夹沿大江向下,从外部拦截陈友谅的水军,以求里应外合。”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继续说道,“此战,必胜。”

  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帮般若分析战事,她听得津津有味,也终于放下心来,笑道,“义父他们能赢就好。”

  朱文正见她终于笑了起来,阳光下她弯弯的眉眼像是在发光,一双灰色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被风吹着不住地颤抖,他不由得心中一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陶埙,站在草垛上吹了起来,微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如泣如诉的埙声传向远方。

  般若正在轻抚着刚刚的白马,忽听一阵埙声响起,悲戚而又悠远,般若转头看向朱文正,只觉他笔直地站在草垛上,认真地吹奏着,颤动的埙音带着般若的心都跟着微微颤动,她的思绪跟着朱文正的埙声一起同云朵飘到了天上,透过青色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万千星辰,哀伤中带着坚韧。

  待一曲作罢,般若早已听得入了迷,她依旧抬头望着天空,还没有晃过神来,直到朱文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一张英俊的脸庞又带上了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坏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般若摇摇头,后退一步,想着他身上定是只带了一个陶埙,若是教自己的话,那她岂不是要跟朱文正同用一个陶埙?

  朱文正挑挑眉,倒似不甚在意,只道,“明日辰时三刻,我还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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