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见不得玉娘这般,向来平静的眸子全是心疼。
站到玉娘面前,目光直直对上林袁氏。“奶,这件事错的是爹,你要骂也应该去骂他。”
这是林溪第一次这么大声对长辈说话。
林袁氏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怒不可揭。她走过去,狠狠揪着林溪耳朵怒骂。“好你个小蹄子,毛还没长齐,就敢帮你娘出头了。
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林鸢赶忙上前拦住,笑呵呵的打岔。“奶,姐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松开她,再揪耳朵就掉了。”
“掉了更好,省的整天被某些人蛊惑。”林袁氏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玉娘,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林溪受不了娘被冤枉,皱着脸犟嘴。“娘没有蛊惑我。”
林袁氏见林溪还敢犟嘴,手上力道越发加重。
林鸢抓着林袁氏的手,一个劲的让她先放开。
林溪则是撅着脸,不喊痛,也不求饶。
一时间,林家院子里成了场闹剧。
伤感的林爷爷被她们吵得脑袋像是要炸开,心中越发烦闷。“都住手,看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
林爷爷的权威有目共睹,他一发话,扭成一团的三人瞬间散开。
林袁氏望着林溪的眼中怒火犹在,若不是顾及林爷爷的话,恐早就拿根棍子过来教训。
林鸢装看不懂,上前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撒娇。
“爷,奶。你们别生气,娘不跟你们说是怕你们气着。
爹下地干活这些日子,你们有多高兴,她都看在眼里。她是宁愿自己多干点也不想你们伤心。”
没见搭话,林鸢也不尴尬,继续说道:“我觉得吧,爹那个脾气只有爷治的住,让他跟爷一块干。奶跟大伯母一起,我和姐姐跟娘一起干。”
说完,她骄傲看着李爷爷,一副等着求表扬的模样。
林爷爷沉默两秒,觉得这是个办法。
已经分好了的地,突然重新混在一起干,大儿媳肯定心有不满。
至于老二,是他想多了。以为跟二儿媳在一起,能照看她点。看来要想改掉他的恶习,还得放到自己眼皮下。
“行,按二丫说的这样办。”说完他看向林袁氏。“你去老大媳妇分的地里干,老二媳妇跟两个娃去我们地里干。我跟老二在他要的地里干。”
“老二这会不在,要不等他回来,明天再分。今我们还是去一块地里干?”林袁氏试探的开口。
“去什么去,都是你天天惯他,看把他惯成了什么样?”
说起这个,林爷爷就有怨。
早些年,为了挣钱,他时常在镇上干些零活,家里全是林袁氏在管。
林袁氏这人别看嘴巴厉害,耳根子软着呢!
每次只要林振东跟她撒个娇,卖个惨,诉个苦。心就软的一塌糊涂,要啥给啥。
哪怕惹她生气时,也只是嘴上骂的厉害,手上棍子打两下便没力,开始心疼。
其实吧,别看林振东混,他有个别人都没有的优点。能放的下脸面,身段,说些肉麻的话逗他娘开心。
哪个女人不想听好话,哪个女人不想人夸她,捧着她。李爷爷有大男子主义,认为家中所有事都该女人做,认为说软话逗开心,是把自身的姿态放低了,落脸面。
大儿子学了他爹,一向把脸面看的比啥都重,说个话,问个安,也是干巴巴的两句。
“爹,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边,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干了的好。”娟娘的声音温温柔柔,有一种能安抚烦躁的能力。
林爷爷脸上的愤怒明显消下几分,语气也不再那么冲。“不用,就这么干。人一多,有些人就容易偷懒。”
林爷爷两口干活实在,草扯的仔细。速度也快,这块地只剩下那么一点,估计今天下午便能结束。
换了地,玉娘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一些,她能轻松的喘气,能闻到空气中属于大地的泥土芬香。
拉过林溪坐到田埂上,心疼的摸着她被揪的红肿的耳朵,俯下头吹了吹。“疼不疼?
听话,以后别再跟你奶犟嘴。”
林溪摇摇头,对她露出个甜甜笑容。“娘,没事,不疼的。”
玉娘望着反过来安慰她的女儿,既心酸又感动。
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眼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
“大丫”
是她这个娘没用,还要女儿来保护她。
林鸢站在旁边,一会看天,一会看地,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人家母女俩的知心交流,抱头哭泣,自己好像咋都不合适。
玉娘哭了会,总算记得还有个女儿,张开手,示意她过来。
林鸢木木的走过去,在紧紧相抱,闻着玉娘身上的味道时,才有了点妈妈的感觉。
一直以来,她没有把自己融入这个家。
她对自己的定位更像是客人,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以往的看似甜美撒娇,不过是她用来过的舒服点的手段。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群没有真疼爱的名义亲人。
为了能跟他们更好相处,她只能装作乖巧的模样讨好。
古代人的能吃苦真不是吹的。玉娘6个月的肚子蹲着连做一个多时辰的活,半点不喊累。
林鸢想起自己的背篼和镰刀没拿回来,跟玉娘说了声便前往柳寡妇家。
林溪一直记挂着妹妹为什么哭的事。这会正是个机会,当场表示要跟她一起去。
不想却被要她留下照顾娘为由拒绝。
林溪有些落寞,她以为林鸢是不愿意告诉她。
然而她不知道,林鸢担心的是某个畜牲发现换地了,会跟着找过来。
有林溪在,那人怎么也不敢太过放肆。
柳寡妇家特殊,不适合上前敲门。林鸢站在房子后面,小声的喊着柱子的名字。
听到有房门“嘭”的一下大力推开的声音,估摸着应该是柱子,便没再喊。
哪想,响起的确是个男人的盛怒。
“喊什么喊,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林鸢当场被吓得一动不动。
那是……林振东的声音。
脑海里突然想起早上的那抹熟悉身影和林彦白看着她的怪异眼神。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天,那前两天是不是也在这里?

