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鸢不明白,正常人不都是见到儿子成家立业后才没有遗憾吗?
云月看着门外的朦胧夜色,轻叹口气。
“他们家特殊,只要她活着,就没有清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能说出这个,倒不是云月聪明,而是她是个母亲,更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理。
当娘的可以为儿女付出一切,却不愿意成为儿女的负担污点。
为了柱子能成亲,所以她愿意去死?
这份母爱深深的震撼到林鸢。
她看向云月,微弱烛火下的脸仍旧是最初见的模样,美丽,温柔。
其实一直以来,林鸢都明白云月对她的好,是因为陈瑾轩。
因为陈瑾轩喜欢自己,所以她便对自己好。
这是位母亲的爱屋及乌。
“娘,其实她不死也可以啊。”
林鸢得意的把自个计划全部说了出来,本以为云月听完会高兴,没想她却是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谁允你乱来?”
这是云月第一次对她厉声斥责,被惯的太久,导致林鸢分不清自己的地位,委屈的想哭。
毕竟是疼了三年多的女儿,老父亲心有不忍,帮忙求情。
“月娘,你有话好好说,别吓到孩子。”
“怎么好好说,要是真让她把事做成,死的就不止柳寡妇,林溪也别想活。”云月眉头皱的死紧,没打林鸢全是自身的教养好。
这么大的事,不跟长辈商量就敢乱来。
林鸢真是被他们惯的胆子肥上天,这种主意也想的出。
林鸢被责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接连往下掉。
云月看的刺眼,越发说话不客气。“怎么,觉得你很委屈?”
“你出这主意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林家要是不愿意把人嫁过去又不想受村里非议会怎样?”
林鸢眨眨眼,她好像猜到了,但又不敢相信。
云月毫不留情的给她猜想盖章。
“为了门楣清白,他们会让林溪不堪流言自尽身亡。”
林鸢如雷劈中,整个身子一震,险些摔下凳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出的主意差点害死林溪。
如果……她怎么原谅自己。
内疚之下又觉庆幸,庆幸柱子今天没来。
虽然这种想法不道德,但……很抱歉。
她更在乎林溪。
“娘……”林鸢泪眼汪汪的看着她,想要抱抱安慰。
别看云月骂的凶,心却软的很,走过去将林鸢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哄:“以后做事别再莽撞,要跟我们说声知道吗?”
“嗯,娘,我只是不想,不想让林溪嫁,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我知道,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东西是变不了的,除去皇帝陛下金口赐婚,其他的谁也无权干涉。”
“可……”林鸢不甘心,林振东就是个贪财的烂人,他怎么会给林溪找个好人家。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不是你能插手的。”
林鸢感受到了无法反抗的悲哀,只能用哭泣的方式发泄。
陈屠夫看着那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也没了吃饭的胃口。
月上中梢,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给黑暗中的人们指引方向。
林溪裹了裹衣服,小跑着前进。
她娘不知咋回事,今老跟着她,害她只能晚上出来。
柳家院子,夜风吹得白布飘起,火盆中的纸钱被风吹得在空中盘旋。
灵棺前的两对火烛忽明忽暗,搞的心里发毛。
林溪恐惧的心在看到跪着的那抹人影时,瞬间心安。
“柱子……”
林鸢走上前蹲下,才发现那人双眸猩红,却没光彩,只剩一片死寂。
心口升起阵阵疼痛,回想这几年柱子对她的保护,当即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将他抱住。
她想给他安慰,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我在陪着你。
“柱子你别这样,婶子走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陌生的气息冲进怀里,柱子唤回些神志。
只是他并没有抬手抱住怀里的人,不过也没将她推开。
死寂的眼眸看向灵棺,那里面躺着最爱他的娘。
“你知道我娘昨晚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说,柱子,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娘想你过的好,过的幸福。你喜欢林溪是吧,娘会让你娶到她的。”
“当时我正高兴明天的计划,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只随便说了几句应她。”
“如果我当时好好听,她就不会躺在那里。”
沙哑干涩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
林溪没想里面还有层自己的关系,心顿时揪到一起,疼得眼泪直掉。
“柱子……”
不知道说什么话辩解,劝慰。林溪只能叫他的名字。
柱子指尖动了动,抬手推开林溪。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宁愿没喜欢过你。”
林溪身躯一震,跌到地上,看着柱子的眼里震惊与悲痛来回交替。
对方的眼里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甚至连恨也没有。
可林溪知道,他在怪她。
许久,风将纸钱灰吹到眼前,林溪才回神。
她悲戚一笑,随后起身离去。
单薄的身子被风吹得恍恍荡荡,似下一秒就会倒下。
柱子抿抿唇,吞下喉尖苦涩。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层次,如今更没必要扯在一起。
三天后,是许二爷看好的日子,适合出殡。
因为柳寡妇的职业,村里基本没人愿意来送行。
一场葬礼,除了唢呐,鼓槌,抬棺四人,看墓许二爷,主持林虎,孝子柱子,就只有陈家不嫌忌讳,前来送行。
林鸢看着如此凄凉的葬礼,莫名感到心酸。
一个村子相住十几年,不管往日多大怨恨,人死了也不愿意来送最后一程。
晕黄的暮光中,一少年从门口欣喜的冲进来。
少年蹲在逗猫的少女旁,一双眼睛亮的过分。
“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林鸢还没从柳寡妇的去世中缓过来,兴致不高,低低道:“是什么?”
“当当当”少年把背后的手放到跟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捏着支银镯子,镯身刻有梅花图案。
林鸢接过掂了掂,还挺重。花纹刻的细致,可以看出师傅手艺高超。
林鸢不懂首饰的价格,不过钱分为三种,铜板,银子,黄金。瞧这重量,起码有二两,这还不算加工费。
“这你哪来的?”
陈瑾轩是有零花钱,但要买这镯子怎么也不可能。
陈瑾轩嘿嘿一笑,得意又炫耀的说:“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