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吼的是玉娘一个人,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
玉娘愣过后便是感到极大的屈辱,她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吼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的这么凶?
她性子是软弱,但不代表她在自己孩子面前也软弱的说不出话。
僵硬着身子,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眼里是怎样的目光,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在林家彻底没地位了。
怒火让秀气的脸变得狰狞,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打过去。“谁教你这么跟娘说话的?真是没教养,早知道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林鸢没有躲,硬生生的抗下。忽略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抬手抓住玉娘又要落下的手。“打一次就行了,再打别怪我不讲情面。”
玉娘怒极反笑。“好啊”
用另外一只空的手顺势扇上去。“你是我生的,我就算打死你又能怎样?”
可怜她一生,自小因为是个女娃不受待见,长大后还被赌鬼爹险些卖进青楼。遇到林振东的时候,以为是苦难生活的救赎,却不想是另外一个深渊。
丈夫不理事,成天东跑西跑,不见人影。不受公公婆婆待见,嫂子,大哥,就连侄子他们也看不其她。
她唯一能感觉到威严的便是在两个女儿面前。现在好啦,大女儿昏迷不醒,小女儿竟然吼她。
林鸢放开她的手,摸上自己火辣辣的脸,冷淡的神情莫名让人感觉到凉意。
随即,冷淡褪下,凌厉的目光直射玉娘,语气不重却能听出其中的怨恨。
“你生的女儿早死在年前,落水发烧的第四天。对了,你还有一个女儿。”冷笑的伸出手指向躺着的林溪。“那呢,不过也快死了。”
凌乱的发丝虚虚掩住林鸢半张脸,只剩挨打的脸庞在微弱的灯光下红的寖血。本来是让人心疼的画面,可配上嘴角的笑,却是那样的诡异。
“你真是悲哀,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一个也保护不好。”
林鸢知道玉娘也无辜,可看着始终不醒的林溪,不可避免的迁怒了。
她要是勇敢点,泼辣点,大牛也不敢占她便宜。林溪也不会为了她……
玉娘抬着的手无力的垂下,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至极。对于这些话,如针刺心,又无法反驳。
眼前好像浮现出冰冷的河里,小小的身影拼命在水中挣扎,嘴里不停叫着娘。
她不会游水,不敢下去,只能在她的呼喊中跑远,等找到长树枝回来时,尽管人救了回来,却因为泡的太久,接连几天高烧不退。
好不容易二丫烧退了,人醒了,又因为骂婆婆被打的半死。而她当时就站在旁边却没帮着说一句话。
模糊间,想到小时候,她每次受了哥哥们的欺负想找母亲哭诉时,母亲只会摸着她的头,让她乖点。
原来,她也活成了母亲的模样。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大概所有人也没想到林鸢心里的怨气如此严重,不光是对她娘有怨,对林家也有。
林爷爷气的眉头紧皱,犀利的目光化为刀片,想将林鸢的肉刨开,看清里面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自问林家从没亏待过她,竟然还对林家有怨,这样的白眼狼以后怕是容易反咬一口。
“说话如此不懂规矩,目无尊长,违背孝道。出去跪着,天没亮不许起。”深沉的嗓音透着当家的权威,不容置疑。
林鸢睫毛微微颤抖。“不去,我要守着姐。”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林溪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所有感情的寄托之处。
没了林溪,她就如浮萍,只剩个躯壳在世间游荡。
林爷爷是个强势的人,哪容人违背他的话。“去不去,由不得你。老大家的,把她拖出去,看着她跪。”
娟娘得话,起身抓住林鸢的手臂,好言劝道:“二丫,你爷正在气头上,别再犟,跟大伯母出去”
“不去,我要守着姐,等她醒来。”
看着油盐不进,只剩执念的林鸢,娟娘叹口气,硬拖着她往外走。
林鸢力气是没她大,可也不是个沉默的主,手脚加一起,使劲挣扎。
一时间,撒泼的滚法,娟娘还真拿她没办法。这时坐着的林岚走了过来,帮忙抓住手臂一起拖。
就这样,林鸢在她们母女的合作下,被拖出门外,可腿始终不愿意跪。
林爷爷看着这模样,火气更大。林鸢今晚的做法无时无刻不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冲到厨房拿出根大拇指粗的棒,对着林鸢便是一顿揍。
盛怒下的力气没有控住,一棒打的林鸢前驱几步才站稳,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生理上的巨大疼痛竟弥补了心理上的疼痛。她怨玉娘,更恨自己。
要不是她嘴贱,要不是她没把人看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密密麻麻的棍棒落在背上,腿上。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趴下的,只知道有一种陪着林溪痛了的病态心理。
林岚刚开始还乐于看戏,可随着林鸢被打到地上依旧没叫一声,开始感到害怕,身子不禁向娟娘靠近。
娟娘说不清心里啥感觉,既生气林鸢的大逆不道,又叹息她跟大丫的感情。
看向跟前的女儿,如果她能得个这样的妹妹,该多好!
可她也知道,自个女儿被他们养的心气高,根本不屑于跟林鸢两姐妹玩。
摇摇头,甩开这些莫名情绪,出言劝道:“爹,再打下去就真出问题了。”
林爷爷看向地上卷缩一团的人,气哼一声。“这种孽障,打死也活该。”
“爹,二丫说错话,挨打也是应该。但估摸着李叔快来了,总不能让他看笑话?”
“行吧。”林爷爷指着林鸢凶狠狠的说:“这次就饶过你,要是再敢目无尊长,非的打断你的腿。”
瞥眼见林鸢没动。“怎么?还不起来,想让人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林鸢艰难撑起手臂,一点点爬起来,每动一下,便是巨大的疼痛。
但她不在乎,踉踉跄跄的走向房间,蹲在林溪面前,伸出带血的手指一点点摸上她的脸,趴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姐,我好痛,好痛啊,你快点起来帮我擦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